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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一會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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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一會兒見

霍聞生要和他談什麽呢?

謝默之想起他說話時欲言又止的表情,直到看到婚姻撤銷書那刻,心中似有答案。

原來是要談這件事。

他手指輕蹭眼角,彎腰將地上的文件撿起來,拿回房間後,找到膠水把文件夾底部粘牢後,將結婚撤銷書放進去,重新封上,恢覆原貌。

然後坐在床邊,安靜地看向窗外,直至暮色降臨。

電動窗簾合上後,房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謝默之躺在床上輾轉難眠,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接著是很輕的腳步聲。

不用看,不用聽,僅憑那深入身體的氣味,便知道是霍聞生回來了。

突然,床鋪晃動幾下,謝默之後背貼上一個溫熱而結實的胸膛,他被人抱在懷裏,聽到霍聞生低沈喊:“默之。”

房間靜得能聽到心跳的聲音。

謝默之閉上眼睛,沒有說話,佯裝自己已然熟睡,霍聞生又喊了他幾次,聽他沒有動靜,輕輕嘆了一口氣。

原以為霍聞生以為他睡著了,結果聽對方低聲呢喃說:“你呼吸亂了,幹嘛裝睡?”

謝默之呼吸一滯,睜開眼睛。

一直沒得到回應,霍聞生想到林叔說,他不在的時候,謝默之一直悶悶不樂,伸手撫摸對方的臉,結果摸到濕潤,怔楞問:“怎麽哭了?”

片刻後,又補充說:“是因為我,還是因為見了白皚雪?”

白天保鏢一直跟著,他的行蹤被霍聞生知道並不奇怪,謝默之無所謂是保護,還是監視,努力平覆心情說:“與你無關。”

黑暗是謊言最好的保護傘,霍聞生沒有懷疑地詢問:“怎麽去見她?”

“我本來要見謝沐笙,來的卻是白皚雪,”謝默之頓了頓,一字一句說:“她要害你,你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謝謝你。”霍聞生的聲音是毫不掩飾的溫柔,又說:“等解決一切,我們……”

聽到再一次欲言又止,謝默之嗓音發悶說:“我知道。”

這一刻,房空氣裏似乎湧動著洶湧的寒流,他有些透不過氣,過了半晌,嘴唇微微顫抖,才說:“……你要談什麽。”

謝默之聽到霍聞生短暫地笑了一聲說:“你怎麽知道的?”

房間陷入難以忍受的安靜。

“偶然,”謝默之很艱難的吐出每一個字,反問道:“你的笑,是因為我知道後開心嗎?”

“當然了,你不開心嗎?”霍聞生沒想到他精心準備的驚喜會被發現,手指輕戳著謝默之的額頭,語氣揶揄說:“你也沒有那麽遲鈍。”

謝默之緘默片刻,輕聲說:“開心的。”

他想到與霍聞生在海洋星重逢的夜晚,想到他們拍結婚照時的吻,想到那極致纏綿的四天,每一幕都令謝默之無比心動與喜悅。

哪怕霍聞生一句喜歡都沒有,哪怕他的婚姻不被祝福,哪怕發現了婚姻撤銷書,謝默之不會有半分怨言,只會覺得好遺憾,霍聞生好心陪他拍得電影,這麽快就臨近收尾。

他靠在霍聞生的側頸,輕蹭一下,認清他們即使近在咫尺,也永遠隔著一個夢的距離。

霍聞生覺得梔子花的氣味帶著隱隱苦澀,他皺起眉心,剛想問怎麽了,脖子被人纏住,謝默之獻祭般吻了上來。

他沒有躲,因為發現謝默之在抖,像是害怕,又像傷心,便把主動權交給謝默之,以此來安慰對方。

“我去拿……”霍聞生低喘起身,被人拉住。

謝默之跨坐過去,俯身從他的眉眼親到嘴角說:“今天不用了。”

“你確定?”

“確定。”

謝默之發現霍聞生回應了他的求歡,出神想了想,如果硬要找出霍聞生喜歡他的點,應該是他這幅身體還不錯,畢竟他們的床事很合拍。

晨曦從窗簾縫隙中灑落進來,金燦燦帶著紅色光芒,照在相擁的兩人身上。

霍聞生睜開眼,伸手將謝默之的碎發挽在耳後,又幫他蓋好薄被,垂眸凝視好一會兒。

謝默之睡顏很好,眼睛、鼻子和嘴唇都紅紅的,因為從進去到結束,他一直忍著沒哭,但霍聞生敏銳地察覺他情緒不對。

昨晚熱情主動的謝默之像一個溺水之人,拼命掙紮抱住浮木,卻依舊毫無安全感。

白皚雪一定還跟謝默之說了什麽。

不能再留這個隱患。

聽到謝默之在睡夢中囈語,霍聞生目光溫和,在他眉心印下安撫一吻。

接著,輕手輕腳地離開。

霍聞生走出臥室,用手機打給霍時恒,冷聲問:“你說的計劃什麽時候執行?”

“明天?好,我們見面聊。”

謝默之醒來時,霍聞生已經離開很久了,他伸手猶豫地摸向霍聞生睡過的地方,很涼,涼得頭腦立即清醒。

他換了身全黑的衣服,吃完飯後,帶著謝沐笙寄給他的照片,路過花店買了一捧晚香玉花束。

上午陽光正好,他來到一家醫院,身後保鏢不緊不慢跟著,上了電梯,只有一個樓層鍵亮著。

負二層,太平間。

空調冷氣往骨縫裏鉆,謝默之神色如常推開門,保鏢們則面面相覷守在門外。

謝默之拉開冷藏櫃,掀開白布,挑出一朵最好看的晚香玉,放在陳晚身上,很淺一笑說:“媽媽,我來看你了。”

他垂下眸,盯著陳晚血跡幹涸的臉,上面布滿觸目驚心的傷痕,想起照片上那張溫柔帶著笑意的臉。為了保存證據,他沒有讓修容師修覆遺容,緩了一口氣才說:“你那麽愛漂亮,對不起。”

如果當時他能察覺媽媽話裏有話,是不是她就不會面目全非躺在這裏了?

可惜一切都晚了。六年前,為了尋回陳晚,謝默之出了一場車禍,那個想要毀屍滅跡的alpha當場死亡,而他被趕來的秦岳明救走,之後前往S國養傷手術。

至於陳晚,她身上除了外傷,沒有任何兇手的指紋或血跡,所以一直被停放在太平間。

“媽媽,我找到白皚雪的罪證,你終於可以安息了。”淚水頃刻湧入眼眶,謝默之忍著鼻腔酸意,輕聲說:“其實,還有另一件事,想與你說說。我和喜歡的人結婚了,他是一個很好的人,曾經救過你,讓你在我身邊多陪伴了六年。但我太差了,身上沒有優點,不配被人喜歡……”

眼淚越湧越多,終於不受控制,一顆接著一顆下墜,謝默之雙手捂臉,肩膀顫抖,他只有在陳晚面前,才敢做放肆哭泣的人。

“他不喜歡我,也是應該的。”

謝默之像深海裏的溺水者,拼盡全力游到霍聞生面前,卻發現對方是岸邊的松柏,即便沒有他,依舊能枝繁葉茂,成為奪目的參天大樹。

“沒關系,”謝默之用袖子抹幹眼淚,平靜說:“他能平安健康就好。”

在昨日與白皚雪見面後,從一言一行中,可以看出她對霍聞生不加掩飾的恨意,雖不知其中原因,但謝默之絕對不會坐以待斃,給她傷害霍聞生的機會。

他不允許愛的人,再次因白皚雪離去。

謝默之冷靜下來,用手機報了警,十幾分鐘後,警察和法醫趕到,他交出被撕碎的照片,讓保鏢們去找霍聞生,然後跟著警車到警察局錄口供。

法醫很快從照片上提取出血跡和指紋,警察拿著逮捕令,去謝家抓捕嫌疑人,一切進展都很順利。

清風吹拂,烏雲被打散,留下一片清明,仿佛在宣告自己的勝利。

謝默之從警察局出來,擡頭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唇角輕輕彎起,沒等幾秒,又輕輕放下。

再做最後一件事,他不用人浪費口舌,會像風一樣不做打擾地離開。

手機被調成靜音,謝默之拿出來後,發現上面有幾十個未接來電,全是霍聞生打的。

屏幕剛亮,霍聞生又打來電話。

謝默之怔楞幾秒,手指輕劃接通鍵,放在耳邊後,他聽不到風聲,聽不到樹葉摩挲聲,只能聽到霍聞生的呼吸聲。

“你在哪兒?”霍聞生率先打破寧靜。

“十字路口,”謝默之如實回答,短促停頓後,笑著說:“你不用擔心,白皚雪已經被我解決了。”

等人被抓住,一切冤情水落石出,霍聞生也不用再被婚姻束縛,他可以實現十八歲時的遠大抱負,重新做回那個萬眾矚目的人。

電話陷入短暫的沈寂。

接著傳來很輕的輕笑,像是嘲諷,謝默之覺得嘲笑的對象一定是他,風吹得眼睛發痛,他不想揣測霍聞生的真實想法,於是問:“晚上我燒菜,你想吃什麽?”

“地址。”霍聞生沒有搭話,不容置喙說:“我派人去接你。”

謝默之安靜片刻,換了口氣問:“是要談談嗎?”

聽到霍聞生斬釘截鐵說“是”,他忽然覺得很冷,打了一個寒戰,低聲問:“我想做完飯再談,可以嗎?”

“不可以,”霍聞生很幹脆的拒絕他,又語氣溫和說:“謝默之,聽話。”

謝默之抓著手機,忽然心裏空了空,嘴唇動了一下,緩緩應道:“聽你的。”

他突然噤聲,聽筒裏面有雜音,有人似乎推門而入,喊了句“阿聞”,笑聲中帶著親昵,那是霍時恒的聲音。

謝默之皺了皺眉,不知霍時恒又在搞什麽鬼,緊接著聽到霍聞生說“等等”,他耐心地等,又過了幾秒,漸漸安靜下來。

“別亂跑,”霍聞生叮囑他,淺笑說:“一會兒見。”

謝默之“嗯”了一聲,等霍聞生掛斷電話後,他望向遠方,視線沒有焦點,感覺整個世界都靜了下來。

他沒想到霍聞生會這麽迫不及待要談婚姻撤銷的事,大腦一時不知作何反應,唯有胸口的鈍痛後知後覺襲來。

謝默之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是覺得好可惜,以後沒有機會讓霍聞生吃到他的菜。

正想得入神時,突然,耳畔傳來急剎車的聲音。

下午兩點,陽光最毒,街上沒什麽車,更沒什麽人,有車超速行駛發生事故,是有幾率發生的。

謝默之擡起頭,看到黑車上的司機慌慌張張的下車,又聽到另一道聲音撕心裂肺喊救命,出於醫生的本能,他下意識跑過去,查看傷員情況,避免二次受傷。

可當他蹲下來的瞬間,躺在地上的人戴著黑色帽子和口罩,倏然擡頭,朝他陰測測一笑。

謝默之頓時意識不妙,起身後撤一步時,後頸猛然一痛,他隨即失去意識,被人拖拽上車。

大風劃過,空氣中的灰塵被卷起,吸到肺裏。

謝默之在昏迷中吸著氣,然後幹咳起來,忍著脖子的刺痛,緩緩睜開眼睛。

醒來後他就發現自己被關在廢棄大樓裏,右手被手銬銬在生銹的鐵柵欄上,耳邊傳來細碎的聲音,他視線看過去,身體不可察覺地僵硬一瞬。

白皚雪看著他,輕輕笑了一下,“看到我,很意外?”

“你……”謝默之剛動一下,就發現不對勁,身上被綁著的東西被黑衣蓋住,他伸手摸到了雜亂無章的線,冷汗倏地冒了出來。

“別亂動,萬一炸了怎麽辦?”白皚雪蹲在下來,故意激怒他,柔聲說:“著急去陪你母親嗎?”

謝默之只是默不作聲盯著她。

沒有看到想象中的恐懼,或憤怒,白皚雪哼笑說:“你倒是挺鎮定,一點不像你那窩囊廢父親。”

“說起來,你這個性格我喜歡,總是悶聲幹大事,把謝君山耍得團團轉不說,手裏還保存著陳晚的屍體,竟然還找到證據,報警讓警察抓我。”

“可惜啊,我昨天既然讓你知道要害霍聞生,就沒打算繼續回到謝家,警察去了也是白去。”

在心臟劇烈跳躍中,謝默之飛快冷靜下來,悄悄摸向褲兜,發現空無一物,才出聲質問:“所以你一直跟蹤我?綁架我,是想報覆?”

“我沒想報覆你,”白皚雪盯著他,輕聲說:“小笙喜歡你,遠超過我這個當媽的,你要死了,他估計得傷心死。”

“但是我死了,就不一定。”

“別說廢話,”謝默之厲聲說:“你究竟要幹什麽?”

“我要霍聞生死。”

“……”

謝默之指尖一顫,死死盯著白皚雪,冷冽的雙眸化作一把尖刀,似要將她千刀萬剮。

感受到殺意的白皚雪,波瀾不驚一笑說:“那麽激動幹什麽,他不是沒死呢嗎?”

“閉嘴!”

白皚雪充耳不聞,看著眼前苦苦掙紮的困獸,臉上浮現真實笑意,坦白說:“霍聞生心思太縝密,這些天身邊布滿保鏢,不好下手,但是你把保鏢撤了,正巧給了我機會。”

謝默之聽懂了,原來白皚雪的計劃,本應是綁架霍聞生,只不過陰差陽錯,最終變成了他,想到這裏,他忽然松了口氣。

白皚雪拿出手機,用謝默之的臉識別開啟,點開了通訊錄,發現裏面全是霍聞生的未接來電,不禁挑起眉。

察覺她要做什麽,謝默之似乎頗為費解,冷笑說:“你不是知道霍聞生一直在利用我,想讓他來救我,不覺得可笑嗎?”

“是挺可笑,但萬一他於心不忍呢?”白皚雪摸了一下謝默之的臉,被人躲開後,眨眼說:“都說患難見真情,你不想他來救你嗎?”

“不想。”

白皚雪楞了楞,又問:“你就不怕死嗎?”

“無所謂。”

白皚雪滿臉不屑:“真是瘋啊。”

謝默之嫌惡地皺眉,餘光瞥見白皚雪撥通了霍聞生的電話,他兇狠瞪過去說:“他不會來的,你別浪費口舌了。”

白皚雪淡淡掃視他,手裏的電話被秒接,她聽到霍聞生焦急的嗓音,喊道:“默之……”

通話陷入一片死寂。

短暫沈默後,霍聞生寒聲說:“白皚雪。”

聽到霍聞生的聲音,謝默之不說話了,伸出左手去搶手機,手機掉在地上,但他的手被銬住,根本碰不到。

“真有意思,”白皚雪嗤笑一聲,撿起手機,似笑非笑說:“是我,想救人的話,限你兩個小時內出現。”

白皚雪看了一眼時間,又補充說:“現在是三點四十,你身邊有我的眼線,要是報警的話,那你只能領到一具屍體,到時候——”

話未說完,電話被掛斷。

白皚雪:“……”

短短幾秒,她的眼神驀地變得冰冷而陰沈。

“真可憐,他掛斷了電話,對你毫不在意,”白皚雪走到謝默之面前,按下遙控按鈕,惋惜說:“那你就要因為他的無情,付出代價了。”

滴地一聲,定時炸彈開始倒計時運轉,仿佛掩蓋周遭一切聲響。

謝默之怔住很久,忽然笑了:“這樣最好。”

霍聞生不會因為他,以身涉險,要是他來了,出現什麽意外,謝默之根本無法承擔這種後果。

在白皚雪覆雜的目光裏,謝默之釋然一笑說:“你的計劃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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