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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不會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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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不會原諒

“兩個小時後,這裏會爆炸。”

廢棄大樓裏,陽光斜斜灑落,將白皚雪的臉龐切割的陰暗不明,謝默之看了一眼,漠然地將視線轉開。

見人不理不睬,白皚雪不以為意,她走到謝默之面前,眼裏透著笑意問:“想知道我為什麽要霍聞生死嗎?”

“……”

謝默之依舊沒有說話,但黑沈沈的眸光閃動了一下。

這一閃,被白皚雪捕捉到了。

“說實話,霍聞生這個曾經的天之驕子,被折了傲骨淪為殘廢,我也覺得挺惋惜,但誰叫他身上流著霍家的血,就活該遭受這一切。”白皚雪盯著謝默之,緩緩透露心聲說:“其實呢,我不恨霍聞生,我恨的是霍定海。”

“他在世前,霍霖和霍斐就對他心有不滿,只要將這種情緒放大,他們就可以骨肉相殘;而他死後,霍家更是亂成一盤散沙,只需要把當年的黑匣子拿出來,他們就可以自相殘殺。”

謝默之擡起眼,眼神冷得像寒冰問:“所以,你究竟恨霍老先生什麽呢?要攪得整個霍家不得安寧?”

他想過千萬種可能,但白皚雪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和你一樣,為我愛的人報仇。”

“……”

“我命不好,生下來是家裏第三個omega,連名字都沒有,就被賣到聲色場所,第一次發情後就不停送到不同的人床上,人人罵我辱我,”白皚雪撫摸頭發,神色又魅又清純,陷入回憶說:“只有他不嫌棄我,教我識字,為我起名。”

“皚如山上雪,白皚雪,多好聽吶,”她頓了頓,掩唇含笑說:“我是臟了,但他是我心中唯一的凈土。”

謝默之註視著白皚雪,想起曾經在她身邊的alpha,一臉冷漠說:“你害死那麽多無辜之人,就是因為他?”

“無辜?”白皚雪搖了搖頭,反問說:“誰不無辜?我生下來就被父母嫌棄,被賣到那麽惡心的地方不無辜嗎?他那麽清清白白的人,身上流著霍定海的血,卻因為是私生子沒有被認回霍家,之後更是遭到親生母親的背叛,和我一樣活得生不如死,他不無辜嗎?”

“憑什麽?錯的人明明是生我們的人,受苦受難的卻是我們,沒這個道理。只有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感受到極致痛苦,方能解我們心頭之恨!”

最後一個字落下,白皚雪終於流露出藏得極深的恨意。

“所以謝沐笙是你和他的孩子,”謝默之目光冷冽,咬了咬牙說:“六年前,我媽媽回到謝家撞見你們,你們便把她推下樓梯,用照片框砸死她。”

白皚雪唇角輕輕一勾:“你說得對,陳晚確實是這麽死的。”

“可要怪就怪你沒把人看住,白白丟了性命。說到底她的死,也有你一分力。”

謝默之面露痛色,吼道:“白皚雪!”

“我在呢,” 白皚雪眨眨眼,伸手想摸謝默之的臉,被人用力揮開後,嘆了口氣說:“我們很像不是嗎?都是心甘情願為所愛之人付出一切,你應該是最能理解我的人。”

謝默之卻笑出了聲。

他現在明白白皚雪看他的眼神為什麽總是很覆雜,原來是透過他,在看愛到瘋魔的自己。

“你笑什麽?”

白皚雪被他的嗤笑刺痛,微微蹙起眉心,心裏覺得謝默之接下來的話,一定不會讓她笑逐顏開。

“我笑你愛上了一個爛人。”

白皚雪表情怔楞,謝默之沒給她反駁的機會,咄咄逼人說:“你為他生下孩子,為他覆仇背負人命,可是他卻美美隱身,看著你當別人的情婦,看著你雙手沾滿鮮血。”

“你問我’為他死心塌地值得嗎’,其實是在反問自己吧,說到底你才像個蠢貨,愛的人一直是你想象中的他。”

白皚雪身體一僵,從容的目光逐漸變得混亂。

“他根本不愛你,甜言蜜語不過是在騙你,你不恨他嗎?”謝默之用她曾經說過的話,殺人誅心地反問。

“住口!”

砰地一聲,手機被摔得四分五裂,白皚雪胸口劇烈起伏,目光怨毒地盯著謝默之,恨不得將人剝皮抽筋。

是啊,她明知道他利用自己做劊子手,卻依舊無可救藥地去執行,做被火焰灼燒的飛蛾。

“呵,你看上的霍聞生是什麽好貨色?”白皚雪咽不下這口氣,故意惡心他說:“他不愛你,明知你有危險還不來救你,恨不得早點甩了你這個累贅!”

謝默之毫不在意,只用兩句話,讓白皚雪徹底破防。

“他沒有讓我殺人。”

“……”

“他還跟我領證了。”

“………………”

他表情自然,聲音冷淡地陳述事實,白皚雪卻覺得他在炫耀,喉間哽住的氣更是難以下咽,憋得胸口生疼,心裏對謝默之又恨又嫉妒。

她不理解,明明同樣被利用,謝默之憑什麽幹幹凈凈,而她背負一身罪惡,問題究竟出在哪兒了?

“跟我學挑撥離間這招,是吧!”白皚雪深吸一口氣,五官慢慢變得柔和起來,擡腕看了眼時間,不緊不慢說:“可惜啊,你只剩一個小時的時間,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她從口袋裏拿出手銬鑰匙,挑釁晃了晃,隨後手一松,只聽清脆一響,鑰匙掉落在距離謝默之三米的地方。

她充滿惡意一笑:“謝默之,有你哭的時候。”

謝默之則一言不發,側著頭看向遠處的太陽。他的脆弱只展現在愛的人面前,所以白皚雪絞盡腦汁惡心他,他依舊不動聲色,像一塊堅不可摧的頑石。

白皚雪怒極反笑,狠狠剜看他一眼後,便轉身下樓離去。

廢棄大樓中刮來微涼的風,在空曠的二樓裏回蕩,吹起謝默之臉上碎發,露出一張無比平靜的臉。

在所剩無幾的時間裏,他閉上眼,身上淡淡清爽的氣味闖入他的鼻息,那是屬於霍聞生的味道,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勾起謝默之塵封已久的記憶。

十二年前,他和母親被趕出霍家後,陳晚發病自殺住院,謝默之身無分文,只能去謝家去求謝君山,卻撞見對方在給白皚雪過生日,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完全喪失理智的他,與謝君山大打出手,下場是渾身是傷被趕出謝家,結果禍不單行,手環被踩壞後又趕上易感期。

下雨了,狂風將樹木吹得癲狂,更將飄零的落葉吹向四處,無所歸依。

突然,謝默之沖到道路中央,尋求一個解脫,然而開過來的車及時踩住剎車,並沒有如他所願。過了一會兒,車上下來一個人,迎著大雨緩步走來,將雨傘傾落在謝默之頭上。

“需要幫忙嗎?”少年聲音清澈問。

謝默之站了一會兒,微微擡眸,看了少年一眼,借著車燈的光,看清了對方溫柔的琥珀眼似山間晨曦,傾灑在他冰冷的身體上,散發無盡綿長的光和熱。

少年沖他燦笑一聲,這一笑,徹底將謝默之的死氣驅散,“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手腕被人輕輕抓住,謝默之被帶上車,身上濕噠噠地雨滴在價值不菲的車座上,他像一只被撿走的流浪狗,既想依賴救贖自己的人,又自我厭棄地縮在角落。

“我叫霍聞生,”少年毫不在意,揚起眉梢問:“你叫什麽?”

謝默之的註意力被轉移,直直盯著霍聞生,看得入神時,手腕被人套上抑制手環,他聞到alph息素的味道,溫暖的,沈穩的,安撫他的魂靈,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善意。

“謝默之。”

謝默之輕微喃喃,停頓片刻,問他:“你會記住我嗎?”

霍聞生微楞擡眸,忽然笑著說:“不是你該記住我嗎?”

“我當然記得,不過我要走了,”謝默之沖他笑了笑,笑得鼻腔發酸,說:“你還是忘記吧。”

“忘記什麽?”

記憶中少年的聲音,突然與耳畔成熟的聲線重合,謝默之睜開眼睛,從夢中抽離,看見眼前人心中大震,肩膀微微發抖問:“霍聞生,你怎麽會來?!”

霍聞生一聽笑了,鋒利眉骨下是一雙溫柔繾綣的琥珀眼。

“我不來,誰來?你又在說胡話。”

兩人四目相對,一瞬間謝默之覺得他還在夢裏。

但霍聞生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傳來溫暖的體溫,低聲問:“受傷了嗎?”

謝默之穿的黑衣完美擋住身上的爆炸物,見霍聞生並未發覺,他抿唇搖了搖頭,面上沈穩問:“聞生,現在幾點了。”

“五點半了。”

就剩十分鐘了。

“別擔心,我帶你離開。”

霍聞生拉住他的手銬,目光思索著什麽,謝默之面上在笑,心卻好痛,沒有時間了,他目光下意識落在白皚雪扔下的鑰匙,眸光黑沈,當即做了一個決定——

他必須保證霍聞生的安全。

“我知道鑰匙在哪兒。”

順著謝默之的目光,霍聞生眉頭先是一緊,不理解鑰匙為什麽會在地上,接著又起身趕過去,彎腰撿起鑰匙。

他並沒有發現,謝默之微微張嘴,無聲地說了一句“再見”。

霍聞生走回來時,謝默之眼神極其克制地盯著他開鎖,眼中帶著濃重的不舍,但在手銬被解開後,頃刻間煙消雲散。

為了防止出現意外,謝默之拉住霍聞生的手輕輕一笑,兩人貼得很近,近到他似乎聽到了霍聞生頻次很高的心跳。

“霍聞生。”

見霍聞生註意力全在他的臉上,謝默之目光偏執,眸波詭譎,與平日清冷平靜的模樣截然相反,完全像換了一個人。他果斷、強勢、迅速地鉗住對方的手腕,毫不留情地銬上手銬,然後將鑰匙扔到更遠的地方,與霍聞生拉開距離。

一切發生地猝不及防。

霍聞生錯愕地看了他兩秒,語氣不算兇,但氣勢很盛問:“謝默之,你幹什麽?”

謝默之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用那種離別時才會用的眼神。

霍聞生眼皮一跳,沈著聲說:“別惹我生氣,快給我解開!”

換做平常,謝默之一定乖乖聽話照做,可現在,見他臉上沒有絲毫動容,霍聞生皺起眉,隱隱帶著不悅,被銬住的手在掙紮,很快勒出醒目的紅痕,似是故意惹人心軟。

謝默之垂下眸,面容平靜而冷酷。

他無法確定身上的炸藥威力有多大,更不想因此波及到霍聞生。於是他獨自忍受喉間的苦意,決定盡量死遠點,不礙人眼,不傷人身。

“你最好給我合理的解釋。”霍聞生的冷靜失了幾分,發出警告。

謝默之不為所動,轉身就跑,聽到霍聞生喘了口氣,質問他:“你不是答應過我,無論發生什麽都會留在我身邊嗎?”

腳步停了一瞬,謝默之沒有回頭,聲音冷漠地近乎殘忍說:“騙你的,你也信。”

“謝默之!”霍聞生瞳孔一縮,聲音怒不可遏。

這道憤怒的聲音,震得謝默之耳膜生疼,他還是第一次碰見霍聞生如此生氣,與他印象裏游刃有餘,從容不迫的樣子截然不同。

可霍聞生只身前來,在這種生死攸關的緊要時刻,謝默之大腦只有一個瘋狂的指令——霍聞生的安全比他重要,要是死也是他先死,這絕無任何更改的可能。

謝默之沒有任何猶豫地跑下樓,而他態度決絕的樣子,刺痛了霍聞生的眼。

霍聞生盯著他消失的背影,厲聲一喊:“我不會原諒你。”

滴、滴、滴——

定時裝置響起最後的倒數。

好在謝默之早已經沖出樓外,跑向百米開外,每一步都堅定不移。

十秒後——

“砰!!!”

廢棄大樓響起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湮沒一切聲響,緊接著一股強大的沖擊波席卷而來,將周遭一切卷入混沌之中。

火光猛地翻騰,匯成一團蘑菇雲,在謝默之眼前綻放。而他被氣波沖倒在地,頭暈目眩卻依然活著。

是幻覺嗎?

“轟隆——”

忽然間,又是一聲巨響,廢棄大樓裏再次升起一朵蘑菇雲,空氣中盡是硝煙的味道,令人根本無法呼吸。

怎麽會這樣……

炸彈不是在他身上嗎?

謝默之臉上毫無血色,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事情,全身的血瞬間冷了下來。

因為真正爆炸的位置,是霍聞生所在的樓層。

驚變始料未及。

啪嗒,淚花向下滴落。

狂風此時呼嘯,發出嗚嗚的聲響,似在悲憫錯殺愛人的可憐人。

他的世界廢墟一片,至此暗無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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