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別惹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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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別惹寡婦
爆炸現場大面積坍塌，一片焦黑，再加上連續降雨，給警方勘查增加了太大難度。直到第三日，雨仍沒有停，有警員推開門，將消息通知受害者的法定伴侶。
當聽到“發現死者”時，謝默之某個承載感情的器官，仿佛不會再跳躍了，隨後警員又說“是一名自殺的女性omega”“是犯罪嫌疑人的”，短短幾句話，從地獄到人間。
“不過，現場檢測到霍先生的血跡，屍體暫時沒有找到……”
“屍體？”謝默之本來面上蒼白、冷寂，沒有一絲血氣，聽到這裏，倏然擡起眸，睨了他一眼，桀然一笑說：“沒有找到，只能報失蹤。”
“……”
警員緊忙閉上嘴，沒有再說話，怕再刺激到謝默之。
但他知道，廢棄大樓畢竟經歷兩場爆炸，在正常情況下，被害者生還的可能性近乎於無，屍身很有可能被炸成碎塊，壓在那片廢墟之下。
家屬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警員望向謝默之，而他同情的目光，刺痛了謝默之的眼，他冷聲問：“還有需要配合的嗎？”
“沒有，”警員頓了頓，想到謝默之在警局三天，逢人就問這個問題，接著事無巨細地覆述案發經過，說了十幾遍，每一次無異於是一次自我折磨，顯然是在懲罰自己，愛人的死與他有關。
他嘆了口氣，沖謝默之說：“兇手涉嫌多起重大刑事案件，謀害至少十餘人性命，情節相當惡劣，案件不適合受到廣泛關註，所以，需要保密調查審理。至於後續結果，請您耐心等待。”
警員緊緊盯著謝默之，因為他感受一種極度壓抑的死氣，心裏擔心這人會發瘋發狂，失去理智，做出一些極端行為。
謝默之沈默好幾秒，淡淡說：“我知道了。”
“……”
“可以走了嗎？”
“……”
從警局離開，謝默之回到了霍家，推開門聽到匆匆地腳步聲，他期待地擡起眼，又失望地落下。
林叔走到玄關，很快停在謝默之面前，紅著眼看著他說不出話。
從外表上看，謝默之是一如既往的冷寂，但仔細一看，臉上是透骨的麻木，平靜得像一具軀殼。
謝默之看到他和警員一樣的眼神，率先開口，像往常一樣打招呼。
林叔嘴唇發顫，正要開口時，客廳的投屏有報道在說霍聞生的名字，他心跳悸速，留意到謝默之怔了一下，而後掠過他快步走到客廳。
視頻下方標題寫著「霍聞生死前最後影像」。
“誰死了？”
霎時，林叔臉色慘白盯著他，誰也沒有再說話。
就算沒人解釋，謝默之也很快想通了，即便警方對案件保密處理，但世上沒有密不透風的墻，各大媒體爭先恐後托關系，還是挖出案情受害者是誰，並且大肆宣傳霍聞生死亡的新聞，建話題，炒熱度，賺流量。
“林叔，幫我聯系一下律師。”
林叔低聲說：“是要把視頻壓下去嗎？我覺得找公關處理會更好。”
“謝謝你的建議，”謝默之頓了頓，嗓音發寒說：“我更想告他們。”
“……”
謝默之目不轉睛盯著視頻，內容真是當日離開溫泉山莊時，他們親吻的畫面，悠悠說：“告到傾家蕩產，他們會自覺撤的。”
“……”
與此同時，畫面中的霍聞生擡起溫柔眸，沖他粲然一笑，似是炫耀，似是寵溺。
為什麽會是這種眼神呢？
謝默之被卷入他眼眸的漩渦裏，心臟沈重地跳躍一下，察覺到別人的目光，他轉頭，沖林叔笑了笑說：“他笑得比我好看。”
“謝先生，”林叔垂淚說：“你想哭就哭吧。”
謝默之慢慢收起笑容，他沒有哭，而是盯著廚房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眼神令林叔惴惴不安。
看到他轉身走向廚房，林叔怕他做傻事，緊忙跟上去，用身子擋在刀具前。
然而，謝默之打開冰箱問：“你吃飯了嗎？”
“……吃了，”林叔緩慢吐氣，他盯著謝默之瘦了一圈的臉，哽咽說：“我給你做。”
謝默之從冰箱裏面拿出青菜，氣若游絲說：“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想自己動手。”
林叔的話含在嘴裏化為嘆息，只好轉身上樓，但輾轉反側一直睡不著，他又腳步輕緩地返回餐廳，眼中滿是擔憂。
夜已深了，冷白光灑在謝默之身上，鍍上一層悲涼的氛圍。
他背對著林叔，林叔看不見表情，但能想象到是在傷心欲絕，就這樣不知過去多久，偌大的空間裏響起沙啞說：“我做了你愛吃的菜。”
誰？餐桌上除了他，哪裏有別人？
不過很快，林叔看到霍聞生常坐的位置，擺著一雙碗筷，白米飯正冒著熱騰騰的汽，不緊不慢地往謝默之身邊飄，像是在無聲回應。
林叔屏住呼吸，目光又落在謝默之身上，見他端著碗吃了起來，可惜沒吃幾口起身沖到廚房，抱著垃圾桶吐得一幹二凈。
等謝默之吐完走回來時，林叔終於看清他的臉，那張蒼白的面容上沒有絲毫波瀾地坐回原處，目光停留在霍聞生座位上，很久才離開說：“抱歉，是我做得不好吃，你才一口都不願意吃吧。”
“……”
沒人怎麽吃呢？
房間靜得落針可聞。
林叔眉頭緊鎖，隱隱約約覺得謝默之要瘋了。
他的瘋，不是別人那種歇斯底裏的瘋，而是一種很平靜的瘋，仿佛一眼望去寂靜的海平面，隨時隨地陷入風暴之中，令人不寒而栗。
下了一夜小雨，沒有停的跡象，烏雲遮住天光，有種末日降臨的壓迫感。
林叔下樓的時候，正好遇到謝默之，他身上不再穿著破損而斑駁的黑衣，而是換了一件幹凈的白襯衫，衣服有些略大，但把袖口挽起來看還好。
餐桌上擺好早餐，謝默之沖他打招呼後，端來兩杯豆漿，一杯放在自己的位置，至於另一杯，放到林叔面前。
林叔盯著眼前偽裝正常人的alpha，眉頭遲遲未能舒展。
謝默之應是沒睡多久，眼底明明全是濃郁血色，卻一臉平淡問他：“錢叔去哪兒了？”
“他這些天在星海辦事，”林叔欲言又止，停頓好幾秒，似乎想給一些謝默之心理準備，字句斟酌說：“少爺不在，霍家人都在惦記他的股份，書岷一直在守著，但……”
守不住的，因為謝默之簽了婚前協議，所以霍聞生的財產與股份，終究會被霍家那幫親戚分食幹凈。
如同以前，他們霸占掠奪霍聞生父母的東西一樣。
林叔沒有說開，他相信謝默之一定清楚。
謝默之低垂著腦袋，平靜得可怕說：“哦，那我就不給他倒豆漿了。”
“……”
餐廳一下子寂靜無聲。
謝默之漠不關心的態度，很容易讓人誤解，他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
但比較熟悉他的林叔，覺得謝默之一直憋著情緒，既傷心又傷身，於是挑起話題，試圖刺激他，把情緒釋放出來。
“那天在公司，很多人看見少爺接完電話後，自己跑上車去找你，”林叔說話停頓，小心留意著謝默之的反應，低聲詢問：“既然他的腿早好了，為什麽不告訴我們？又為什麽到了廢棄大樓沒跑出來？”
謝默之睫毛一動不動垂落，他坐在冷白燈光下，不知在想什麽。
林叔擔憂地盯著他問：“……謝先生，你沒事吧？”
林叔不知道，謝默之是在想霍聞生開誠布公將秘密告訴他，結果被最信賴的人拷在廢棄大樓，聽到他說“騙你的，你也信”時，是不是和此刻的他一樣，心臟處像插了一把刀子，鮮血四濺。
是他辜負了霍聞生的信任。
過了半晌，謝默之艱澀開口說：“因為他被我用手銬銬住了。”
“什麽？”
林叔怔住，滿眼皆是驚恐，腦海中浮現千萬種可能時，謝默之眸光閃動一下，告訴他無奈又殘酷的真相。
“我身上綁著炸彈，不想誤傷他，沒想到真的埋在樓裏，”說到這兒，謝默之擡起滿是血絲的眼，輕輕說：“我只想讓他活，卻親手害了他。”
眼前似乎閃動著兩朵蘑菇雲，反覆撕扯著他的情緒，令謝默之痛不欲生。
被困在廢棄大樓的人，何止只有霍聞生。
“他為什麽來救我呢？”
周遭的空氣被沈寂包裹的嚴嚴實實。
最終林叔開口，表情慟動說：“你是無心的，這不怪你。更何況少爺救你，當然是因為喜歡你，想讓你好好活著。”
喜歡？
謝默之眼神根本沒有落到實處，搖了搖頭說：“他不喜歡我的。”
林叔頓時迷茫，他盯看謝默之手上的戒指，口吻十分篤定說：“少爺心裏有你，我是一定不會看錯的。”
是這樣嗎？
霍聞生能喜歡他什麽呢？
可惜能告訴他答案的人，已經不在了，這些不過是旁人的安慰罷了。
有些話註定沒機會宣之於口，就像他也沒告訴霍聞生，他自願做聯姻計劃的“棋子”，除了為陳晚覆仇，還有另一個重要原因。
謝默之斂下的眸光深沈，帶著不清不楚的意味。
直到林叔領著一個陌生人出現，謝默之恢覆平靜，目光也終於實質性落下來，一份文件遞到面前，他花費很長時間才讀懂漢字，只因上面赫然寫著兩個字。
遺囑。
謝默之隱約預感到什麽，心頭酸且痛詢問：“……他的？”
律師擲地有聲說“霍先生”時，一切聲音從謝默之的世界消失，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竭力穩住顫抖的手，拿住那份遺囑，緩慢地，一頁頁地翻看起來。
遺囑頁數沒有婚前協議多，但裏面詳盡寫明霍聞生名下所有房產、股份、基金、存款等一切財產，指定由謝默之為遺囑執行人，在本人去世後，律師可公布遺囑並按照遺囑處理遺產。
遺囑時間：8月8日。
謝默之清楚記得，這一天他發現了婚姻撤銷書，稍一思忖，全身熱血驟然在血管中冷卻凝固。
如果是霍聞生的重要文件，怎麽可能輕易地掉下來，再讓人發現裏面內容？
它應該像這份遺囑一樣，被人精心保管才對。那麽，只有一種可能解釋，是有人故意讓他發現，目的絕不是讓他傷心難過，這麽做更像是在挑撥離間，讓人故意誤解。
是誰躲在暗中推波助瀾？
“謝先生，您在聽嗎？”律師喊他。
謝默之回過神說：“抱歉，您繼續。”
律師沒有表現不滿，接著交代說：“霍先生立定遺囑當天，曾說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希望您能繼承全部遺產，隨心所欲地度過往後餘生。”
“他還解釋與您結婚，從不是因為網上說您不爭不搶，剛好符合他繼承遺產的標準。若是有誰再亂嚼舌根，您可以直接把遺囑甩他的臉上。”
“這樣……”
突然，律師停頓一下，聲音、語氣驟然很熟悉地說：“就算他不在，也沒人可以欺負你。”
說到這裏，林叔已經泣不成聲了。
律師停下來，緊緊盯著謝默之，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他企圖在對方冷淡如常的臉上，找到一絲震驚、感動、悲傷等神態，然而一無所獲。
謝默之靜靜地坐著，誰也窺不見他的內心。
律師暗暗為雇主感到不值，他將天價遺產留給枕邊人，到頭來，至親至疏，一句話都沒換回來。
謝默之接過律師帶來的鋼筆，準備在文件上面簽字，目光看著霍聞生工整的字跡，如他本人般溫柔強韌，筆尖很久才落下。
律師無意掃一眼，楞住了，只見謝默之簽名潦草，最後一劃刺透紙背，手指一直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還是不懂，”謝默之按住手，目光偏執地詢問：“他為什麽把遺產給我？”
律師表情頓了一下，從未設想謝默之會問這種顯而易見的答案，思量幾秒後，他鄭重回答：“因為你是他的愛人，霍先生喜歡你。”
“……”
這是第二次聽到別人說喜歡。
謝默之閉上眼，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幹，仿佛沒有活人氣息，若是真是這個答案，那霍聞生被他拋棄時該有多絕望。
“謝謝，請你們暫時將遺囑的事保密。”
林叔與律師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點頭，謝默之從他們身旁走過，乘電梯回到臥室。
等謝默之離開後，律師才後知後覺發現，有的人看著冷漠無情，實際上就是游離在人間的鬼，隨時可能魂飛魄散。
轉眼夜幕降臨，謝默之一直沒有下樓，林叔端著餐食上樓，敲門遲遲沒人答應，他不安地推開門，走進臥室後，看見人躺在床上。
昏暗的房間裏，微弱光亮之下，謝默之紅著眼眶，一眨不眨盯著天花板。
怪可憐的。
林叔問他要不要吃飯，無人回答後，他猶猶豫豫說：“我今天收到一個快遞，寄件人姓白……”
話未說完，謝默之倏然坐起，眼中布滿陰郁戾氣，嚇得林叔後退一步。
快遞被迅速拆開，裏面掉出一個U盤，謝默之沒接住，彎腰撿起後立即跑到書房，然後用電腦打開文件夾，裏面只有一個視頻，點開後一張陰魂不散的臉沖他柔美一笑。
“謝默之，親手殺了愛人的滋味如何啊？”
電腦是書房裏唯一光源，明明暗暗的光影交替，照亮謝默之面無表情的臉，與棺中人一般無二。
白皚雪盯著他，看似同情，實則嘲弄說：“早就說過，我要霍聞生死，你就算拒絕與我合謀又怎樣？還不是被我用假炸彈唬住，傻傻地讓霍聞生去撿鑰匙，結果好心辦壞事……嘖嘖嘖，你說你，但凡沒那麽愛他，他都不會死，這全都怪你！謝默之，你再一次害死最愛的人！”
“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麽非要用你的手殺霍聞生？”白皚雪一字一句，慢條斯理說：“因為他喜歡你啊。”
“……”
這是他第三個人口中聽到這句話。
白皚雪滿嘴好像塗滿毒蛇汁液，陰森森一笑，精準咬住謝默之的心臟，狠狠註射毒液，令他肝腸寸斷。
“你們兩個真是天生一對，我讓人將文件換成婚姻撤銷書，你轉眼到警局報警，死活就是不肯背叛霍聞生。至於霍聞生，為了你竟真敢一個人來，這就是霍定海培養的太子爺嗎？怎麽也會犯蠢呢？”
“不過，能讓霍聞生死在摯愛之手，這個計劃還算圓滿完成，我死了也能瞑目。”
原來是這樣……
聽到這裏，謝默之胸口起伏，臉上終於掩蓋不住的恨，白皚雪似乎早有察覺，在屏幕裏沖他得意一笑。
“別著急啊，霍家人肯定都在覬覦他的東西，你真能坐視不管嗎？而且想害霍聞生的不止我一人，你那麽愛他不妨把他找出來……”
她幽幽道。
“他就在霍家。”
“霍聞生肯定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被你們兩個人害，至於另一個人是誰，你想想誰最想霍聞生死。”
白皚雪笑容瘋癲，每個字都在往謝默之心上鑿。
“我相信你很快會成為下一個我。但你記得，就算為霍聞生報了仇，你往後餘生，也活在親手殺死愛人的痛苦之下，一直生不如死。”
“對了，其實第一顆炸彈爆炸時，威力沒有那麽大，所以霍聞生當時沒有死，他呀，一定以為是你故意害他，畢竟你跑的時候那麽決絕。”
白皚雪笑出淚水，直勾勾盯著他，似狂喜似怨恨，森然啐出最後幾個字來：“霍聞生恨透你了。”
視頻結束後，自動觸發刪除程序，一切不留任何痕跡。
房間靜的可怕，謝默之再也無法平靜，他的桃花眼在顫抖，睫毛沾滿濕漉，一直憋在心裏的淚水，終於洶湧成潮地下墜。
——原來一切，都是白皚雪給他和霍聞生設的局。
她從始至終想借他的手害霍聞生，挑撥離間不成，就故意一步步誘他把霍聞生留在最危險的地方，親手釀成悲劇。她要讓霍聞生臨死前都在恨他，讓他一輩子活在揮之不去的陰影中，讓他和霍聞生兩個相愛的人心中永遠存在生死隔閡。
謝默之也終於明白，她為什麽會說他們很像了。
白皚雪臨死，都要算計謝默之，故意留下“霍家的鬼”，讓他帶著悔與恨，報覆每一個傷害霍聞生的人。她就是要用霍聞生的死，培養謝默之成為下一個“她”，成為不顧一切的瘋子，做報覆霍家的刀。
多麽狠毒的計劃啊。
謝默之明明心知肚明，卻沒有理由拒絕。
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霍聞生其實不用死的，是他給白雪可乘之機成為劊子手，更是他把刀插進霍聞生的胸膛裏。
這全都怪他。
在這一刻，他耳畔響起霍聞生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不會原諒你。
謝默之哭著哭著，咧開嘴，又大笑起來，趨於瘋狂——
他更不會原諒自己。
不原諒所有傷害霍聞生的人。
清晨，暴雨如註，狂風的呼嘯聲令人膽寒。
林叔看見沙發上形如枯槁的人，沒敢上前打擾。
謝默之將手機卡，放進新手機後，湧進來上百個未接來電，其中打得最多是一個陌生號碼，他回撥過後，是一個叫Vito的中年男人。
“請問是謝默之先生嗎？”
“我是。”
“很抱歉在這個時候打擾你，但我覺得有權讓您知道，霍先生為您精心準備驚喜。”
“驚喜？”
“嗯，是一場婚禮。”
“……”
室內被沈重的靜默籠罩。
謝默之面無血色，他坐在陰影之中，近乎機械地聽Vito道歉說：“你會怪我嗎？我看了霍先生的新聞，明知道這件事對你很殘忍，但還是選擇告訴你，真的很抱歉。”
原本是值得開心的驚喜，卻在不合時宜的時間，告知正在經歷痛苦的人，Vito此時此刻十分後悔，卻又無可奈何。
死亡不該埋沒一個人愛的痕跡。
“不會，”謝默之理解他的意思，扯起嘴角說：“請問婚禮哪天舉辦？”
這一次換Vito沈默了。
片刻之後，他緩緩說：“明天。”
謝默之輕輕怔住，心臟處早就紮上上百根針，多一根也不會痛，於是平靜說：“謝謝，這個驚喜我很喜歡。”
電話掛斷後，林叔走到他面前，遞來一杯溫水，沒有說安慰人的話，因為說什麽都無濟於事，任何苦楚只有自己能夠消化。
“皎月叔，”謝默之忽然喊他，擡眼問：“你說霍家誰最想讓聞生死？”
林叔看著他，睫毛垂落一片陰影，想了許久才回答：“眼下霍家亂作一團，只有時恒少爺那裏安然無恙。”
謝默之點點頭，沈默幾秒後，才說：“你幫我問一下錢叔，有誰在公司搶聞生和他父母的東西。”
“你要做什麽？”林叔眸光不安爍動。
謝默之平淡說：“我想邀請他們，參加我和聞生的婚禮。”
“……”林叔呼吸一滯，不敢搭話，因為他眼前的謝默之雖然在笑，但原本清冷氣質倏然變得陰狠乖戾，眼底盡是病態的偏執，根本不像正常人。
“時間就定在明天。”
可是明天……
……是霍聞生的頭七。
這一刻，林叔終於敢確定，謝默之是徹底瘋了。
翌日，雨止風歇，是個艷陽高照的晴天。
婚禮邀請遠比葬禮邀請更具吸引力，霍家人如約而至，走過用梔子花精心鋪起的花路，聚到一處樓宇前，看到謝默之一身白衣，單薄地站在風裏，眼裏沒有任何焦點。
“你們說他不辦葬禮，辦婚禮是什麽意思？”
“呵，說白了就是為了錢。這種手段我見多了，無非是營造深情人設，利用婚禮噱頭，到公眾面前賣慘，想用輿論對付我們，狠狠撈一筆霍聞生的遺產。”
“謝家早垮了，他一人根本掀不起風浪，更何況我們霍家人拿回霍家人的東西，本來就是天經地義，謝默之算什麽東西，有資格想和我們爭？”
霍家人的嘴一張一合，毫不遮掩地嘲笑欺辱謝默之。
謝默之沒有理會他們，看到最後一個人到場後，他冷酷的面容，露出特別古怪笑說：“我們進去聊。”
這一笑，讓眾人心驚肉跳。除了姍姍來遲的霍時恒，他淡定地推了推眼鏡，似笑非笑說：“我有一句善意的忠告。”
說罷，霍家人紛紛豎起耳朵，聚精會神等待下文。
門開了，霍時恒盯著謝默之的背影，一本正經說出四個字。
“別惹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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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現場大面積坍塌，一片焦黑，再加上連續降雨，給警方勘查增加了太大難度。直到第三日，雨仍沒有停，有警員推開門，將消息通知受害者的法定伴侶。
當聽到“發現死者”時，謝默之某個承載感情的器官，仿佛不會再跳躍了，隨後警員又說“是一名自殺的女性omega”“是犯罪嫌疑人的”，短短幾句話，從地獄到人間。
“不過，現場檢測到霍先生的血跡，屍體暫時沒有找到……”
“屍體？”謝默之本來面上蒼白、冷寂，沒有一絲血氣，聽到這裏，倏然擡起眸，睨了他一眼，桀然一笑說：“沒有找到，只能報失蹤。”
“……”
警員緊忙閉上嘴，沒有再說話，怕再刺激到謝默之。
但他知道，廢棄大樓畢竟經歷兩場爆炸，在正常情況下，被害者生還的可能性近乎於無，屍身很有可能被炸成碎塊，壓在那片廢墟之下。
家屬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警員望向謝默之，而他同情的目光，刺痛了謝默之的眼，他冷聲問：“還有需要配合的嗎？”
“沒有，”警員頓了頓，想到謝默之在警局三天，逢人就問這個問題，接著事無巨細地覆述案發經過，說了十幾遍，每一次無異於是一次自我折磨，顯然是在懲罰自己，愛人的死與他有關。
他嘆了口氣，沖謝默之說：“兇手涉嫌多起重大刑事案件，謀害至少十餘人性命，情節相當惡劣，案件不適合受到廣泛關註，所以，需要保密調查審理。至於後續結果，請您耐心等待。”
警員緊緊盯著謝默之，因為他感受一種極度壓抑的死氣，心裏擔心這人會發瘋發狂，失去理智，做出一些極端行為。
謝默之沈默好幾秒，淡淡說：“我知道了。”
“……”
“可以走了嗎？”
“……”
從警局離開，謝默之回到了霍家，推開門聽到匆匆地腳步聲，他期待地擡起眼，又失望地落下。
林叔走到玄關，很快停在謝默之面前，紅著眼看著他說不出話。
從外表上看，謝默之是一如既往的冷寂，但仔細一看，臉上是透骨的麻木，平靜得像一具軀殼。
謝默之看到他和警員一樣的眼神，率先開口，像往常一樣打招呼。
林叔嘴唇發顫，正要開口時，客廳的投屏有報道在說霍聞生的名字，他心跳悸速，留意到謝默之怔了一下，而後掠過他快步走到客廳。
視頻下方標題寫著「霍聞生死前最後影像」。
“誰死了？”
霎時，林叔臉色慘白盯著他，誰也沒有再說話。
就算沒人解釋，謝默之也很快想通了，即便警方對案件保密處理，但世上沒有密不透風的墻，各大媒體爭先恐後托關系，還是挖出案情受害者是誰，並且大肆宣傳霍聞生死亡的新聞，建話題，炒熱度，賺流量。
“林叔，幫我聯系一下律師。”
林叔低聲說：“是要把視頻壓下去嗎？我覺得找公關處理會更好。”
“謝謝你的建議，”謝默之頓了頓，嗓音發寒說：“我更想告他們。”
“……”
謝默之目不轉睛盯著視頻，內容真是當日離開溫泉山莊時，他們親吻的畫面，悠悠說：“告到傾家蕩產，他們會自覺撤的。”
“……”
與此同時，畫面中的霍聞生擡起溫柔眸，沖他粲然一笑，似是炫耀，似是寵溺。
為什麽會是這種眼神呢？
謝默之被卷入他眼眸的漩渦裏，心臟沈重地跳躍一下，察覺到別人的目光，他轉頭，沖林叔笑了笑說：“他笑得比我好看。”
“謝先生，”林叔垂淚說：“你想哭就哭吧。”
謝默之慢慢收起笑容，他沒有哭，而是盯著廚房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眼神令林叔惴惴不安。
看到他轉身走向廚房，林叔怕他做傻事，緊忙跟上去，用身子擋在刀具前。
然而，謝默之打開冰箱問：“你吃飯了嗎？”
“……吃了，”林叔緩慢吐氣，他盯著謝默之瘦了一圈的臉，哽咽說：“我給你做。”
謝默之從冰箱裏面拿出青菜，氣若游絲說：“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想自己動手。”
林叔的話含在嘴裏化為嘆息，只好轉身上樓，但輾轉反側一直睡不著，他又腳步輕緩地返回餐廳，眼中滿是擔憂。
夜已深了，冷白光灑在謝默之身上，鍍上一層悲涼的氛圍。
他背對著林叔，林叔看不見表情，但能想象到是在傷心欲絕，就這樣不知過去多久，偌大的空間裏響起沙啞說：“我做了你愛吃的菜。”
誰？餐桌上除了他，哪裏有別人？
不過很快，林叔看到霍聞生常坐的位置，擺著一雙碗筷，白米飯正冒著熱騰騰的汽，不緊不慢地往謝默之身邊飄，像是在無聲回應。
林叔屏住呼吸，目光又落在謝默之身上，見他端著碗吃了起來，可惜沒吃幾口起身沖到廚房，抱著垃圾桶吐得一幹二凈。
等謝默之吐完走回來時，林叔終於看清他的臉，那張蒼白的面容上沒有絲毫波瀾地坐回原處，目光停留在霍聞生座位上，很久才離開說：“抱歉，是我做得不好吃，你才一口都不願意吃吧。”
“……”
沒人怎麽吃呢？
房間靜得落針可聞。
林叔眉頭緊鎖，隱隱約約覺得謝默之要瘋了。
他的瘋，不是別人那種歇斯底裏的瘋，而是一種很平靜的瘋，仿佛一眼望去寂靜的海平面，隨時隨地陷入風暴之中，令人不寒而栗。
下了一夜小雨，沒有停的跡象，烏雲遮住天光，有種末日降臨的壓迫感。
林叔下樓的時候，正好遇到謝默之，他身上不再穿著破損而斑駁的黑衣，而是換了一件幹凈的白襯衫，衣服有些略大，但把袖口挽起來看還好。
餐桌上擺好早餐，謝默之沖他打招呼後，端來兩杯豆漿，一杯放在自己的位置，至於另一杯，放到林叔面前。
林叔盯著眼前偽裝正常人的alpha，眉頭遲遲未能舒展。
謝默之應是沒睡多久，眼底明明全是濃郁血色，卻一臉平淡問他：“錢叔去哪兒了？”
“他這些天在星海辦事，”林叔欲言又止，停頓好幾秒，似乎想給一些謝默之心理準備，字句斟酌說：“少爺不在，霍家人都在惦記他的股份，書岷一直在守著，但……”
守不住的，因為謝默之簽了婚前協議，所以霍聞生的財產與股份，終究會被霍家那幫親戚分食幹凈。
如同以前，他們霸占掠奪霍聞生父母的東西一樣。
林叔沒有說開，他相信謝默之一定清楚。
謝默之低垂著腦袋，平靜得可怕說：“哦，那我就不給他倒豆漿了。”
“……”
餐廳一下子寂靜無聲。
謝默之漠不關心的態度，很容易讓人誤解，他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
但比較熟悉他的林叔，覺得謝默之一直憋著情緒，既傷心又傷身，於是挑起話題，試圖刺激他，把情緒釋放出來。
“那天在公司，很多人看見少爺接完電話後，自己跑上車去找你，”林叔說話停頓，小心留意著謝默之的反應，低聲詢問：“既然他的腿早好了，為什麽不告訴我們？又為什麽到了廢棄大樓沒跑出來？”
謝默之睫毛一動不動垂落，他坐在冷白燈光下，不知在想什麽。
林叔擔憂地盯著他問：“……謝先生，你沒事吧？”
林叔不知道，謝默之是在想霍聞生開誠布公將秘密告訴他，結果被最信賴的人拷在廢棄大樓，聽到他說“騙你的，你也信”時，是不是和此刻的他一樣，心臟處像插了一把刀子，鮮血四濺。
是他辜負了霍聞生的信任。
過了半晌，謝默之艱澀開口說：“因為他被我用手銬銬住了。”
“什麽？”
林叔怔住，滿眼皆是驚恐，腦海中浮現千萬種可能時，謝默之眸光閃動一下，告訴他無奈又殘酷的真相。
“我身上綁著炸彈，不想誤傷他，沒想到真的埋在樓裏，”說到這兒，謝默之擡起滿是血絲的眼，輕輕說：“我只想讓他活，卻親手害了他。”
眼前似乎閃動著兩朵蘑菇雲，反覆撕扯著他的情緒，令謝默之痛不欲生。
被困在廢棄大樓的人，何止只有霍聞生。
“他為什麽來救我呢？”
周遭的空氣被沈寂包裹的嚴嚴實實。
最終林叔開口，表情慟動說：“你是無心的，這不怪你。更何況少爺救你，當然是因為喜歡你，想讓你好好活著。”
喜歡？
謝默之眼神根本沒有落到實處，搖了搖頭說：“他不喜歡我的。”
林叔頓時迷茫，他盯看謝默之手上的戒指，口吻十分篤定說：“少爺心裏有你，我是一定不會看錯的。”
是這樣嗎？
霍聞生能喜歡他什麽呢？
可惜能告訴他答案的人，已經不在了，這些不過是旁人的安慰罷了。
有些話註定沒機會宣之於口，就像他也沒告訴霍聞生，他自願做聯姻計劃的“棋子”，除了為陳晚覆仇，還有另一個重要原因。
謝默之斂下的眸光深沈，帶著不清不楚的意味。
直到林叔領著一個陌生人出現，謝默之恢覆平靜，目光也終於實質性落下來，一份文件遞到面前，他花費很長時間才讀懂漢字，只因上面赫然寫著兩個字。
遺囑。
謝默之隱約預感到什麽，心頭酸且痛詢問：“……他的？”
律師擲地有聲說“霍先生”時，一切聲音從謝默之的世界消失，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竭力穩住顫抖的手，拿住那份遺囑，緩慢地，一頁頁地翻看起來。
遺囑頁數沒有婚前協議多，但裏面詳盡寫明霍聞生名下所有房產、股份、基金、存款等一切財產，指定由謝默之為遺囑執行人，在本人去世後，律師可公布遺囑並按照遺囑處理遺產。
遺囑時間：8月8日。
謝默之清楚記得，這一天他發現了婚姻撤銷書，稍一思忖，全身熱血驟然在血管中冷卻凝固。
如果是霍聞生的重要文件，怎麽可能輕易地掉下來，再讓人發現裏面內容？
它應該像這份遺囑一樣，被人精心保管才對。那麽，只有一種可能解釋，是有人故意讓他發現，目的絕不是讓他傷心難過，這麽做更像是在挑撥離間，讓人故意誤解。
是誰躲在暗中推波助瀾？
“謝先生，您在聽嗎？”律師喊他。
謝默之回過神說：“抱歉，您繼續。”
律師沒有表現不滿，接著交代說：“霍先生立定遺囑當天，曾說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希望您能繼承全部遺產，隨心所欲地度過往後餘生。”
“他還解釋與您結婚，從不是因為網上說您不爭不搶，剛好符合他繼承遺產的標準。若是有誰再亂嚼舌根，您可以直接把遺囑甩他的臉上。”
“這樣……”
突然，律師停頓一下，聲音、語氣驟然很熟悉地說：“就算他不在，也沒人可以欺負你。”
說到這裏，林叔已經泣不成聲了。
律師停下來，緊緊盯著謝默之，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他企圖在對方冷淡如常的臉上，找到一絲震驚、感動、悲傷等神態，然而一無所獲。
謝默之靜靜地坐著，誰也窺不見他的內心。
律師暗暗為雇主感到不值，他將天價遺產留給枕邊人，到頭來，至親至疏，一句話都沒換回來。
謝默之接過律師帶來的鋼筆，準備在文件上面簽字，目光看著霍聞生工整的字跡，如他本人般溫柔強韌，筆尖很久才落下。
律師無意掃一眼，楞住了，只見謝默之簽名潦草，最後一劃刺透紙背，手指一直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還是不懂，”謝默之按住手，目光偏執地詢問：“他為什麽把遺產給我？”
律師表情頓了一下，從未設想謝默之會問這種顯而易見的答案，思量幾秒後，他鄭重回答：“因為你是他的愛人，霍先生喜歡你。”
“……”
這是第二次聽到別人說喜歡。
謝默之閉上眼，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幹，仿佛沒有活人氣息，若是真是這個答案，那霍聞生被他拋棄時該有多絕望。
“謝謝，請你們暫時將遺囑的事保密。”
林叔與律師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點頭，謝默之從他們身旁走過，乘電梯回到臥室。
等謝默之離開後，律師才後知後覺發現，有的人看著冷漠無情，實際上就是游離在人間的鬼，隨時可能魂飛魄散。
轉眼夜幕降臨，謝默之一直沒有下樓，林叔端著餐食上樓，敲門遲遲沒人答應，他不安地推開門，走進臥室後，看見人躺在床上。
昏暗的房間裏，微弱光亮之下，謝默之紅著眼眶，一眨不眨盯著天花板。
怪可憐的。
林叔問他要不要吃飯，無人回答後，他猶猶豫豫說：“我今天收到一個快遞，寄件人姓白……”
話未說完，謝默之倏然坐起，眼中布滿陰郁戾氣，嚇得林叔後退一步。
快遞被迅速拆開，裏面掉出一個U盤，謝默之沒接住，彎腰撿起後立即跑到書房，然後用電腦打開文件夾，裏面只有一個視頻，點開後一張陰魂不散的臉沖他柔美一笑。
“謝默之，親手殺了愛人的滋味如何啊？”
電腦是書房裏唯一光源，明明暗暗的光影交替，照亮謝默之面無表情的臉，與棺中人一般無二。
白皚雪盯著他，看似同情，實則嘲弄說：“早就說過，我要霍聞生死，你就算拒絕與我合謀又怎樣？還不是被我用假炸彈唬住，傻傻地讓霍聞生去撿鑰匙，結果好心辦壞事……嘖嘖嘖，你說你，但凡沒那麽愛他，他都不會死，這全都怪你！謝默之，你再一次害死最愛的人！”
“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麽非要用你的手殺霍聞生？”白皚雪一字一句，慢條斯理說：“因為他喜歡你啊。”
“……”
這是他第三個人口中聽到這句話。
白皚雪滿嘴好像塗滿毒蛇汁液，陰森森一笑，精準咬住謝默之的心臟，狠狠註射毒液，令他肝腸寸斷。
“你們兩個真是天生一對，我讓人將文件換成婚姻撤銷書，你轉眼到警局報警，死活就是不肯背叛霍聞生。至於霍聞生，為了你竟真敢一個人來，這就是霍定海培養的太子爺嗎？怎麽也會犯蠢呢？”
“不過，能讓霍聞生死在摯愛之手，這個計劃還算圓滿完成，我死了也能瞑目。”
原來是這樣……
聽到這裏，謝默之胸口起伏，臉上終於掩蓋不住的恨，白皚雪似乎早有察覺，在屏幕裏沖他得意一笑。
“別著急啊，霍家人肯定都在覬覦他的東西，你真能坐視不管嗎？而且想害霍聞生的不止我一人，你那麽愛他不妨把他找出來……”
她幽幽道。
“他就在霍家。”
“霍聞生肯定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被你們兩個人害，至於另一個人是誰，你想想誰最想霍聞生死。”
白皚雪笑容瘋癲，每個字都在往謝默之心上鑿。
“我相信你很快會成為下一個我。但你記得，就算為霍聞生報了仇，你往後餘生，也活在親手殺死愛人的痛苦之下，一直生不如死。”
“對了，其實第一顆炸彈爆炸時，威力沒有那麽大，所以霍聞生當時沒有死，他呀，一定以為是你故意害他，畢竟你跑的時候那麽決絕。”
白皚雪笑出淚水，直勾勾盯著他，似狂喜似怨恨，森然啐出最後幾個字來：“霍聞生恨透你了。”
視頻結束後，自動觸發刪除程序，一切不留任何痕跡。
房間靜的可怕，謝默之再也無法平靜，他的桃花眼在顫抖，睫毛沾滿濕漉，一直憋在心裏的淚水，終於洶湧成潮地下墜。
——原來一切，都是白皚雪給他和霍聞生設的局。
她從始至終想借他的手害霍聞生，挑撥離間不成，就故意一步步誘他把霍聞生留在最危險的地方，親手釀成悲劇。她要讓霍聞生臨死前都在恨他，讓他一輩子活在揮之不去的陰影中，讓他和霍聞生兩個相愛的人心中永遠存在生死隔閡。
謝默之也終於明白，她為什麽會說他們很像了。
白皚雪臨死，都要算計謝默之，故意留下“霍家的鬼”，讓他帶著悔與恨，報覆每一個傷害霍聞生的人。她就是要用霍聞生的死，培養謝默之成為下一個“她”，成為不顧一切的瘋子，做報覆霍家的刀。
多麽狠毒的計劃啊。
謝默之明明心知肚明，卻沒有理由拒絕。
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霍聞生其實不用死的，是他給白雪可乘之機成為劊子手，更是他把刀插進霍聞生的胸膛裏。
這全都怪他。
在這一刻，他耳畔響起霍聞生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不會原諒你。
謝默之哭著哭著，咧開嘴，又大笑起來，趨於瘋狂——
他更不會原諒自己。
不原諒所有傷害霍聞生的人。
清晨，暴雨如註，狂風的呼嘯聲令人膽寒。
林叔看見沙發上形如枯槁的人，沒敢上前打擾。
謝默之將手機卡，放進新手機後，湧進來上百個未接來電，其中打得最多是一個陌生號碼，他回撥過後，是一個叫Vito的中年男人。
“請問是謝默之先生嗎？”
“我是。”
“很抱歉在這個時候打擾你，但我覺得有權讓您知道，霍先生為您精心準備驚喜。”
“驚喜？”
“嗯，是一場婚禮。”
“……”
室內被沈重的靜默籠罩。
謝默之面無血色，他坐在陰影之中，近乎機械地聽Vito道歉說：“你會怪我嗎？我看了霍先生的新聞，明知道這件事對你很殘忍，但還是選擇告訴你，真的很抱歉。”
原本是值得開心的驚喜，卻在不合時宜的時間，告知正在經歷痛苦的人，Vito此時此刻十分後悔，卻又無可奈何。
死亡不該埋沒一個人愛的痕跡。
“不會，”謝默之理解他的意思，扯起嘴角說：“請問婚禮哪天舉辦？”
這一次換Vito沈默了。
片刻之後，他緩緩說：“明天。”
謝默之輕輕怔住，心臟處早就紮上上百根針，多一根也不會痛，於是平靜說：“謝謝，這個驚喜我很喜歡。”
電話掛斷後，林叔走到他面前，遞來一杯溫水，沒有說安慰人的話，因為說什麽都無濟於事，任何苦楚只有自己能夠消化。
“皎月叔，”謝默之忽然喊他，擡眼問：“你說霍家誰最想讓聞生死？”
林叔看著他，睫毛垂落一片陰影，想了許久才回答：“眼下霍家亂作一團，只有時恒少爺那裏安然無恙。”
謝默之點點頭，沈默幾秒後，才說：“你幫我問一下錢叔，有誰在公司搶聞生和他父母的東西。”
“你要做什麽？”林叔眸光不安爍動。
謝默之平淡說：“我想邀請他們，參加我和聞生的婚禮。”
“……”林叔呼吸一滯，不敢搭話，因為他眼前的謝默之雖然在笑，但原本清冷氣質倏然變得陰狠乖戾，眼底盡是病態的偏執，根本不像正常人。
“時間就定在明天。”
可是明天……
……是霍聞生的頭七。
這一刻，林叔終於敢確定，謝默之是徹底瘋了。
翌日，雨止風歇，是個艷陽高照的晴天。
婚禮邀請遠比葬禮邀請更具吸引力，霍家人如約而至，走過用梔子花精心鋪起的花路，聚到一處樓宇前，看到謝默之一身白衣，單薄地站在風裏，眼裏沒有任何焦點。
“你們說他不辦葬禮，辦婚禮是什麽意思？”
“呵，說白了就是為了錢。這種手段我見多了，無非是營造深情人設，利用婚禮噱頭，到公眾面前賣慘，想用輿論對付我們，狠狠撈一筆霍聞生的遺產。”
“謝家早垮了，他一人根本掀不起風浪，更何況我們霍家人拿回霍家人的東西，本來就是天經地義，謝默之算什麽東西，有資格想和我們爭？”
霍家人的嘴一張一合，毫不遮掩地嘲笑欺辱謝默之。
謝默之沒有理會他們，看到最後一個人到場後，他冷酷的面容，露出特別古怪笑說：“我們進去聊。”
這一笑，讓眾人心驚肉跳。除了姍姍來遲的霍時恒，他淡定地推了推眼鏡，似笑非笑說：“我有一句善意的忠告。”
說罷，霍家人紛紛豎起耳朵，聚精會神等待下文。
門開了，霍時恒盯著謝默之的背影，一本正經說出四個字。
“別惹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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