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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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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第 35 章

噩耗像一陣春風, 刮到勤懇看地的雷文耳邊。

雷文如遭雷劈:“誰被偷了??”

“院長啊,”朝辭擡手比劃,“這麽大只的院長, 被那個通緝犯裝在花籃裏,偷走了!”

“……?”雷文狐疑地看著比出熊蜂大小的朝辭, 懷疑這家夥又在戲弄自己。

朝辭:“是真的, 熊蜂落在花上, 還會把花壓得往下沈一沈,那麽小只的院長落在花上,花瓣就顫了一下——我懷疑那個偷院長的變態,可能會逼院長幫他采蜂蜜。”

雷文:“???”

這是你的幻想吧, 變態死貓!

……

……

混沌的空間中。

黑發的神明羞慚地低頭:

“采蜜……我的確不會。但如果你需要蜂蜜,我可以用神力替你變來。”

蜂蜜而已,這不難, 很簡單。

新生的神明小手一擡, 招來一壇蜂蜜, 沈重的大肚壇足以腌漬一百只他這樣的小神明:

“就給你放在……”

難不倒的小神明四下看看, 這下是真的被難倒了。

四周沒有桌椅,沒有墻壁, 只有一片混沌的亂流。

這暝晦不分的封閉空間, 讓他想起人類在書中所描述的, 盤古開天辟地前棲息的那顆蛋。

可蛋尚且有底, 這裏什麽都沒有, 像是一片能將人吞噬的虛無,一片找不到岸的汪洋。

他呆呆看了幾秒這片靜靜流淌著孤獨與死寂的地方, 有那麽幾秒,寰以為他會發問:“你也是神明嗎, 那為何還要來求我?”

但實際上,他很快就將思緒集中於最樸素的思考上:

沒有桌案、地面,蜂蜜該放哪呢?

他還太幼小了,幼小得不明白另一個神明不可能成為他的信徒,不知道自己此時應當警覺。

一根罪惡的手指伸過來,打斷了他的冥思苦想:“你叫什麽?”

他猝不及防,被按進花芯裏。花柱上的粉末撞得他滿頭都是,引得意識到自己形象折損的他淺惱了一下:“不可妄言神明的名姓,怎可對神明不敬?”

——可愛,但也軟弱。

寰想,面對信徒提出的逾越要求,身為神明竟不會發怒,也不會拒絕。

這樣的神明,是如何成為日後那個,要被拴上七美德戒律才聽話、以征服與力量為名的康柯·鮑沃爾的?

這問題的答案,寰不算猜不到。畢竟他也曾度過這樣一段因懵懂無知,而軟弱愚蠢的時光。

但正因他能猜到,所以他才加倍的憤怒:

既然已經掙脫過一回世俗道義的枷鎖,成為隨心所欲的獸,又為何在被捕捉、被套上項圈後,安然選擇了臣服?

為什麽不反抗?

為什麽不咬斷馴獸人的喉嚨?

他一腳踢……伸手抱起花籃,順便在從未有過“家具”這種東西的藪舟裏,變出一張茶桌,將花籃和蜜壇放上去。

這是絕無僅有的事。畢竟寰不需要睡眠,很少休息,回到這個落腳點的次數屈指可數。

既然如此,又有什麽必要增添一些幾百年都未必會用得上的東西?

他一邊這麽想,一邊又變出一張豆腐塊大小的床、可能連他的拇指都蓋不住的被褥,再後來是丁點大的落地燈、畫屏、書桌……

一片完整而精致的三室一廳躍然於花籃中。

“……”寰不禁陷入沈思。

黑發的神明沒有get到信徒內心的自我懷疑和反省,他只看到了沐浴的地方。

眼神微微一亮後,他壓下不矜持的歡呼,從花瓣上飛身而下,仔細打量好因為花粉而有些淩亂的衣裳,他規規矩矩地向屋主人行禮:“可否借用貴處,濯洗不凈?”

寰瞥了一眼小神明,覺得自己的大腦更需要濯洗。

嗜殺?他認。暴食?他認。

但想往縮小的敵人身上再灑點花粉,看他困擾的樣子?不,他不可以是變態。

小神明:“嗯……可否借用熱水?”

寰走著神給敵人燒了一桶熱水。

寰回過神:“……”

寰:“!”

他在做什麽?他應該——

疊得方方正正,比指甲蓋還小的衣物,從屏風後推出來了。

隔著屏風,小小的影子影影綽綽,脫完衣物就哧溜一下鉆進浴桶裏,像是生怕有人偷看。

“……”寰重重閉上雙眼,以免自己變成那個偷看的變態。

不。他可以接受身體上的殺死,但精神上的羞辱——

——難道你不想看看,被拿走衣物後,這小東西會做出什麽反應嗎?

小人行徑,令人不齒。

——逗一下而已,不拿衣物,那只拿走一雙靴子呢?這靴子真的好小,真能穿的進去嗎?

寰緩緩睜眼,目光落在那雙同樣放得整齊的小靴子上,尚未來得及細看,一雙皓白粉嫩的短手從屏風後探出,一下將衣服鞋襪都抱了進去,再過幾秒,一只幹幹凈凈的小神明,從屏風後轉出來:“多謝借用!”

“……”寰擡手抵住了額頭。

他有太多話想說,比如“身為神明,不該向信徒作揖”“花粉是我戳你才弄上去的,你沐浴完為何還向瀆神者道謝”“你這樣柔軟可欺,未來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小神明在蒲團上端端正正地跪坐下了,衣擺散開,像打開的蓮花瓣。

小神明困擾地梳理著過長的頭發,可愛,想挼得他東倒西歪。

那些譏諷、傷人的話被咽回了肚子,寰狀似自然地將驚呼蹬腿的小神明捏起來,放在自己肩上:“抓穩點,帶你去辦正事。”

他看了眼系統剛傳來的警報,將金屬球閃爍的紅燈掐斷。

殺又殺不死,總不能繼續對著這小東西浪費時間吧。

這裏是他的落腳處,總不能放任敵人獨自留在自己的安全據點吧。

寰懷揣著完全正當、合理的理由,載著敵人出門了。

……

……

133956號療養院。

曾經繁華如摩登都市的療養院一片死寂,只有兩個少年人行走在斷壁殘垣間。

其中一個悶頭敲著光屏,正利用系統掃描著能量波動,另一個無聊地踩著斷裂的鋼筋混凝土輕盈跳躍,口中吹著泡泡糖:

“我早說吧?別急著洗白,萬一給那通緝犯盯上,豈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他死倒是沒關系,咱們還有要緊的貨物在他手裏呢,萬一也被通緝犯掠走了怎麽辦?”

同伴推了下眼鏡,擡起頭,幽幽開口:“不是萬一。是一萬。”

“系統掃描了一圈,沒找到寄存在他這兒的方程式,恐怕真被那個通緝犯帶走了。”

泡泡糖差點從鋼筋上栽下來:“什麽?!!靠!!我靠!!!”

腦後的小辮子都炸開了,他在支棱出來的鋼筋上跳腳:“我就知道!我就——傻逼133956!!”

“現在怎麽辦?那可是我們好不容易找到的弒神道具,把它交給133956帶回後,咱倆又找了那麽久,都沒找到第二個威力能和它匹敵的,就差那麽一——”

他的話戛然而止。

寰的手指搭在泡泡糖的後頸上,隔著軍制手套摩挲那段脆弱的頸骨:“‘就差那麽一’什麽?”

泡泡糖:“…………”

他驚恐震悚地看著面前的同伴,忽然塌作一團肉泥,只有殘餘著溫度的頭顱從泥山上滾下來,撞在他的腳邊。

壓在他後頸的手指加重了些許力道,透著若有若無的威脅:“你們在找弒神的武器?為什麽?”

泡泡糖在極度的驚恐下張了張嘴,剛想和盤托出——

當啷。

少年的頭顱驟然變做一顆塑料的頭顱,從脖頸上滾落而下,前額砸在突起的鋼筋上,被貫穿了前後。

“?!”

康柯剛擺脫奇怪方程式的控制,從寰的肩頭跳下來恢覆原貌,就見僅存的證據也在眼前嗝屁。要不是死裝成性,差點一腳踹在寰身上:

“——你知不知道回答也是需要時間的?”

黑影側頭瞥過來一眼,動作似有些嫌惡地拍散身邊浮動的廢物方程式,大概是在宣洩對它無用的不滿:

“這可不是我動的手,院長怎又冤枉好人。”

康柯的確沒感受到寰的神力波動,但這不妨礙他同樣通過遷怒宣洩對線索斷絕的不滿:

“但凡你有用點,也不至於只能看著他死。”

寰:“?你行你上?”

康柯上了,他也不行。

不論是泥山也好,還是塑料人模也好,時間的回溯對它們來說毫無用處。

招魂、覆活的法子,他倆也都試過一輪,哪怕是註入神力,能在這兩個殼子裏蘇醒的,依舊是嶄新的靈魂,和原主毫無幹系。

仿佛在少年們心生動搖的那一刻,他們就已經被抹除了存在,成為一灘徹徹底底的、和菜市場混雜的肉泥別無二致的東西,成為一具徹徹底底的塑料人模。

立場不同,兩人也不可能就這件事深聊,打吧……又奈何不了彼此,索性各懷心思地不告而散。

臨走時,康柯帶走了那些肉泥和人模,畢竟已經催生出了新的生命,不好放著不管。

至於那個什麽方程式,雖然已經殘損了,被打差評的寰直接丟棄在原地,康柯本著謹慎起見、別被其他人撿漏的原則,也撿了回來。

出發回療養院前,康柯給84588發了消息,大概講了下方才的事:

【……這個方程式對我無效,是因為我具有自救的意識,但如果它針對的神明,沒有這種意識呢?】

比如……頂頭那位仍在沈睡的上司。

84588發來一串亂碼以示惶恐,第二條消息才開始說人話:

【更重要的是,以前輩的力量,居然都無法逆轉他們的狀態?難道幕後的人,會比前輩還強大嗎?】

康柯蹙眉勸慰84588大可不必自己嚇自己:

【如果足夠強大,何必站在幕後躲躲藏藏?】

【往最簡單的方向推斷——這兩個少年,或許從一開始就只是用肉泥和塑料制造出的傀儡,在操縱者感知到不對時,被果斷舍棄了。】

84588很快發來消息:

【哪路或多,雀實。我這就跟總局的同伴傳信,讓她們多註意盯著沈眠處。】

【阿諾內,前輩。】

【咱就是說,這個通緝犯還挺旺你的哈,感覺每次出現,都能從那陰暗螞蟻洞裏捅出一點情報。你看看能不能讓他常來?那個幸存者名單挺長的,他還有的殺呢,咱們還有不少耗材。】

康柯:“……”

康柯:【給你系統開家長監管模式了,上班時間少看動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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