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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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好好談談
翌日八點，一位曾在民政局偶遇霍聞生和謝默之的網友，用手機拍到兩人在登記大廳的視頻，上傳後火速引起全網關註。
畫面中，兩人坐在一起，一人聽著工作人員說話，眉心緊皺，一人看向身旁的撤銷流程，目光冷淡，看不出任何親密的樣子。
且有知情人士透露，霍定海生前留下一筆遺產，一旦霍聞生與人結婚，便會立即生效。
再加上謝氏集團宣告破產，此時結婚，絕非因愛，而是為利，等互相達成目的後，兩人必然會在15天內離婚，外界紛紛同意這一說法。
於是這場雙A婚姻，沒有引來祝福，反倒是罵聲一片。
其中的主力軍是喜歡同性的群體，他們本來因高離婚率而焦慮不安，此時撞見有人鉆15天冷靜期的空子，瞬間憤怒不已，直接將矛頭對準霍聞生和謝默之。
外界群起而攻時，那位拱火的“知情人士”卻坐在電腦面前笑，屏幕前反射出謝君山貪婪的臉。
自從謝家破產後，他鬢角生出許多白發，整個人蒼老十歲，而此時，他仿佛回光返照，容光煥發，只因他手裏有謝默之曾簽署的協議，眼下他們領證，那霍聞生的一半遺產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那謝氏集團還破什麽產？
謝君山咧開嘴，笑容詭異扭曲，眼神裏是不加掩飾的算計，似乎胸有成足謝氏集團能東山再起，他能繼續做高高在上的董事長。
下一秒，霍聞生在社交軟件上傳一張長圖，並配文：閉嘴。
長圖點開後，映入眼簾四個大字“婚前協議”，謝君山笑容戛然而止，心臟猛地加速跳躍，直到看到最後，他眼睛迸射出火花，咬著後槽牙罵道：“謝默之，你這個吃裏爬外的畜生！”
電腦屏幕前，映出他面如死灰的模樣。
謝氏徹底完了。
誰也沒想到，謝默之會在領證前會簽署協議，白紙黑字寫著不要霍聞生一分錢，可就算不為錢，這能代表他們領證是因為愛嗎？
不見得。
眾人開始討論霍聞生讓伴侶簽婚前協議的動機，吵來吵去，最終得出的統一結論，是霍聞生根本不愛謝默之，他只是想找人結婚得到遺產，而謝默之不爭不搶，剛好符合他的標準。
雖然不少人發聲，證明霍聞生和謝默之私下裏很甜，但這種聲音微乎其微，很快被淹沒在眾說紛紜中。
網友八卦的同時，謝默之低頭看手機，而他平靜的樣子，令霍聞生倍感煎熬。
“別看了。”霍聞生抽走謝默之手機，“都在胡說八道。”
謝默之“嗯”了一聲，定定看向霍聞生說：“協議是我讓你簽的，他們卻罵你，對不起。”
霍聞生安靜幾秒，問：“他們罵你倒貼？不在意嗎？”
“我無所謂，”謝默之笑了笑，似乎真的毫不在意，但霍聞生眼神太過犀利，猶豫片刻又承認說：“只有一點點。”也是因為別人說霍聞生不喜歡他。
霍聞生看著謝默之，像是有很多話想說，但過了許久，才說：“等解決完霍家的事，我們好好談談。”
謝默之點點頭，心中有幾分期待，又有些擔憂，但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過一會兒，有人來敲門，謝默之打開門，見到錢叔帶著十幾名西裝革履的保鏢，不茍言笑說：“我們來接少爺和您回霍家。”
謝默之應了一聲，進屋將霍聞生推出房間，幾分鐘後，來到幻影車旁，周圍傳來簌簌聲響，像是風吹樹葉，一般人不會在意。
霍聞生猛然擡眸，眼神銳利，面無表情地望向樹後，只一個眼神，偷拍者嚇得手抖，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
“怎麽了？”謝默之順著他的視線，什麽也沒發現。
偷拍者早就蹲下，身體被灌木叢擋住，正當他不確定被沒被發現時，霍聞生旁若無人收回視線，沖謝默之說：“你靠近些，我悄悄告訴你。”
偷拍者就是發布視頻的網友，那天一直跟霍聞生的車來到溫泉山莊，四天沒見到兩人蹤跡，便把視頻發出來，先吸引一波眼球，再把人給逼出來，他好再拍點視頻，或發到網上吸引流量，或作威脅直接變現。
他找好角度，點開錄像，正好拍到謝默之彎下身，將碎發挽在耳後，露出一張漂亮的側臉，看到這一幕，偷拍者楞住一瞬。
他緊盯著屏幕，覺得謝默之像個卑微的愛慕者，等著霍聞生發號施令，結局註定是飛蛾撲火。
結果謝默之被人不輕不重地按住後頸，唇瓣被人吻住。
陽光斜斜地灑落，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別人的手機鏡頭前，他們交換了一個纏綿悱惻的吻。
良久，霍聞生微微松開謝默之，看到他燙熱的臉，心有不舍，再啄一下唇角，過程中發現謝默之偏了偏頭，蹙眉問：“躲我？”
謝默之嘴唇泛著水光，看向四周，低聲說：“你說人多的地方不能親你。”
“你不能，我能。”
霍聞生十分不講道理，卻似乎知道謝默之不會反駁他，微擡下巴，朝著灌木叢方向倏然一笑。
這一笑，令偷拍者渾身僵硬，當即反應過來他早就被發現，而且霍聞生是故意在他面前親謝默之，似炫耀，似演戲。
他從震驚中蘇醒，等車離開後，低頭反覆觀看剛才的視頻，最終確定霍聞生望向謝默之的眼神是寵溺，笑容是甜蜜。
這才是結婚的真相。
如此出乎意料，霍聞生巴不得他發網上，眼見威脅不成，偷拍者決定讓輿論發酵幾天，再把這個視頻上傳，賺一波流量錢。
車往外開，卷起落葉，謝默之透過車窗，望向溫泉山莊隱匿於山野，直至消失不見，慢慢收回視線，心裏莫名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霍聞生一直在接電話，很忙碌，似乎有重要的事要發生，直到車開到霍家大門，謝默之聽到霍聞生喊他的名字，低聲說：“其實爺爺遺產裏，表明了我是星海下一任接班人，但是霍家情況覆雜，我父母死亡真相撲朔迷離，這些事情需要處理幾天，可能不能陪你。”
“我明白。”
謝默之側了側頭，聽得很認真，思索半晌想到很重要一件事，開口說：“曾經和白皚雪一起處理我母親的alpha，是你爺爺的秘書，他們會不會與你父母死亡有關？不然白皚雪怎麽會有黑匣子？”
明明是恨之入骨的仇人，但謝默之說話時神色平靜，仿佛只是在講述旁人的故事，希望以此能幫助霍聞生找到兇手。
霍聞生很清楚，時間是一劑猛藥，無論多刻骨銘心的痛，都會逐漸淡忘，但心底那道疤是無論如何都撫平不了的。
“謝謝，”霍聞生抱住謝默之，輕拍他的背，溫聲說：“等我回來。”
兩人分別後，謝默之回到公寓，開門見到林叔笑臉相迎，親切問：“謝先生，午飯做好了，你來嘗嘗？”
謝默之走到餐桌，發現都是他愛吃的菜，驚訝地看向林叔，後者沖他笑著說：“新婚快樂。”
這是謝默之第一次聽到旁人的祝福，他受寵若驚說：“謝謝。”
吃飯過程中，林叔一直看著他，眼神太過灼熱，謝默之覺得他有話想說，擡頭問：“還有別的事嗎？”
“我是看著少爺長大的，他能結婚我真的很開心，”林叔嘮起一些家常，無意間問了一嘴：“是少爺跟你表白嗎？”
謝默之忽然僵住，腦中回憶這些天發生的點點滴滴，卻從未聽過霍聞生一句喜歡，但主要原因是他沒敢問，緩慢吐出兩個字：“不是。”
“我了解少爺，他嘴上不說，心裏是喜歡的，”林叔安慰說，“不然他不會與你結婚。”
謝默之又想起，是呂荃說當天是個好日子，霍聞生才問他要不要領證，想到這裏喉嚨生生卡住，很慢，很艱難地擠出一個嗯字。
林叔眼睛緊盯著他，一看便知，領證並非他想象中那麽簡單，焦急解釋：“謝先生，抱歉。我是早上看到網上都在亂說少爺不喜歡你，想跟你聊一些開心的事，放松心情……”
謝默之放下筷子，笑容勉強說：“謝謝你，我吃飽了，先上樓了。”
林叔頓時面露後悔，擡手拍打了一下嘴。
霍聞生一天沒有回來。
不過，謝默之見到了他，隔著一道電視屏幕，燈光閃爍中，記者在詢問星海繼承的問題，霍聞生游刃有餘地回答，恍惚間，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十八歲少年回來了，有些陌生，不太適應。
他擡手撫摸腺體上的齒痕，一直在楞神，直到聽到林叔喊他，轉眼看到一個超大的快遞箱。
“謝先生，這上面寫著您的名字。”
謝默之神色茫然，走過去一看確實是，被包裹的快遞像一幅畫，他拿回房間撕開一角，目光一滯，只因那是他兒時和母親在謝家拍得一家三口的照片。
一個月前，他回謝家老宅，樓梯口的照片換成了謝君山和白皚雪母子，他還以為照片已被處理。
他將包裝全部撕開，照片有一道道裂痕，應是被人撕碎後，又粘起來裱了新框，接著聽到清脆一聲，一枚玉佩掉出來，是他母親的遺物。
謝默之握緊玉佩，進臥室找手機，給謝沐笙打電話，不多時便接通了，兩邊皆是靜默無語。
半晌，謝沐笙率先打破安靜，聲音發虛說：“哥哥，對不起，我不知道藥劑被換了。”
“我知道。”謝默之回答說。
說完，他聽到謝沐笙在電話裏崩潰大哭，等抽噎聲漸消，謝默之不知站了多久，才繼續問：“照片怎麽回事？”
謝沐笙哽咽說：“我看到媽媽撕碎了它，悄悄從垃圾桶裏撿回來，又粘了起來的。”
“什麽時候撕的？”
“我小學畢業那年。”
謝默之死死捏住照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以一種篤定的口吻說：“六年前夏天？”
聽到謝沐笙說是，謝默之一顆心狂跳，他深吸一口氣：“約個地點，我們當面聊。”
“真的嗎？”謝沐笙瞬間雨過天晴，喜悅道：“好哦，哥哥，地址我馬上發你。”
半個小時後，到達約定的咖啡店。
謝默之推開門，發現店內空無一人，有一瞬間，他以為走錯了地方，剛要轉身離開，二樓突然響起高跟鞋聲，他驀地回眸，臉色瞬間結成寒霜。
一位盤著發，面容姣好的omega走下來，謝沐笙長相與她七八分相似，氣質上完全沒有她的魅色，此人正是白皚雪。
“小笙沒來，”白皚雪輕輕掃了窗外一眼，狀似驚詫問：“那些保鏢，是霍聞生派來保護你，還是監視你？”
謝默之冷聲質問：“你要幹什麽？”
白皚雪目光一頓，視線慢慢落在他臉上說：“我以為，你不會理我。”
“那正好，坐下來聊一聊。”
謝默之眼眸漆黑，沒有任何溫度，他筆直站立，居高臨下盯著白皚雪，看到她拿出手機說：“想知道霍聞生的真面目嗎？”
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來。
白皚雪點開錄音，背景音是窸窸窣窣的雨聲，謝默之蜷縮手指，聽到了霍聞生的聲音。
“三叔，我知道以你平滑的大腦能想出好辦法，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所以我幫你想到一個精妙的計劃——聯姻。”
最後兩個字落下，謝默之指甲死死扣住掌心，白皚雪看到後意味不明一笑。
“兩年前，在S國手術後，是我無意間發現謝默之與秦岳明的關系，也是我蓄謀已久引他入局。”
“雖然我們確實心有靈犀想到用聯姻覆仇，但是，剛剛對你所說的一切，他概不知情。”
錄音中，傳來霍斐歇斯底裏的喊聲。
“那個謝默之，你精心選出的棋子，一邊陪睡，一邊被利用，等你膩了再被你拋棄，他可比我慘多了！哈哈哈哈謝默之也就是這賤命……”
之後，霍斐被人拖出去，手機再也沒有傳來任何聲響。
“你很喜歡他吧？”白皚雪靠近謝默之，神色同情說：“不然怎麽要哭了？”
謝默之擡起眸，看向白皚雪的視線很模糊，他眨了好幾下，視線才逐漸清明。
“也對，被喜歡的人一直利用覆仇，換誰誰不傷心呢？”白皚雪突然擡手摸謝默之微紅的眼角，被人躲開後，語氣淡淡又字字誅心說：“霍聞生根本不愛你，他的甜言蜜語不過是在騙你，你知道了不恨嗎？”
謝默之神色木然，默不作聲。
“恨吧，”白皚雪看似心疼，實則嘲諷說：“你為他舍命贏下比賽，除掉霍霖，拿到遺產，一路掏心掏肺，結果霍聞生設局負你，憑什麽？”
“同性婚姻15天內可以撤銷婚姻，與其讓他將你利用幹凈，變成廢棋後再被拋棄，不如與我聯手，一起除掉他。”
咖啡廳內是令人難以呼吸的寂靜，窗外微風吹過，落葉飄落在落地窗前，仿佛在輕聲提醒美夢該醒了。
忽然間，謝默之笑了一聲。
他神色平淡說：“原來你的目的就是挑撥離間，可惜啊，你找錯了人。”
白皚雪怎麽會認為，他會與自己的殺母仇人握手合作？為什麽會覺得，當他知道被霍聞生利用會心生怨恨呢？
他明明比任何人都希望，霍聞生大仇得報，哪怕是當一枚棋子，他也是心甘情願，絕不會報覆霍聞生。
“我不會恨他，更不會幫你害他，”謝默之搖著頭，一字一句說：“你死心吧。”
白皚雪不笑了，表情沒有半分詫異，譏笑說：“人心都會變得，興許上一秒愛得死去活來，下一秒就恨之入骨，霍聞生今日能利用你，保不準以後還會害你的命，到時候你後悔都來不及，我這是好心提醒，讓你及時止損懂不懂？”
“他想要命，我可以給，”在白皚雪怔楞的目光中，謝默之淡笑說：“白皚雪，我們沒什麽好聊的。”
“為他死心塌地值得嗎？”白皚雪表情不再從容，她站起來指著謝默之，鄙夷道：“你真像個蠢貨。”
“彼此彼此，你又在為誰死心塌地殺人呢？”謝默之冷笑問。
“……”
白皚雪面色一僵，兩人互相對視，誰也沒有說話，氣氛瞬間緊繃。
最後，白皚雪皮笑肉不笑說：“原來你都知道了，可那又怎樣，六年過去了，都化成灰了……”
說著說著，她又楚楚可憐抹起淚說：“你這孩子，沒了母親我理解，但你不能汙蔑我啊，要是你父親知道了，不免又得打你一頓，像小時候一樣皮開肉綻，我看著都心疼地想哭。”
“你太惡心了。”謝默之嫌惡說。
聽到這幾個字，白皚雪哭得更加傷心欲絕，看到她惺惺作態的樣子，謝默之胃很不舒服，他收回視線，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
白皚雪卻說：“你和我一樣傻。”
“……”
謝默之身心俱疲地推開公寓大門，林叔看到他臉色不太好，詢問道：“謝先生，你不舒服嗎？”
“我沒事，”謝默之抿唇說：“我想睡一覺，晚上不用叫我吃飯。”
“等等謝先生，”林叔指向餐桌上的文件袋，交代說：“少爺律師送來的，說是很重要的文件，我沒敢動，你帶上去吧。”
林叔說完，推開門離開，手拿工具去修剪花園裏的花。
謝默之走到餐桌前，擡手拿起文件袋，然而牛皮紙袋很薄，底部膠水也不牢靠，嘭地一聲，裏面的文件掉落地上。
剎那間，萬籟俱靜。
他沒有動，整個人像冰封了一樣，無法動彈，不久後，鼻腔被酸澀填滿，臉上劃出一道晶瑩的水痕。
謝默之艱澀發聲，讀著文件上的標題：“婚姻撤銷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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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八點，一位曾在民政局偶遇霍聞生和謝默之的網友，用手機拍到兩人在登記大廳的視頻，上傳後火速引起全網關註。
畫面中，兩人坐在一起，一人聽著工作人員說話，眉心緊皺，一人看向身旁的撤銷流程，目光冷淡，看不出任何親密的樣子。
且有知情人士透露，霍定海生前留下一筆遺產，一旦霍聞生與人結婚，便會立即生效。
再加上謝氏集團宣告破產，此時結婚，絕非因愛，而是為利，等互相達成目的後，兩人必然會在15天內離婚，外界紛紛同意這一說法。
於是這場雙A婚姻，沒有引來祝福，反倒是罵聲一片。
其中的主力軍是喜歡同性的群體，他們本來因高離婚率而焦慮不安，此時撞見有人鉆15天冷靜期的空子，瞬間憤怒不已，直接將矛頭對準霍聞生和謝默之。
外界群起而攻時，那位拱火的“知情人士”卻坐在電腦面前笑，屏幕前反射出謝君山貪婪的臉。
自從謝家破產後，他鬢角生出許多白發，整個人蒼老十歲，而此時，他仿佛回光返照，容光煥發，只因他手裏有謝默之曾簽署的協議，眼下他們領證，那霍聞生的一半遺產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那謝氏集團還破什麽產？
謝君山咧開嘴，笑容詭異扭曲，眼神裏是不加掩飾的算計，似乎胸有成足謝氏集團能東山再起，他能繼續做高高在上的董事長。
下一秒，霍聞生在社交軟件上傳一張長圖，並配文：閉嘴。
長圖點開後，映入眼簾四個大字“婚前協議”，謝君山笑容戛然而止，心臟猛地加速跳躍，直到看到最後，他眼睛迸射出火花，咬著後槽牙罵道：“謝默之，你這個吃裏爬外的畜生！”
電腦屏幕前，映出他面如死灰的模樣。
謝氏徹底完了。
誰也沒想到，謝默之會在領證前會簽署協議，白紙黑字寫著不要霍聞生一分錢，可就算不為錢，這能代表他們領證是因為愛嗎？
不見得。
眾人開始討論霍聞生讓伴侶簽婚前協議的動機，吵來吵去，最終得出的統一結論，是霍聞生根本不愛謝默之，他只是想找人結婚得到遺產，而謝默之不爭不搶，剛好符合他的標準。
雖然不少人發聲，證明霍聞生和謝默之私下裏很甜，但這種聲音微乎其微，很快被淹沒在眾說紛紜中。
網友八卦的同時，謝默之低頭看手機，而他平靜的樣子，令霍聞生倍感煎熬。
“別看了。”霍聞生抽走謝默之手機，“都在胡說八道。”
謝默之“嗯”了一聲，定定看向霍聞生說：“協議是我讓你簽的，他們卻罵你，對不起。”
霍聞生安靜幾秒，問：“他們罵你倒貼？不在意嗎？”
“我無所謂，”謝默之笑了笑，似乎真的毫不在意，但霍聞生眼神太過犀利，猶豫片刻又承認說：“只有一點點。”也是因為別人說霍聞生不喜歡他。
霍聞生看著謝默之，像是有很多話想說，但過了許久，才說：“等解決完霍家的事，我們好好談談。”
謝默之點點頭，心中有幾分期待，又有些擔憂，但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過一會兒，有人來敲門，謝默之打開門，見到錢叔帶著十幾名西裝革履的保鏢，不茍言笑說：“我們來接少爺和您回霍家。”
謝默之應了一聲，進屋將霍聞生推出房間，幾分鐘後，來到幻影車旁，周圍傳來簌簌聲響，像是風吹樹葉，一般人不會在意。
霍聞生猛然擡眸，眼神銳利，面無表情地望向樹後，只一個眼神，偷拍者嚇得手抖，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
“怎麽了？”謝默之順著他的視線，什麽也沒發現。
偷拍者早就蹲下，身體被灌木叢擋住，正當他不確定被沒被發現時，霍聞生旁若無人收回視線，沖謝默之說：“你靠近些，我悄悄告訴你。”
偷拍者就是發布視頻的網友，那天一直跟霍聞生的車來到溫泉山莊，四天沒見到兩人蹤跡，便把視頻發出來，先吸引一波眼球，再把人給逼出來，他好再拍點視頻，或發到網上吸引流量，或作威脅直接變現。
他找好角度，點開錄像，正好拍到謝默之彎下身，將碎發挽在耳後，露出一張漂亮的側臉，看到這一幕，偷拍者楞住一瞬。
他緊盯著屏幕，覺得謝默之像個卑微的愛慕者，等著霍聞生發號施令，結局註定是飛蛾撲火。
結果謝默之被人不輕不重地按住後頸，唇瓣被人吻住。
陽光斜斜地灑落，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別人的手機鏡頭前，他們交換了一個纏綿悱惻的吻。
良久，霍聞生微微松開謝默之，看到他燙熱的臉，心有不舍，再啄一下唇角，過程中發現謝默之偏了偏頭，蹙眉問：“躲我？”
謝默之嘴唇泛著水光，看向四周，低聲說：“你說人多的地方不能親你。”
“你不能，我能。”
霍聞生十分不講道理，卻似乎知道謝默之不會反駁他，微擡下巴，朝著灌木叢方向倏然一笑。
這一笑，令偷拍者渾身僵硬，當即反應過來他早就被發現，而且霍聞生是故意在他面前親謝默之，似炫耀，似演戲。
他從震驚中蘇醒，等車離開後，低頭反覆觀看剛才的視頻，最終確定霍聞生望向謝默之的眼神是寵溺，笑容是甜蜜。
這才是結婚的真相。
如此出乎意料，霍聞生巴不得他發網上，眼見威脅不成，偷拍者決定讓輿論發酵幾天，再把這個視頻上傳，賺一波流量錢。
車往外開，卷起落葉，謝默之透過車窗，望向溫泉山莊隱匿於山野，直至消失不見，慢慢收回視線，心裏莫名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霍聞生一直在接電話，很忙碌，似乎有重要的事要發生，直到車開到霍家大門，謝默之聽到霍聞生喊他的名字，低聲說：“其實爺爺遺產裏，表明了我是星海下一任接班人，但是霍家情況覆雜，我父母死亡真相撲朔迷離，這些事情需要處理幾天，可能不能陪你。”
“我明白。”
謝默之側了側頭，聽得很認真，思索半晌想到很重要一件事，開口說：“曾經和白皚雪一起處理我母親的alpha，是你爺爺的秘書，他們會不會與你父母死亡有關？不然白皚雪怎麽會有黑匣子？”
明明是恨之入骨的仇人，但謝默之說話時神色平靜，仿佛只是在講述旁人的故事，希望以此能幫助霍聞生找到兇手。
霍聞生很清楚，時間是一劑猛藥，無論多刻骨銘心的痛，都會逐漸淡忘，但心底那道疤是無論如何都撫平不了的。
“謝謝，”霍聞生抱住謝默之，輕拍他的背，溫聲說：“等我回來。”
兩人分別後，謝默之回到公寓，開門見到林叔笑臉相迎，親切問：“謝先生，午飯做好了，你來嘗嘗？”
謝默之走到餐桌，發現都是他愛吃的菜，驚訝地看向林叔，後者沖他笑著說：“新婚快樂。”
這是謝默之第一次聽到旁人的祝福，他受寵若驚說：“謝謝。”
吃飯過程中，林叔一直看著他，眼神太過灼熱，謝默之覺得他有話想說，擡頭問：“還有別的事嗎？”
“我是看著少爺長大的，他能結婚我真的很開心，”林叔嘮起一些家常，無意間問了一嘴：“是少爺跟你表白嗎？”
謝默之忽然僵住，腦中回憶這些天發生的點點滴滴，卻從未聽過霍聞生一句喜歡，但主要原因是他沒敢問，緩慢吐出兩個字：“不是。”
“我了解少爺，他嘴上不說，心裏是喜歡的，”林叔安慰說，“不然他不會與你結婚。”
謝默之又想起，是呂荃說當天是個好日子，霍聞生才問他要不要領證，想到這裏喉嚨生生卡住，很慢，很艱難地擠出一個嗯字。
林叔眼睛緊盯著他，一看便知，領證並非他想象中那麽簡單，焦急解釋：“謝先生，抱歉。我是早上看到網上都在亂說少爺不喜歡你，想跟你聊一些開心的事，放松心情……”
謝默之放下筷子，笑容勉強說：“謝謝你，我吃飽了，先上樓了。”
林叔頓時面露後悔，擡手拍打了一下嘴。
霍聞生一天沒有回來。
不過，謝默之見到了他，隔著一道電視屏幕，燈光閃爍中，記者在詢問星海繼承的問題，霍聞生游刃有餘地回答，恍惚間，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十八歲少年回來了，有些陌生，不太適應。
他擡手撫摸腺體上的齒痕，一直在楞神，直到聽到林叔喊他，轉眼看到一個超大的快遞箱。
“謝先生，這上面寫著您的名字。”
謝默之神色茫然，走過去一看確實是，被包裹的快遞像一幅畫，他拿回房間撕開一角，目光一滯，只因那是他兒時和母親在謝家拍得一家三口的照片。
一個月前，他回謝家老宅，樓梯口的照片換成了謝君山和白皚雪母子，他還以為照片已被處理。
他將包裝全部撕開，照片有一道道裂痕，應是被人撕碎後，又粘起來裱了新框，接著聽到清脆一聲，一枚玉佩掉出來，是他母親的遺物。
謝默之握緊玉佩，進臥室找手機，給謝沐笙打電話，不多時便接通了，兩邊皆是靜默無語。
半晌，謝沐笙率先打破安靜，聲音發虛說：“哥哥，對不起，我不知道藥劑被換了。”
“我知道。”謝默之回答說。
說完，他聽到謝沐笙在電話裏崩潰大哭，等抽噎聲漸消，謝默之不知站了多久，才繼續問：“照片怎麽回事？”
謝沐笙哽咽說：“我看到媽媽撕碎了它，悄悄從垃圾桶裏撿回來，又粘了起來的。”
“什麽時候撕的？”
“我小學畢業那年。”
謝默之死死捏住照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以一種篤定的口吻說：“六年前夏天？”
聽到謝沐笙說是，謝默之一顆心狂跳，他深吸一口氣：“約個地點，我們當面聊。”
“真的嗎？”謝沐笙瞬間雨過天晴，喜悅道：“好哦，哥哥，地址我馬上發你。”
半個小時後，到達約定的咖啡店。
謝默之推開門，發現店內空無一人，有一瞬間，他以為走錯了地方，剛要轉身離開，二樓突然響起高跟鞋聲，他驀地回眸，臉色瞬間結成寒霜。
一位盤著發，面容姣好的omega走下來，謝沐笙長相與她七八分相似，氣質上完全沒有她的魅色，此人正是白皚雪。
“小笙沒來，”白皚雪輕輕掃了窗外一眼，狀似驚詫問：“那些保鏢，是霍聞生派來保護你，還是監視你？”
謝默之冷聲質問：“你要幹什麽？”
白皚雪目光一頓，視線慢慢落在他臉上說：“我以為，你不會理我。”
“那正好，坐下來聊一聊。”
謝默之眼眸漆黑，沒有任何溫度，他筆直站立，居高臨下盯著白皚雪，看到她拿出手機說：“想知道霍聞生的真面目嗎？”
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來。
白皚雪點開錄音，背景音是窸窸窣窣的雨聲，謝默之蜷縮手指，聽到了霍聞生的聲音。
“三叔，我知道以你平滑的大腦能想出好辦法，簡直就是天方夜譚，所以我幫你想到一個精妙的計劃——聯姻。”
最後兩個字落下，謝默之指甲死死扣住掌心，白皚雪看到後意味不明一笑。
“兩年前，在S國手術後，是我無意間發現謝默之與秦岳明的關系，也是我蓄謀已久引他入局。”
“雖然我們確實心有靈犀想到用聯姻覆仇，但是，剛剛對你所說的一切，他概不知情。”
錄音中，傳來霍斐歇斯底裏的喊聲。
“那個謝默之，你精心選出的棋子，一邊陪睡，一邊被利用，等你膩了再被你拋棄，他可比我慘多了！哈哈哈哈謝默之也就是這賤命……”
之後，霍斐被人拖出去，手機再也沒有傳來任何聲響。
“你很喜歡他吧？”白皚雪靠近謝默之，神色同情說：“不然怎麽要哭了？”
謝默之擡起眸，看向白皚雪的視線很模糊，他眨了好幾下，視線才逐漸清明。
“也對，被喜歡的人一直利用覆仇，換誰誰不傷心呢？”白皚雪突然擡手摸謝默之微紅的眼角，被人躲開後，語氣淡淡又字字誅心說：“霍聞生根本不愛你，他的甜言蜜語不過是在騙你，你知道了不恨嗎？”
謝默之神色木然，默不作聲。
“恨吧，”白皚雪看似心疼，實則嘲諷說：“你為他舍命贏下比賽，除掉霍霖，拿到遺產，一路掏心掏肺，結果霍聞生設局負你，憑什麽？”
“同性婚姻15天內可以撤銷婚姻，與其讓他將你利用幹凈，變成廢棋後再被拋棄，不如與我聯手，一起除掉他。”
咖啡廳內是令人難以呼吸的寂靜，窗外微風吹過，落葉飄落在落地窗前，仿佛在輕聲提醒美夢該醒了。
忽然間，謝默之笑了一聲。
他神色平淡說：“原來你的目的就是挑撥離間，可惜啊，你找錯了人。”
白皚雪怎麽會認為，他會與自己的殺母仇人握手合作？為什麽會覺得，當他知道被霍聞生利用會心生怨恨呢？
他明明比任何人都希望，霍聞生大仇得報，哪怕是當一枚棋子，他也是心甘情願，絕不會報覆霍聞生。
“我不會恨他，更不會幫你害他，”謝默之搖著頭，一字一句說：“你死心吧。”
白皚雪不笑了，表情沒有半分詫異，譏笑說：“人心都會變得，興許上一秒愛得死去活來，下一秒就恨之入骨，霍聞生今日能利用你，保不準以後還會害你的命，到時候你後悔都來不及，我這是好心提醒，讓你及時止損懂不懂？”
“他想要命，我可以給，”在白皚雪怔楞的目光中，謝默之淡笑說：“白皚雪，我們沒什麽好聊的。”
“為他死心塌地值得嗎？”白皚雪表情不再從容，她站起來指著謝默之，鄙夷道：“你真像個蠢貨。”
“彼此彼此，你又在為誰死心塌地殺人呢？”謝默之冷笑問。
“……”
白皚雪面色一僵，兩人互相對視，誰也沒有說話，氣氛瞬間緊繃。
最後，白皚雪皮笑肉不笑說：“原來你都知道了，可那又怎樣，六年過去了，都化成灰了……”
說著說著，她又楚楚可憐抹起淚說：“你這孩子，沒了母親我理解，但你不能汙蔑我啊，要是你父親知道了，不免又得打你一頓，像小時候一樣皮開肉綻，我看著都心疼地想哭。”
“你太惡心了。”謝默之嫌惡說。
聽到這幾個字，白皚雪哭得更加傷心欲絕，看到她惺惺作態的樣子，謝默之胃很不舒服，他收回視線，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
白皚雪卻說：“你和我一樣傻。”
“……”
謝默之身心俱疲地推開公寓大門，林叔看到他臉色不太好，詢問道：“謝先生，你不舒服嗎？”
“我沒事，”謝默之抿唇說：“我想睡一覺，晚上不用叫我吃飯。”
“等等謝先生，”林叔指向餐桌上的文件袋，交代說：“少爺律師送來的，說是很重要的文件，我沒敢動，你帶上去吧。”
林叔說完，推開門離開，手拿工具去修剪花園裏的花。
謝默之走到餐桌前，擡手拿起文件袋，然而牛皮紙袋很薄，底部膠水也不牢靠，嘭地一聲，裏面的文件掉落地上。
剎那間，萬籟俱靜。
他沒有動，整個人像冰封了一樣，無法動彈，不久後，鼻腔被酸澀填滿，臉上劃出一道晶瑩的水痕。
謝默之艱澀發聲，讀著文件上的標題：“婚姻撤銷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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