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跟他玩玩

關燈
第44章 跟他玩玩

一個月後,新聞媒體在寫專訪時,毫不吝嗇誇讚謝默之是位“傳奇人物”。

究其原因,霍氏企業家大業大,一直排斥外姓人掌權,但在最新一次股東大會上,謝默之穿著白大褂低調出席,引起社會軒然大波。人人都以為他在經歷謝家破產、伴侶離世後會一蹶不振,不曾想他用了最短時間,成為星海集團大股東,並憑此躍升為連城新貴。

要知道上一位傳奇人物——“亞隆董事長”一舉成名,也足足耗費兩年時間。

在媒體人眼中,謝默之雖不是連城最頂尖的富豪,但至少是風頭最盛那一位,所有人都在好奇,他究竟用了什麽手段上位,可惜謝默之從不接受采訪,媒體只好轉戰霍家其它股東,希望能從細枝末節中尋覓答案。

然而一無所獲。

不僅如此,霍氏集團高層身邊的員工,即使聽到風聲,知道點內情,也對此避而不談。

因為誰也不想得罪一個瘋子。

直到現在,霍時恒那句“別惹寡婦”的話,一直深深烙印子在每一位霍家人心裏。

謝默之長時間失眠,但只要能睡著,總是反反覆覆做同一個夢。

夢裏的他被困在廢棄大樓裏,手被手銬銬住,木然地等待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

霍聞生走到他面前,嘴角微翹,眼中柔和中帶著悲傷,一言不發地盯著他,像一張泛黃的舊照,經年累月,有少許失真。

他率先開口問:“謝默之,你為什麽要騙我?”

“……”

謝默之有千言萬語想說,聲音卻在喉嚨間靜默消散。

“你又不理我。”霍聞生一眨不眨望著他,眸光暗淡說:“我怎麽喊你都不回頭,答應我留下也說在騙我,你真的好狠心……我救了你,你卻害了我。”

“……”

“謝默之,我要走了。”

“……”

“我擔心你被欺負,把什麽都給你,想你能平安富裕地活下去,你啊,千萬別忘記我。”

“謝默之……你一定要記住……”

話說一半,霍聞生似悲似恨盯著他,流下一滴血淚後,身軀被火光吞噬,漸漸焦黑皸裂。

——我不會原諒你。

他用泣血的眼,無聲說出最後遺言。

依舊說不出話,謝默之只能一錯不錯地盯著他,看到霍聞生緘默轉身,往那條他母親離去的黃泉路,漸行漸遠……

直至消失不見,謝默之才喊出他的名字。

“霍聞生!!”

謝默之猛然驚醒,映入眼簾,是一間不算熟悉的辦公室。

“又做噩夢了?”錢叔遞來一張紙。

謝默之擡起眸,看著頭發全白的錢叔,用紙擦了擦額間虛汗,緩了口氣說:“沒有。”

對他而言,夢到霍聞生從不是噩夢,是美夢。

“找醫生調理一下。”

錢叔向來不茍言笑,安慰的話說出來語氣僵硬,謝默之更是沈默寡言,“嗯”了一聲後,兩個人四目相對,迎面而來的是靜默。

霍聞生出事後把所有東西留個謝默之,錢叔的第一反應是所托非人。當得知謝默之要邀請霍家人參加婚禮時,他更覺得謝默之在糟蹋霍聞生的心意,畢竟哪有正常人在伴侶頭七時,還有心情舉辦婚禮。

那天他也在場,不過謝默之把他擋在門外,還把門給鎖了。

錢叔不理解,謝默之像個紙糊人一樣毫無殺傷力,只身一人面對霍家人,究竟在搞什麽鬼。

後來,樓裏傳來急促地救命聲,透過門縫聞到燃燒的味道,錢叔倏然瞪大雙眼,知道裏面出事兒了。

大門仿佛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裏面人想跑跑不出,外面人想進進不去。

一瞬間,霍家人反應過來了。

霍家百年名門,備受矚目,即使他們想達成某種目的,全部都是背地裏使心機手段,從來沒有人會明目張膽去算計謀害。誰也沒想到,謝默之看起來平靜冷漠,實際上是不折不扣的瘋子,關門後沒說幾句話就上演“失手”放火,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逼他們歸還霍聞生和他父母的東西。

火光翩翩起舞,謝默之不受其擾,清冷的面容上沒有絲毫波瀾,手裏拿著準備好的轉讓協議,森然勾唇說:“不簽?想一起陪聞生?”

他一字一頓說:“我無所謂。”

比瘋子更可怕的,是不要命的瘋子。

霍家人怕極了,當即爭著吵著要簽署,直到最後一個人落完筆,謝默之才將鑰匙交給他們。

門開了,裏面的人爭先恐後跑出來,紛紛一副劫後餘生的表情,而錢叔從他們的只言片語中,逐漸拼湊謝默之的所作所為,腦中瞬時炸出一道驚雷,他沒想到少爺不在,還有人會不顧一切。

也因如此,錢叔放下固執偏見,轉而為謝默之做事。

“你真想燒死他們嗎?”錢叔一直有這個好奇。

謝默之捏了捏眉心說:“沒有。”

錢叔瞥見謝默之擡手時,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猙獰的燒傷疤痕,他想起當日最後是霍時恒和謝默之滿身狼狽跑出來,前者眼鏡都掉了,後者手臂上更是血肉模糊,誰見到都會忍不住多想。

他一針見血問:“那霍時恒和你呢?”

謝默之平靜說:“我不做違法的事。”

見錢叔一臉不信的表情,謝默之並未解釋,“咚咚”一聲,門被敲響。

“請進。”謝默之說。

進來的人是霍時恒的秘書。

秘書對上謝默之的視線,皮笑肉不笑說:“總經理找您商談慈善基金會的事。”

她也對婚禮的事有所耳聞,不理解當時兩人勢如水火,如今像沒事人一起共事,這是什麽心理素質?

“我陪你一起。”錢叔說。

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秘書臉部抽搐一瞬,暗自思忖謝默之明明是咬人的蛇,錢書瑉有什麽可擔心的?要擔心也是她們總經理該擔心!

謝默之起身說:“不用,不會有事。”

錢叔盯著他說:“我不是擔心你,是擔心別人。”

謝默之:“……”

秘書捂住嘴,把這輩子傷心難過的事都想了一遍。

最終,還是謝默之一個人,推開了霍時恒的辦公室。

兩人面對面對著,公事公辦核對基金會選址、目標人群、捐助物資等事宜,直到手機在桌子上的震動聲,打斷二人的交談,一切都風平浪靜。

謝默之隱隱預感到什麽,手心起了一層汗,但沒接電話。

“放心,”霍時恒知道他忌憚什麽,施施然說:“我這裏沒有不幹凈的東西。”

謝默之掃了一眼他,走到窗邊,接起電話:“……你好。”

電話另一邊警員說:“謝先生,很抱歉,經過一個月現場勘查,我們並沒有找到霍先生的屍體。”

謝默之忽然覺得身上的血冷了,就算爆炸兩次,也不該什麽都沒有留下,他急聲問:“什麽意思?”

“你別激動,我的意思是當爆炸發生時,霍先生受傷後只留下了血跡,”警員說話直白:“他很有可能,當時就離開了,不然不會一塊人體組織都沒有。”

“……”

“至於他為什麽沒有回到霍家,是被人帶走,還是自己走的,這個暫時不得而知。”

“……”

“但是你放心,他現在是真的失蹤人口,我們警方會不遺餘力找到他,給你交代。”

霎時間,謝默之腦中一片空白。

霍時恒翹起一條腿,靠在皮椅上,一直觀察著接電話的謝默之。暖陽從落地窗外灑進來,在他消瘦的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頃刻間鮮活起來,四肢百骸難得有了幾分活人氣息。

掛斷電話後,謝默之目光鎖定霍時恒說:“他不在現場。”

發覺霍時恒沒有感覺意外,他蹙眉又問:“你知道?”

霍時恒沒有回答,輕聲笑笑說:“呂家三代警察,阿聞從小耳濡目染,只有我知道,手銬根本困不住他。”

“那你為什麽不說?”謝默之眼眸猩紅質問。

霍時恒雙手一攤,理直氣壯道:“你又沒問。”

謝默之盯著他,眸光銳利,不經意間閃著偏執的光,這令霍時恒想起一個月前,他置身火海時的樣子。

“你用命試探我的時候,我就什麽都說了。”霍時恒盯著謝默之留疤的手臂,收笑說:“如果我不救你,如果我真是幕後黑手,你該如何?”

謝默之冷聲回覆:“我會拉住你。”

“玉石俱焚?”霍時恒慢悠悠說:“這也太極端了,阿聞怎麽看上了瘋子。”

謝默之不言不語,一時間,所有記憶順著此刻,拉回一個多月前。

看完U盤裏的視頻後,謝默之沒有受白皚雪的影響,完全地喪失理智,相反他心中一片平靜,思路也逐漸被打開。

其實有很多存疑的地方。

比如,白皚雪說“他就在霍家”,這句話絕對是真,霍霖手裏得到的他藏起來的假資料、被調換的婚姻撤銷書、還有安插的眼線都是最好的證據,但所有都在指向霍時恒害霍聞生,就一定是他嗎?

謝默之不確定,因為有可能是白皚雪刻意讓他這麽認為,想借他的手除掉霍時恒。

再比如,他覺得白皚雪死得太幹脆,她怎麽能放心謝沐笙,又怎麽能確定自己一定會覆仇?

這其中一定還有人默默刻意引導、挑起紛爭,而這個人,必定是白皚雪最信任的人,那只有一個人選——

她愛的人,真正的幕後黑手,霍定海的私生子。

如果他沒死,一直躲在暗處,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但一切只是猜測,謝默之必須想辦法驗證,所以他借婚禮的契機,打算試探霍時恒究竟是好是壞。

於是,在所有人覺得他瘋了放火時,是霍時恒第一個站出來,提出簽署轉讓協議;在所有人跑走後他故意站在火裏,也是走在最後的霍時恒及時發現,拼盡全力把他拉出來。

如果霍時恒是“霍家的鬼”,在看見他瘋瘋癲癲找死時,一定會毫不猶豫保證自己安全跑走。

當然也不排除,霍時恒不是鬼,怕死想跑這個情況。

一切是一場豪賭。

事實證明,謝默之用命賭贏了,烈火卷上皮肉,一層一層往下燒時,在霍時恒不可置信的目光裏,他表面平靜冷漠的面具裂開,露出隱藏極深的快意與瘋狂。

他笑著問:“聞生離開前,你們在談什麽?”

熱浪在翻滾,燒傷的他好似不怕痛,霍時恒看在眼裏,咬牙切齒:“你他媽是瘋了嗎?跟我出去!”

“你不說,我不走。”謝默之一臉固執,又說:“你可以自己離開。”

“我離開個屁!”霍時恒又罵了一句,拉著他往外走,兩人拉扯中他的眼鏡掉了,不過好在來到一個安全地方,他長話短說:“白皚雪找我害阿聞,我假意答應了。”

謝默之面上表情驟然空白。

“她說讓我借機與阿聞單獨見面,再把他綁架後炸死,這樣霍家就只屬於我一個人。時間、地點、工具一切計謀我都清清楚楚,也明明白白告訴了阿聞,我們想好了應對計劃,可是……時間提前一天,你又被綁走,一切都亂了。”

“我讓阿聞別去找你,可他還是奮不顧身去了,”霍時恒盯著謝默之,厲聲道:“他豁出性命救你,你如果還要死,就麻煩死遠點,我絕不再攔你。”

“那個人沒死,我不會死。”謝默之喃喃說。

霍時恒沒工夫搭理他,直接把人拽出樓外,霍家人看到他們都以為他們起了爭執,鬥得你死我活。

謝默之沒有說話,霍時恒更沒有解釋,旁人都以為他們關系不好,實際上他們私底下好好聊了一場。

從霍時恒口中得知,他和霍詩菱自小生活在霍霖這個變態父親的控制之下,只有霍聞生的父母,真心疼他們護他們。在霍霖眼睛瞎了之後,霍定海心疼他們,就讓霍慈夫婦接到膝下,從兒時到少年,所受的寵愛不比霍聞生少。

可是後來,霍慈夫婦死了,霍時恒察覺是他父親的手筆,便回到他身邊找證據,這一找就是十二年。

直到謝默之在壽宴上揭發霍霖,霍時恒就像個路人甲,從頭至尾沒幫他父親沒說過一句話。

至於謝默之,他將爆炸過程和霍定海私生子告知後,兩人不約而同認為——白皚雪計劃讓他們相互殘殺,最後讓“他”漁翁得利,得償所願。

既然如此,他們決定和平相處,看看到底誰先沈不住氣,露出馬腳。

就這樣安然無事到現在。

“白皚雪把關於真相的視頻毀了,”霍時恒拂了下下巴,前傾身體說:“阿聞要是回來,真恨透你了怎麽辦?”

謝默之沒說話,思考了幾秒後,波瀾不驚說:“借你吉言,他還活著。”

霍時恒:“……”這是重點嗎?

“活要見人,死要……”謝默之瞥見霍時恒桌上的照片,是位燦若夏花的少年,他移開眼繼續說:“我有辦法讓他回家。”

霍時恒沒想到他說的方法,就是頻繁上電視刷臉。

病房裏,監護儀“滴答滴答”在響。

葉涅夫咬了一口蘋果,盯著呼吸罩下的霍聞生面色蒼白,一直沒有蘇醒的跡象。

一個月前,他接通霍聞生的電話,對方有氣無力說:“……謝默之,騙我……我受傷了,咳咳咳……帶我走,別驚動……”

話未說完,手機那頭沒有聲音了,葉涅夫一把推開纏人的床伴,在距離廢棄大樓的兩公裏外,找到暈死在草叢的霍聞生。

秘密把人帶到醫院後,情況不容樂觀,霍聞生雖然外表沒什麽傷,但受到爆炸沖擊波的影響,身體肺腑受了內傷,再加上他硬撐走了太遠的路,摔下山坡撞了頭,人一直昏迷到現在。

後來看到媒體報道霍聞生為救伴侶死亡,葉涅夫就奇了怪了,若真是生死不渝的愛侶,霍聞生何至於打電話找他,還說謝默之騙他?

所以真相只有一個,是謝默之害了霍聞生。

病房內的電視機傳來熟悉聲音,葉涅夫轉頭,看見謝默之身穿簡約素白的襯衫,氣質清冷疏離,儀態舉止優雅。當鏡頭貼近後,一雙桃花眼擡起來,露出一個機械的笑容,引得現場觀眾驚聲尖叫。

“虛偽!”葉涅夫啐了一聲。

現場主持人笑容滿面問:“謝先生,請問您成立慈善基金會的初衷是什麽?”

謝默之嗓音清透,不疾不徐回答問題,與此同時,躺在床上的霍聞生半睜開眼,往電視的方向吃力望去。

監護儀劈裏啪啦地響,葉涅夫聽到後,瞧見霍聞生蘇醒,立即轉身去找醫生。

醫生很快趕來查看,摘下他氧氣罩詢問:“您有哪裏難受?”

霍聞生閉上眼睛:“疼。”全身疼。

醫生點點頭,跟葉涅夫解釋這是正常情況,只需要多花時間靜養就好。

電視機又傳來謝默之的聲音,霍聞生掀起眼皮,渙散的目光逐漸聚焦,監護儀又開始響個不停。

眾人目光匯去,只見——

心率100、118、131……

霍聞生聲音嘶啞問:“他是誰?”

葉涅夫:“……”

他翻了個白眼,又瞪向醫生,醫生連忙找補說:“那個,患者頭部有外傷,CT有未消散的血塊,記憶受損很正常。”

霍聞生努力睜開眼睛,緊緊盯著電視,忽然間,謝默之一眨不眨看過來,兩人隔著屏幕遙遙相對,他發現那人有一雙含情眼,對他輕聲說:“回家吧。”

短短三個字,直擊心靈。

心率138。

霍聞生又問了一遍:“他是誰?”

葉涅夫看向監護儀,面部抽搐,又聽他說:“把他介紹給我。”

“……”

葉涅夫痛心疾首:“他是害你的人!”

霍聞生不說話了,看樣子是在思考什麽,過了半晌,彎彎瞇起眼睛說:“那樣更好。”

葉涅夫:“?”

霍聞生漫不經心說:“我跟他玩玩。”

葉涅夫:“…………………………”

若是換做以前,聽到霍聞生說這句話,他一定認為是要玩死對方,但現在,他看著監護儀上心率顯示:160。

葉涅夫開始陷入沈思。

玩什麽這麽刺激?

感情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