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chapter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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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悠還記得, 很小的時候,老師問大家有什麽夢想。

她說,希望能永遠和爸爸還有好朋友們在一起, 每天都有好看的新裙子穿。

韓予瞳最簡單, 只不過希望能一輩子都吃到好吃的甜品。

陸致和大家都不一樣,他說, 他要去環游世界, 要去極地探險, 要去最遠的地方領會世上最美的風景。

當法官宣判結果時, 坐在最後一排的容思思倒是率先哭了出來,哭得眼眶紅紅, 撕心裂肺。

陸父的頭發都白了一大半,卻換來這個結果。

八年, 能否改變人的一生?

阮悠不知道,可對於陸致來說, 不用八年, 一年足以。

一年,便可以把曾經那個年少恣意, 心向遠方的少年毀掉, 毀得徹徹底底。阮悠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少年在陽光下的明媚笑意,也忘不了法庭上那個一身蕭瑟,形容枯槁的背影。

他高考完後終於可以去實現夢想,可卻終究走不掉了,被硬生生折斷了翅膀, 困在牢籠裏。

阮悠神思恍惚地走出法院,被人叫住。

她回頭,是田夢,眼裏似乎再沒有往日的瑟縮自卑,聽說她考了個好學校。

“阮悠,你沒事吧?”

阮悠直直地看著她,艱難地搖了搖頭。

田夢欲言又止,終是緩緩道:“我,我一直想告訴你一件事,但始終沒有機會,現在畢業了,總算能說了。”

“什麽事?”阮悠開口,才發現嗓子啞得厲害。

田夢面色糾結,似乎在醞釀如何開口,她小心翼翼地道:“你還記得嗎,高二的時候,容思思的手表被偷……”

她看了看阮悠的表情,繼續道:“那節體育課我沒去上,在後門看見,看見是齊艾湘和……歐夕影把手表放在你抽屜裏的。”

她後面還說了什麽,阮悠全沒聽清,腦中轟然一聲乍響,嗡嗡嗡地吵得她難受。

好半晌,她終於擡眸看田夢,眼底沒有絲毫情緒,啞著嗓子說:“謝謝你啊,告訴我這些。”

田夢連連擺手說不用:“你是好人。”

好人?

阮悠突然很想笑。

田夢似乎被勾起了情緒,將她當成了傾訴對象,喃喃道:“以前的一切都結束了,我也解脫了,可以逃離這個鬼地方,開始我的新生活了……”

新生活令人無限憧憬,未來總是一片光明。

這話究竟是誰說的?

歐太太開門見著阮悠時,倒是驚了一驚,她已經很久不來了啊。

但見她徑直走向二樓歐夕影的房間,歐太太雖然奇怪,卻也未多問。

阮悠沒有敲門,直接抱起邊上的一個花瓶砸過去,碎了個徹底,也叫人心驚。

歐太太在樓下膛目結舌,這是要幹嘛?

這次,門終於開了,歐夕影似乎預料到來人是她,並不驚訝。

阮悠看她一眼,走進去,反手將門關上,面上沒什麽情緒,直直地問:“為什麽臨時變卦?”

“為什麽說好了作證突然又不去了?”

歐夕影咬了咬唇,艱難道:“我,我邁不過這個坎兒,我以為自己可以,但是我真的沒辦法在那麽多人面前說自己……”

她說到一半,看見阮悠眼裏明晃晃的諷刺,話音漸漸收攏。

“不說了嗎?”阮悠冷笑一聲,“裝不下去了嗎?”

歐夕影面色微凝,眸子垂下,看不清其中情緒。

阮悠一步步逼近,將她堵到角落裏,猝不及防地握住她的左手手腕,橫在二人臉側。

“這不是你媽媽留給你的手鏈嗎,不是丟了嗎,怎麽在你手上戴著呢?歐夕影,你到底哪句話是真的?”

歐夕影想掙脫她的束縛,卻沒掙脫開,臉上染了恨意。

阮悠手上的力道越發大,過去的事她無力再追究,可唯有一件,必須叫她說清楚。

一字一句地道:“你告訴我,為什麽答應了又不去,為什麽!”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吼出來的,她不明白,就算歐夕影對自己有什麽不滿或是恨意,可是陸致對她卻是真真正正的心意,她為什麽這麽狠心?

歐夕影把頭偏到一旁,須臾過後,又緩緩轉過來,輕笑了一聲:“那個混蛋根本沒得逞,你要我去作什麽證,作偽證嗎?”

也就是說,是她故意誤導陸致,讓他以為……

阮悠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忽感呼吸難受,只能急促地喘著氣,腦海中滑過陸致被帶走的背影,她怒不可遏,身子不住地發抖,擡起另一只手狠狠朝著她的臉扇下去。

用了太大的力,連帶著自己的手也隱隱泛疼。

“你還是人嗎?你還有良心嗎?”阮悠的聲音都在發顫。

好半晌,歐夕影才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像是沒感到疼痛般,語氣依舊淡淡的:“想知道為什麽嗎?”

阮悠丟開她的手腕,覺得再碰她一下都惡心。

“阮悠,你,韓予瞳,你們有真正把我當過朋友嗎?”

阮悠聞言,只覺可笑,她究竟有什麽立場說這樣的話。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會願意和我一起玩嗎,是他吧?都是因為他!要不是因為他,你們會看得上我嗎,你們會屈尊和我一起嗎?像你們這種高高在上的人,怎麽會知道我的可悲。”

她明明笑著,說出來的話卻叫人心寒。

“我在你們身邊就像一個陪襯,像你們腳邊的一條狗,不敢有自己的愛好,不敢有自己的想法,生怕一個不如意就叫你們厭惡,活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歐夕影的面目愈發猙獰,阮悠看得心驚。

“那年萬聖節他跟我告白,我一點都不想答應,我一點也不喜歡他,可是我怕啊!我怕你們從此就不再搭理我,怕我小心翼翼了這麽多年還是會被你們拋棄。 ”

“好啊,他喜歡我,我就跟他在一起。盡管我每次需要他的時候,他都不在我身邊,可是我都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了,他卻突然要逃走,要拋下我一個人,就那樣輕易地放棄我!就為了他那可笑的夢想?!”

“我是他的女朋友啊,可是他從來沒跟我講過他要走,那天突然聽到的時候,你知道我是什麽感受嗎?他真的喜歡我嗎?阮悠,你說他真的喜歡我嗎! 我在他眼裏,應該就是個好玩的寵物吧,高興時就逗逗,不高興了,就一腳踢開。”

歐夕影滿臉淚水,面目可憎。

“他不是要走嗎,你看看,他現在還走得了嗎?”

阮悠聽到最後,已經變得沈默,如死水無波。

原來人心真的能如此險惡,若是染上刻入骨髓的自卑和多疑,無論在多美麗的外表下,也是一顆流著膿水的醜惡心靈。

她已經無話可說,怪自己瞎了眼,怪陸致瞎了眼,怪他們倒黴碰上這麽個人,一腔真心空付。

還能怎麽辦?從此以後,擦亮雙眼,別再被人蒙騙。

她一步步朝外走,到門邊時,身子晃了一下,虛扶了一把門框。

“我們從來都把你當作朋友,陸致也是真正喜歡你,可是……”

她頓了頓,眼前再次模糊:“你不配。”

“歐夕影,你不配。”

歐太太在樓梯上探頭探腦,待阮悠走後,急急忙忙地沖到歐夕影的房間。

“哎喲餵,你們這是在幹什麽。”她心疼死了門口的花瓶,“你怎麽把她給得罪了,我們家……”

歐夕影冷冷地看過來,眸中似乎挾了刀子,淡聲打斷她:“你沒看新聞嗎,她們家公司被人吞得骨頭都不剩,現在連我們家都不如,以後用不著我再去討好她了。”

再也不用了。

阮悠坐上車,司機問了好幾遍才叫她回過神來。

冷聲道:“去蒂亞醫院。”

說完,便一語不發地坐在車後,腦中全是過往幾人一起的畫面,似乎再也承受不住一般,緩緩將臉埋在手心裏,躬著身起不來。

手機一直在響,她恍若未覺。

她不知道離自己崩潰還有多久,似乎所有的苦難都在一夜之間降臨到她身上。

老天爺大概是看她上半輩子過得太順遂,如今要叫她吃吃苦頭,明白生之艱難。

手機還在響,她猛地坐起身,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閉了閉眼,平覆情緒,緩緩接起。

是張特助。

他的聲音像是從水底一層一層蕩上來,聽在阮悠耳邊既空靈又遙遠,像糅了碎片,摻了利劍,刺傷她耳膜。

“小姐,方才董事長突然發病,送了急救室,醫生,醫生宣布……搶救無效……”

你看,老天爺真的能註意到她。

真及時,這下,她的世界終於徹底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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