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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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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第 34 章

祭臺下, 康柯用欣賞的眼神及時予以小菇正反饋。

雖然這計謀仍然略顯粗糙,畢竟大軍逼境,近在咫尺, 能有幾人像雷文這樣,可以一己之力, 造出令矮人忌憚、可脫離造物主活動的造物?

雷文計謀的成功, 建立在強大力量的基礎上, 本質依舊是簡單粗暴的。

但這對雷文來說就夠了。有力量幹嘛不用,閑得沒事挑戰魂系游戲嗎?

“我這是來自作文選題的靈感。”雷文使勁壓住嘚瑟的嘴角,看似不在意,實則一下一下拿眼睛偷瞥康柯, “就是那篇《當鯨魚從巴比倫邊升起,水稻應該怎麽辦》——”

“哦,我忘了。死貓你來得晚, 沒做過那道題。”

突然被菇暗噴了一口孢子的朝辭:“……”

被迫寫面試小作文很光榮嗎?他可是免試錄取的。

外敵剛退, 一貓一菇隱隱又有了互撓的趨勢。

大家長熟練地打馬虎眼:“繼續儀式吧, 先把這件事了結了。”

矮人的軍隊雖然退了, 但他不認為老南斯的計劃會到此為止。

整個過程中仍有不少疑點,比如隱居多年的矮人為什麽突然發動襲擊?為什麽襲擊的是西邊的龍騎士, 不是東邊更好拿捏的人類?老南斯在這過程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插了哪些手?

外在的不穩定因素太多了, 還是先把爵位拿穩了, 再應付外敵。

繼承儀式在雷文的要求下重新啟動, 小羅德子爵及軍隊被押入地牢。

臺下的子民歡呼嘶吼,乍一看哪裏像是一位侯爵的繼任儀式, 不知情的估計會以為這是農奴推翻可惡領主的狂歡。

隔著水鏡,這歡呼聲一路震顫著傳入N的耳朵。

他有些困惑地看著水鏡中的雷文, 忽然又有點不確定對方的身份了。

主要是想象不出從前那個小瘋子居然能露出如此暢朗的笑,還毫不在意地拿煉金術替臺下的子民們捏酒杯,高舉科洛迪的酒杯為臺下的狂歡斟酒。

他以海因男爵的身份參觀過帝都的酒會,那個小瘋子即便在場,也只喜歡一個人躲在清靜的角落當陰郁的蘑菇。

沈思、掙紮、郁郁寡歡、自我嘲弄……他能從那小瘋子臉上看到很多充滿自我攻擊性、也對他人充滿攻擊性的負面情緒。

他曾以為雷文的結局,將會是在無法自我和解的痛苦中自戮,或是在憤怒的宣洩中被殺死,可現在……

如果那真是雷文,他究竟遇到了什麽人、什麽事,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以及——如果巴爾德現在也在看,那狗東西現在還好嗎?

——巴爾德很不好。非常不好。

用狗血一點的語言來說,他此時的心情就是“他從沒這麽對我笑過!”、“究竟是誰?是誰改變了他!”

可不悅又有什麽用呢?

他進又鉆不進銀鏡,爬到雷文身邊去,退又不能拿無辜的聖騎士和牧師撒氣。

繼承儀式已經結束了,他就算現在趕回聖殿,拿到傳送卷軸,也無濟於事。

巴爾德:“……”

一只聖光金毛緩緩地閉眼,自閉了。

今晚入睡,他指不定會半夜清醒過來,恨不能扇自己一嘴巴:為什麽不答應主持?為什麽不參加繼承儀式?

而遠在帝都的老南斯公爵,剛從自閉中走出來。

他的破防只在一瞬間,但看著與民同樂的暴君,老南斯的嘴角還是重新溢出了一絲冷笑。

一個什麽都不在乎的暴君,很難對付。

但一個心中有了牽掛的暴君,就像是被打上了鼻環的牛,想要牽著走還不簡單嗎?

他琢磨了片刻,招來手下:“找個和老斯威特那邊掛鉤的人,給我們的新任侯爵大人傳個信。就說當年克裏斯汀閣下的死……”

·

老南斯的妖言惑眾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送到,所以現在的暴君還有心思滿臉不高興地黏家長:

“你為什麽又隱匿行跡?來參加我的繼承儀式,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嗎?”

過去的經歷,塑造出一個什麽事都愛多想、往壞處想的雷文。

好比此時,他就在想:院長是不是又打算做個過客了?

他遇到的第一任院長,好色,但善於偽裝。

在那個色胚偽裝的時期,他還是對療養院有過一定的了解的,知道在羅曼大陸之外,還有無數世界,而院長們的使命,就是在這無數世界中穿梭,縫縫補補。

有些院長重情義,會時常回到舊世界,和故友重逢,有些就不。

他們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奔赴下一個世界,所以盡可能少的和世界中的人產生聯系。

康柯顯然就屬於後者。

哪怕現在退休了,他還不樂意跟最後這幾個世界產生聯系,不想接收來自妖精一族的幼崽在療養院內定居。

——但這也可能,只是他一廂情願的誤解。

雷文看著康柯的眼睛,試圖看清這個人究竟是真的喜靜,還是習慣了孤獨。

他的人生只有短暫的二十一年,想看透一個幾千歲的朝辭都難,更別說看透在三兆世界中穿梭,實際年齡少說得有三兆上下的康柯。

康柯則奇怪地看了雷文一眼:“我可以不隱身,但你想好怎麽解釋我的身份了嗎?”

不等雷文回答,康柯又一連串地說:“解釋了,別人會不會信?會不會引起誤會?比如懷疑我是皇室遺裔,你的舅舅,或者你母親生前的新歡……這些誤會,會不會引來新的忌憚?現在的西南能不能承受得住更多的風波?”

更重要的是:

“處理這些事,一定很耗時間吧,你現在要外勤、種田、上課、代寫報告、寫更新,撐得住嗎?”

“……”牛馬石化了,自動獲得沈默debuff。

什麽能夠打醒文藝的青年?是殘酷的現實!

雷文從文藝中醒來,怨婦一樣地走回了社畜的崗位。

他準備帶領子民去蘭迪山考察,那片被大軍砍伐幹凈的山地,剛好可以栽種新的果樹,倒下的木材則可以做家具,或者出口販賣。

朝辭則在送走牧師後,又回城堡處理了幾小時事務,午飯時提著外賣,溜達回院找康柯:

“兩個消息,一好一壞。你想先聽哪個?”

哪個都能下飯,康柯不甚在意地說:“壞的吧。”

朝辭道:“之前最壞的設想還是成真了,各地都拒絕向我們送糧。”

雖然說是“最壞的設想”,灰毛貓還是擠到康柯身邊,揣著雙手而坐,儼然不怎麽在乎這點麻煩的樣子:

“哪怕用這些漂亮學生的腦袋想,也能猜到是帝都那邊給的下馬威。”

“東南也就算了,它跟我們之間還夾著一個矮人堡壘。今早這仗一打,不敢送糧不奇怪。”

“可是西北呢?東北呢?”

“我們可是早就付了定金,那時候不說,這會兒才說沒有現貨,真該死。”

為了追星,偶爾吃谷的系統頓時暴怒噴火:【所有的預售無現貨都該死!!】

康柯優雅地拿蝦……嫌麻煩,理所當然地推到牛馬面前,示意代勞:“那什麽時候才有‘現貨’?”

朝辭毫不介意地溜去洗手,坐回來給康柯撥蝦:“再有五六個月吧。”

五六個月,羅曼大陸都入冬了。

從盛夏熬到隆冬,這是讓西南民集體辟谷修仙麽?

康柯被這出名為“故意為難”的滑稽劇逗笑出聲:“好消息呢?”

“巫妖王那邊的半年三章談妥了。”朝辭不知從哪摸出一碟醋,剝好的蝦仁丟進去。

“而且,救回來的人祭裏,有一個曾管過巫妖塔的倉庫。”

“她說為了養活人,塔裏有一處倉庫堆滿了糧,再加上城堡糧倉裏的,大概能讓西南熬到今年秋末。”

只是秋末而已,入冬都熬不到。如果得不到這倉糧食,能熬的時間更短。

短短數個月的倒計時,足以將想玩仁君劇本的暴君逼向暴躁,撕開劇本露出暴怒嗜殺的真面目。

只是,為什麽要故意用這種法子激怒雷文呢?

數個月的時間,難道貴族們就不怕被雷文隨風潛入夜,逐個暗殺頭嗎?

還是說,斷糧這件事,其實另有所圖?

康柯略作思忖,明悟了老南斯心裏的打算:“城堡周圍最近、最大的糧倉屬於哪一方勢力?他——”

眼前驟然一花,康柯尚未反應過來,意識突斷。

“……!院長!”

朝辭後知後覺地猛站起來,伸手想扶忽然倒下的康柯,臨時看見手上的臟汙,又猛然收手,急急轉頭:“系統,幫……系統?”

原本在床上蹦跶著嗷嗷噴火的毛團不見了,柔軟蓬松的被褥上,只剩下一串系統壓出的小圓坑。

“叮……”

一道輕微的系統提示音,從他背後傳來,和系統很像,但更加機械無感情。

“……”有那麽一瞬間,朝辭感到一股帶電的寒流沿著後脊,直竄入腦。

他在這種極端的危機感中僵直了身體,緩緩回身,看見一道不算陌生的黑色身影,正立在桌案邊,輕輕將康柯臉側的紅發捋到耳後。

他的身邊還浮動著一些奇怪的黑色數字,看起來像朝辭吞噬的那個大學生的記憶裏,曾出現過的所謂“方程”,但符號更加覆雜,朝辭看不明白。

本能封住了他的嘴,令他像一只裝死的兔子,只能等待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決定他的生死。

但他的意志、他作為朝辭這個人的意志,卻令他撕開緊黏在一起的雙唇,而非引頸就戮:“你……做了什麽?”

寰好奇又蓄勢待發地觀察著沈睡似的紅發院長,像觀察一只到手的獵物,又像忌憚一頭隨時可能暴起的猛獸:

“幫一位英年早逝的友人,完成他的遺志。”

離開133956的療養院後,他花了一段時間搞清楚那些“道具”究竟有什麽作用。

大部分都毫無卵用。

只有他身邊這個,似乎能無視時間的力量,在時間靜止或回溯的情況下,依舊不受影響的運行。

能令中招的人,一路退化回童年。

童年,生物一生中最弱小的時刻。

他的手中捉著一只靈巧的花籃,是他再返故鄉,親自摘的蘭草,親自編的小筐,煉制後成為化骨的法器。

只等紅發的院長解除不死之身,就能將人塞進去做個永生骨籃。

這病秧子的骨頭會是什麽樣的?應該很白,瘦骨伶仃。

細致地肢解後盛在小巧的花籃裏,在典雅幽靜的蘭花遮掩下,可以每天都帶在身邊。

安靜的,乖巧的,不具有危險性的,能讓他放松地環抱著,說些平日裏不能對人說的話的。

……然後他又感到了那種像要被周圍的一切吞噬,心臟酸脹而墜痛的惶惑不安感,催使他下意識就想吞吃點什麽,讓某種實物落進自己的胃裏,墜拽住胃袋,好讓心臟重歸安定感——

而後,他掃向朝辭的視線餘光裏,捕捉到伏在臨時桌案上的人忽然動了動。

康柯像剛醒過來似的輕哼著睜眼,烏黑如墨的柔順長發從肩頭滑落——

等等??黑發??

幼年的康柯還是那麽大只,一米八五的個子,甚至比紅發時更豐腴一點,身姿勻挺,面容柔和——

等等??柔和??

朝辭發出窒息的聲音:“你這東西,難道是用來無痛重新捏臉的嗎?”

寰也:“……”

沒聽說,沒聽說過啊。

他只聽過“ABO在一定歲數會迎來分化期”,但沒聽過一個東方人會在成年後迎來“變西洋人期”啊?

當眾大變人種的康柯揉了下眼睛,緊接著猛然記起這動作頗為不雅,不應是君子在人前所為,趕緊將揉眼睛的手放下,做賊心虛地藏進袖裏:“咳……二位是……新來的信眾嗎?”

身為新生的神明,他對自己該做什麽還不是很熟練,只能學著那些楊柳岸邊,為人所敬仰的世家公子的言行舉止,規範自己不可出錯;學著書中神明的寬仁與好施,對信眾溫言相待。

像今日這樣忽然被召到另一處地方,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

往往能做到這件事的信眾,都是很厲害、能做大事的信眾,是需要格外用心對待的。

黑發的神明很淺地微笑起來,沒有什麽“藏著危險”,幽蘭色的眼底盛著純粹又溫和的灩光:

“你們,有什麽心願,想讓我替你們實現呢?”

朝辭:“……?”

“……”朝辭又想窒息了。

寰也:“……?”

他的眉頭不自覺地絞了一下,很快又舒展開,將自己的花籃向前遞了遞,帶著惡意:“你可以自己進這裏嗎?”

“?”好奇怪的願望。

但這願望倒是難得的簡單,不需要他頭大“南邊的軍隊想讓北邊的人倒黴”、“北邊的人想讓南邊的軍隊倒黴”到底該怎麽解決矛盾。

黑發的神明輕盈一躍,精致的花籃上,最雅致的一朵花裏頓時多出一只小小的、垂著雙腿端莊而坐的小神明。

小神明坐得很矜持,很優雅。不過再優雅的東西只要比茶杯還小,甚至能坐在花瓣上,那就只剩下毫無攻擊性的可愛。

他雙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膝蓋上,禮貌提問:“請問,要保持這樣多久呢?”

大概是體積太小,法器居然沒被觸動。

“……”寰盯著花看了半晌,忽然——閃身不見。

朝辭:“?!”

空間內凝滯的空氣驟然重新流動。

朝辭剛喘過一口氣,就撲向側門:

不好了啊!!院長被人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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