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相欺相愛
關燈
小
中
大
第33章 相欺相愛
餐桌陷入久久的沈默。
秦岳明看向霍聞生，這個謝默之喜歡十年之久的alpha，冷哼一聲問：“別裝了，你究竟怎麽想的？”
霍聞生迎上秦岳明審視的目光，正襟危坐說：“我想和他結婚。”
“可你們才相處一個月，又是聯姻綁在一起，有什麽感情基礎？”秦岳明語有理有據，不茍言笑說：“就算我相信你有，但結婚不是兒戲，你們可能面臨矛盾、誤會、意見不一，若真有一天鬧得不可開交怎麽辦？”
“那我以死謝罪。”霍聞生一本正色。
“可別，萬一應驗，傷心欲絕的還是我寶貝徒弟。”
沒等霍聞生回話，秦岳明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手表說：“我該走了。”
霍聞生立即聯系司機送他回家。
兩人不知不覺聊了半個小時，霍聞生這才上到二樓，輪椅剛出電梯門，眉目頓時一凜，只因電梯對面是最北側的套房，隔著門縫，裏面飄來若有似無的omeg息素。
怎麽會有omega？
霍聞生臉色倏然沈了下來，他心知林叔不可能讓omega進來，除非這個人，有合理的身份和正當的理由，他一下子鎖定人選，裏面是喝醉的謝沐笙。
謝家人除了謝默之，腦子是不是都有病，總做出一些讓人無法理解的舉動。
“把人叫醒，送走，”霍聞生喊來林叔，叮囑說：“霍家不是什麽人都能進。”
林叔動作一滯，幾秒後，蹙著眉看向霍聞生說：“少爺，門鎖了。”
霍聞生眼底閃過肉眼可見的不耐，沈聲說：“拿鑰匙開門。”
林叔一來一去，又過了幾分鐘，門才被打開，兩人皆是一楞。
濃郁的水蜜桃信息素沖擊感官，誰也沒料到謝沐笙竟然發熱了，霍聞生擰緊眉心，剛要避開現場，忽而窗外吹來一陣風，梔子花香從裏面濃郁飄來。
是謝默之的信息素。
腦袋霎時嗡地一聲，霍聞生按住輪椅，手背青筋暴起，信息素的濃度顯然不對，耳畔傳來一聲驚呼。
“天吶！”
林叔身為omega，同樣嗅覺靈敏，他驚慌失措說：“謝先生去送醒酒湯……他們……不會……”
語句零碎，可霍聞生並不遲鈍，知道林叔的意思是處於特殊時期的AO，情欲上頭時連倫理都可以不顧。謝沐笙是S級omega，他的信息素更讓普通alpha難以抵禦，按理說，謝默之是S級alpha，自控力應當沒有任何問題。
可是卻鎖了門……
一種他無法承受的想法，像電鉆一樣狠狠地鉆入骨髓，但霍聞生始終相信謝默之，相信對方一定會想法設法阻止如此荒謬的事情發生。
輪椅越靠近臥室門，信息素越發濃郁，霍聞生陰鷙地盯著緊閉的臥室門，輕輕打開一條縫，滿屋子的梔子花信息素被水蜜桃糾纏而出，侵蝕他的理智，吞噬他的血肉，拉扯他的情緒。
但又不得不面對。
林叔緊跟其後問：“少爺，謝先生他……”
“出去。”霍聞生強吊著理智說。
不管裏面發生什麽，他都不能讓別人看到謝默之難堪的樣子，心室仿佛此刻停止跳躍，等林叔離開後，霍聞生這才推開門，瞧見裏面的全貌。
萬籟俱靜，心跳在耳。
緊繃到極限的理智怦然松懈，霍聞生如臨大赦，滿堂猛烈的梔子花香，雖引人遐想萬分，但沒有謝默之的身影。
幸好……幸好……
霍聞生目光愈發陰沈，死死盯著縮在床上安睡的謝沐笙，心裏恨不得將人直接順窗戶扔下去，但是他沒有。他視線緊接著被床頭櫃上四支空藥劑吸引，瞬間了然是謝默之給謝沐笙打了抑制劑，後者才能緊閉雙眼，安然地沈睡。
可發熱期用四支抑制劑，劑量如此超標，謝默之不可能不知道。
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霍聞生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片，聞到空氣中還隱隱摻雜其它特殊的氣味，這味道莫名有些熟悉，像沈良正找人給他下的催情劑。
霍聞生呼吸一滯，當即退出房間。
然而，在梔子花香和催情劑的作用下，霍聞生感覺體內的信息素蠢蠢欲動，之前用強效抑制劑壓制的欲念，隱隱有破籠之勢。
林叔朝霍聞生看，聲音不安說：“少爺，謝先生和他弟弟……”
“不要亂想，他沒在裏面，”霍聞生面上看似鎮定，但胸中已掀起洶湧暗潮，沖林叔說：“我去找謝默之，你去找錢叔，記住讓他噴上阻隔劑，再進去把人帶走。”
一番叮囑後，霍聞生頭也不回地趕回臥室。
眼前疑雲密布，催情劑的出現意味著謝沐笙發情期的目的不純，可是他們明明是親兄弟，若不是謝默之有強大的意志力，後果根本不堪設想！
這麽做得目的究竟是什麽？
霍聞生想不通，索性不再多想，等進了屋，他循著梔子花的指引，來到了浴室門口。
門鎖被鎖上了。
“謝默之。”
霍聞生心系謝默之的情況，一遍遍喊他的名字，等待有人回應。
時間滴答滴答流轉。
暖燈之下，躺在浴缸中的謝默之半睜開眼，頭腦昏沈地坐起，發梢上的水順著動作滑落眉眼，濕透的白襯衫緊貼著肌膚，露出若隱若現的肌肉線條，他迷蒙地看向門邊，宛若一只不谙世事的水妖。
“聞生。”
謝默之的聲音很空，卻清晰地傳入門外人耳中，霍聞生瞬間長舒一口氣，聲音輕緩問：“怎麽不來找我？”
冷水的作用下，謝默之神智似乎回了一部分，慢吞吞說：“不能嚇到老師。”
晚宴上，秦岳明捂住胸口的樣子歷歷在目，謝默之絕不可能因為這種腌臜事，讓老師痛苦第二次。
“手機也找不到。”謝默之短促嘆了口氣，他總是這麽倒黴，抑制劑也全部給謝沐笙用了，所以只能用笨方法壓制欲望。
一門之隔，霍聞生仿佛能看到謝默之可憐巴巴望著他，靜靜等待被救贖。他不是不知道催情劑的感受，那種欲望侵蝕每一根神經的滋味，霍聞生現在也感同身受，卻覺得沒有謝默之可憐。
——他還是讓人有可乘之機，欺負了謝默之。
霍聞生眸光晦暗不明，幾秒後，浴室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謝默之應該從浴缸裏出來，正朝他走來，梔子花香愈發濃郁，沖擊著靈敏的嗅覺器官，令他根本不敢用正常的頻率呼吸。
謝默之呼吸也紊亂，他走到門口，同樣聞到霍聞生信息素，口吻請求說：“你的強效抑制劑可以給我一個嗎？”
一瞬間，兩人都因彼此的信息素，勾起了原始沖動。
欲望在升騰、在發酵，謝默之死死咬住下唇，耐心等待霍聞生的回覆。
片刻，霍聞生聲音幹脆說：“抑制劑用完了。”
“……”
謝默之打開門的手一頓，意識有些遲緩，但理智還尚在，他不解的目光穿過門板，落在霍聞生身上。
霍聞生對此並不知情，語氣溫沈，循序善誘說：“你可以用別的方法。”
“……什麽方法？”謝默之遲鈍問。
“我。”
“……”
謝默之微微張著嘴，楞了好一會，才說：“謝謝，但我不需要。”
霍聞生攥緊雙拳，他就像一個溺水者，被人抽走了手中浮木。不過，他很快又聽到謝默之斷斷續續說：“你說……上床只能和喜歡的人，不必勉強幫我。”
空氣靜了一霎。
霍聞生倏然一笑說：“我從不委屈自己。”
最後一個字落下，謝默之還未開口，又聽到一聲帶著嘆息的溫柔嗓音說：“默之，你那麽聰明，會不明白嗎？”
剎那間，謝默之腦中一片空白，心臟燙得厲害，之前不敢確定的猜測，此刻似乎有了答案。
怎麽會……
他一定是想錯了，他性子冷，不會說話，沒有吸引力，霍聞生怎麽可能喜歡他這個糟糕透頂的騙子呢？
“不要懷疑自己。”
霍聞生的語氣是溫柔的堅定，歷經這麽多天，他早就清楚謝默之一旦談到感情問題，總愛退縮逃避，總愛用外表偽裝的冷漠，隱藏內心缺失的安全感。
謝默之僵了很久很久，指尖在劇烈震顫，等了一會兒，才平覆一些。
“我騙了你，從一開始就在騙你，”謝默之閉了眼，啞聲說：“我不配，對不起。”
霍聞生一怔，他聽懂了，原來謝默之對感情的抵觸，是來源於欺騙帶來的負罪感，但有錯的人又不是他，是拋棄他的謝君山。
安慰的話還沒說出口，又聽謝默之語速很慢地說：“其實，除了騙了你，我還騙了所有人。”
“準確說，我們的聯姻，一開始是我蓄謀策劃——”
謝默之的聲音一下子斷了，霍聞生皺起了眉，沒有開口問，因為壓住心口的秘密一旦宣之於口，便如洪水般一發不可收拾。
謝默之聽他沈默，聲音發顫說：“一年前，我回國後一直觀察謝君山的一舉一動，所以知道他和霍霖在找冒充秦岳明徒弟的人選。我了解謝君山貪婪的本性，與其找一個不認識的演員，還不如找一個知根知底好拿捏的自己人，這樣既穩妥，得到的利益也能最大化。”
“於是，我恰合時宜出現在謝君山面前，故意暴露弱點，讓他註意到我，並且主動找上我，做聯姻計劃的棋子，而我在等到謝君山最春風得意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擊。”
“這樣以身入局，目的是為了報仇，但不是為了我，而是為我的母親陳晚——”
說到這裏，謝默之再次停頓下來，呼吸又急又亂，梔子花的信息素飄入霍聞生的鼻息，令他感受到了痛苦的滋味。
霍聞生想到謝默之睡夢中的囈語，知道謝君山能用陳晚威脅他，一定是把人關了起來，便問：“你救出她了嗎？”
謝默之反應了一下'她'是誰，慘淡一笑說：“被謝君山關著的'陳晚'，是我為了覆仇找的替身，而她今天已經安全離開了。”
“至於我真正的母親陳晚，我救不了她，因為六年前，她就過世了。”
話音落畢，霍聞生似乎停止了呼吸，某種細致、沈悶的鈍痛，一點一點拉鋸他的心臟，難以形容的悲傷與痛苦突然襲來，讓向來游刃有餘的他，變得有些束手無策。
他喉嚨堵著苦澀的味道說：“默之，對不起……”
“為什麽你要跟我道歉？”謝默之吐字很慢，仿佛每一個字都很費力，疑惑說：“你忘了是我利用謝君山和霍斐的計劃接近你？是我明知他們的聯姻陰謀，卻對你只字未提，你幹什麽向我道歉？”
“該道歉的人，應該是害我母親的人。”
一句話，平平靜靜，卻字字泣血，霍聞生緊握雙拳，隱隱咬牙問：“是誰？”
謝默之頭昏腦漲，並沒有聽出他幾不可查的怒意，安靜片刻後，才緩緩吐出三個字。
“白皚雪。”
霍聞生知道這個名字，正是謝沐笙的omega母親，曾經名動連城的交際花，柔柔弱弱，楚楚可憐，沒有任何棱角，是被許多alpha追求的美人。
但霍聞生最清楚看起來越弱勢的人，越能隱藏心裏的陰暗面，霍霖是這樣，白皚雪應該也是如此。
謝默之繼續說：“六年前的某天，母親跟我說謝家的一切只屬於我，然後就失蹤了。後來我根據她說的話，一直盯著謝家的風吹草動，終於發現白皚雪和一個陌生男人，鬼鬼祟祟走入一家醫院，而他們電梯停的樓層正是停屍間。”
“我母親孤零零躺在裏面……”謝默之停頓了幾秒，很小聲地說：“面目全非。”
紅，全是刺眼的紅，謝默之每當午夜夢回，經常會夢到當時的場景，他呼吸變得急促，閉上眼，有滾燙的液體落了下來，砸在地上，開出漂亮的彼岸花。
一朵，又一朵，霍聞生一言不發，但散發的信息素帶著無聲的安慰。
謝默之重新開口，語氣平淡說：“我找的替身與母親只有七八分相似，謝君山卻一點也沒看出來，若是他早些發現，也不至於今日滿盤皆輸。說到底，還是不在意，所以報覆他並不無辜。”
“至於白皚雪，我一直尋找她殺我母親的原因，直到前些天有了結果，也終於解釋通我母親說'謝家只屬於我'這句話。”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謝默之前幾天接到替身給他的打電話，當即知道白皚雪是心虛害怕，所以才讓謝沐笙去看看謝君山關著的究竟是人是鬼，正巧也給了他驗DNA的機會。
“謝沐笙不是你親弟弟。”
霍聞生立即反應過來，語氣篤定說：“今天催情劑的事，也是白皚雪幹的。”
但目的是什麽呢？
如果白皚雪知道'陳晚'是假的，同時也知道謝默之在覆仇，何必利用一支催情劑，算計謝默之和謝沐笙，這樣豈不是仇上加仇？
思考良久，霍聞生倏然想起謝默之曾救過謝沐笙，從這件事能看出他是一個恩怨分明且心軟的人，白皚雪便是利用這一點，為自己兒子找退路。
奸計差點就得逞了。
霍聞生臉上湧現肉眼可見的戾氣，他緊咬犬牙，一想到自己克制這麽久都舍不得碰的人，竟差點被白皚雪算計成功，憤怒在胸膛中翻江倒海，信息素激烈地在體內亂竄。
清新的信息素變得不安分，謝默之鼻翼翕張，輕輕蹙眉問：“你怎麽知道有催情劑？”
遲鈍的大腦反應過來，他聲音急切說：“你進臥室聞到了？”
霍聞生斂起戾氣，似是難受地嗯了一聲，正想開口哄騙謝默之把門打開，卻聽謝默之語氣輕輕說：“活該。”
“？”
“讓你有抑制劑不給我用。”
“……”
霍聞生聽笑了，一時之間，不知笑得是他騙謝默之說沒有抑制劑的事被揭穿，還是在笑謝默之竟然也會記他的仇。
又過了幾十秒，謝默之悶悶說：“聞生，對不起，我不該騙你。”
“所以呢？”霍聞生直截了當問，“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從此以後與你一刀兩斷？井水不犯河水？”
“還是說，”霍聞生靜而緩，一字一句清晰問：“你舍不得我，想挽留我？”
謝默之頓了一下，抿了抿唇，默不作聲。
“你的沈默，究竟是哪種選擇？”霍聞生嘆了一口氣。
謝默之楞住許久，他閉上眼，看到陳晚目光輕柔望著他，卻在說令他遍體生寒的話。
“一個人充滿算計去愛人，那他不配被愛。”
心在劇烈震顫，沒人懂他的恐懼，懂他的苦澀，與此同時，他又聽到霍聞生說：“你在害怕什麽呢？”
沈默半晌，謝默之嘴唇微張，想說的話卻噎在喉間，因為霍聞生留下一句“我知道了”，便推著輪椅決絕離開。
浴室陷入一片死寂。
撲通響起幾聲水聲。
謝默之臉上血色全無，蜷縮在浴缸裏，雙手緊抱瑟瑟發抖的身體，可憐地像一只被遺棄的落水狗。
屬於霍聞生的信息素越來越淡，欲望在燃燒他每一處神經，而唯一能救他的人被氣跑了，謝默之就活該靠自己強撐過今夜。
水越沒越高，意識也越來越模糊，恍惚間房門被打開了。
噠、噠、噠。
謝默之覺得是幻聽，直到聽到清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緩緩睜開眼，冰冷的水湧進眼睛裏，令他視線變得模糊。
依稀間，看到有人站在身邊，居高臨下盯著他。
片刻後，謝默之視線恢覆清明，眼前浴室的暖光落在霍聞生身上，留下一層柔和的光，沒等他反應過來，便被霍聞生彎腰撈起來，緊緊地抱在懷裏。
謝默之頓時僵住了，渾噩的大腦暫時無法對眼前情況做出分析回應。
霍聞生身上散發的熱氣，貼到謝默之涼涼的肌膚上，舒服地揚起嘴角，他抱著懷裏漂亮的人站起來，一步一步朝著門外走，語氣輕松且隨意說：“你怎麽這麽輕。”
“你……”謝默之瞪大雙眼，失重感讓他瞬間驚醒，驚訝地說不出話。
“怎麽，抱得不舒服？”
霍聞生停下腳步，將人穩穩地放下來，攤開手臂將謝默之抱在懷裏，腦袋埋在頸窩，聞著魂牽夢繞的梔子花香，他聲線慵懶說：“早就想這樣抱你了。”
謝默之喉嚨堵住了。
霍聞生輕輕吻了他的耳尖，又說：“現在知道你也被我騙了。”
茫茫黑夜中，謝默之耳畔嗡鳴不斷，但霍聞生溫和的嗓音，仿佛按下暫停鍵，引導他奔向黎明天光。
“別害怕，我們扯平了。”
【作者有話說】
你小子，終於站起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餐桌陷入久久的沈默。
秦岳明看向霍聞生，這個謝默之喜歡十年之久的alpha，冷哼一聲問：“別裝了，你究竟怎麽想的？”
霍聞生迎上秦岳明審視的目光，正襟危坐說：“我想和他結婚。”
“可你們才相處一個月，又是聯姻綁在一起，有什麽感情基礎？”秦岳明語有理有據，不茍言笑說：“就算我相信你有，但結婚不是兒戲，你們可能面臨矛盾、誤會、意見不一，若真有一天鬧得不可開交怎麽辦？”
“那我以死謝罪。”霍聞生一本正色。
“可別，萬一應驗，傷心欲絕的還是我寶貝徒弟。”
沒等霍聞生回話，秦岳明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手表說：“我該走了。”
霍聞生立即聯系司機送他回家。
兩人不知不覺聊了半個小時，霍聞生這才上到二樓，輪椅剛出電梯門，眉目頓時一凜，只因電梯對面是最北側的套房，隔著門縫，裏面飄來若有似無的omeg息素。
怎麽會有omega？
霍聞生臉色倏然沈了下來，他心知林叔不可能讓omega進來，除非這個人，有合理的身份和正當的理由，他一下子鎖定人選，裏面是喝醉的謝沐笙。
謝家人除了謝默之，腦子是不是都有病，總做出一些讓人無法理解的舉動。
“把人叫醒，送走，”霍聞生喊來林叔，叮囑說：“霍家不是什麽人都能進。”
林叔動作一滯，幾秒後，蹙著眉看向霍聞生說：“少爺，門鎖了。”
霍聞生眼底閃過肉眼可見的不耐，沈聲說：“拿鑰匙開門。”
林叔一來一去，又過了幾分鐘，門才被打開，兩人皆是一楞。
濃郁的水蜜桃信息素沖擊感官，誰也沒料到謝沐笙竟然發熱了，霍聞生擰緊眉心，剛要避開現場，忽而窗外吹來一陣風，梔子花香從裏面濃郁飄來。
是謝默之的信息素。
腦袋霎時嗡地一聲，霍聞生按住輪椅，手背青筋暴起，信息素的濃度顯然不對，耳畔傳來一聲驚呼。
“天吶！”
林叔身為omega，同樣嗅覺靈敏，他驚慌失措說：“謝先生去送醒酒湯……他們……不會……”
語句零碎，可霍聞生並不遲鈍，知道林叔的意思是處於特殊時期的AO，情欲上頭時連倫理都可以不顧。謝沐笙是S級omega，他的信息素更讓普通alpha難以抵禦，按理說，謝默之是S級alpha，自控力應當沒有任何問題。
可是卻鎖了門……
一種他無法承受的想法，像電鉆一樣狠狠地鉆入骨髓，但霍聞生始終相信謝默之，相信對方一定會想法設法阻止如此荒謬的事情發生。
輪椅越靠近臥室門，信息素越發濃郁，霍聞生陰鷙地盯著緊閉的臥室門，輕輕打開一條縫，滿屋子的梔子花信息素被水蜜桃糾纏而出，侵蝕他的理智，吞噬他的血肉，拉扯他的情緒。
但又不得不面對。
林叔緊跟其後問：“少爺，謝先生他……”
“出去。”霍聞生強吊著理智說。
不管裏面發生什麽，他都不能讓別人看到謝默之難堪的樣子，心室仿佛此刻停止跳躍，等林叔離開後，霍聞生這才推開門，瞧見裏面的全貌。
萬籟俱靜，心跳在耳。
緊繃到極限的理智怦然松懈，霍聞生如臨大赦，滿堂猛烈的梔子花香，雖引人遐想萬分，但沒有謝默之的身影。
幸好……幸好……
霍聞生目光愈發陰沈，死死盯著縮在床上安睡的謝沐笙，心裏恨不得將人直接順窗戶扔下去，但是他沒有。他視線緊接著被床頭櫃上四支空藥劑吸引，瞬間了然是謝默之給謝沐笙打了抑制劑，後者才能緊閉雙眼，安然地沈睡。
可發熱期用四支抑制劑，劑量如此超標，謝默之不可能不知道。
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霍聞生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片，聞到空氣中還隱隱摻雜其它特殊的氣味，這味道莫名有些熟悉，像沈良正找人給他下的催情劑。
霍聞生呼吸一滯，當即退出房間。
然而，在梔子花香和催情劑的作用下，霍聞生感覺體內的信息素蠢蠢欲動，之前用強效抑制劑壓制的欲念，隱隱有破籠之勢。
林叔朝霍聞生看，聲音不安說：“少爺，謝先生和他弟弟……”
“不要亂想，他沒在裏面，”霍聞生面上看似鎮定，但胸中已掀起洶湧暗潮，沖林叔說：“我去找謝默之，你去找錢叔，記住讓他噴上阻隔劑，再進去把人帶走。”
一番叮囑後，霍聞生頭也不回地趕回臥室。
眼前疑雲密布，催情劑的出現意味著謝沐笙發情期的目的不純，可是他們明明是親兄弟，若不是謝默之有強大的意志力，後果根本不堪設想！
這麽做得目的究竟是什麽？
霍聞生想不通，索性不再多想，等進了屋，他循著梔子花的指引，來到了浴室門口。
門鎖被鎖上了。
“謝默之。”
霍聞生心系謝默之的情況，一遍遍喊他的名字，等待有人回應。
時間滴答滴答流轉。
暖燈之下，躺在浴缸中的謝默之半睜開眼，頭腦昏沈地坐起，發梢上的水順著動作滑落眉眼，濕透的白襯衫緊貼著肌膚，露出若隱若現的肌肉線條，他迷蒙地看向門邊，宛若一只不谙世事的水妖。
“聞生。”
謝默之的聲音很空，卻清晰地傳入門外人耳中，霍聞生瞬間長舒一口氣，聲音輕緩問：“怎麽不來找我？”
冷水的作用下，謝默之神智似乎回了一部分，慢吞吞說：“不能嚇到老師。”
晚宴上，秦岳明捂住胸口的樣子歷歷在目，謝默之絕不可能因為這種腌臜事，讓老師痛苦第二次。
“手機也找不到。”謝默之短促嘆了口氣，他總是這麽倒黴，抑制劑也全部給謝沐笙用了，所以只能用笨方法壓制欲望。
一門之隔，霍聞生仿佛能看到謝默之可憐巴巴望著他，靜靜等待被救贖。他不是不知道催情劑的感受，那種欲望侵蝕每一根神經的滋味，霍聞生現在也感同身受，卻覺得沒有謝默之可憐。
——他還是讓人有可乘之機，欺負了謝默之。
霍聞生眸光晦暗不明，幾秒後，浴室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謝默之應該從浴缸裏出來，正朝他走來，梔子花香愈發濃郁，沖擊著靈敏的嗅覺器官，令他根本不敢用正常的頻率呼吸。
謝默之呼吸也紊亂，他走到門口，同樣聞到霍聞生信息素，口吻請求說：“你的強效抑制劑可以給我一個嗎？”
一瞬間，兩人都因彼此的信息素，勾起了原始沖動。
欲望在升騰、在發酵，謝默之死死咬住下唇，耐心等待霍聞生的回覆。
片刻，霍聞生聲音幹脆說：“抑制劑用完了。”
“……”
謝默之打開門的手一頓，意識有些遲緩，但理智還尚在，他不解的目光穿過門板，落在霍聞生身上。
霍聞生對此並不知情，語氣溫沈，循序善誘說：“你可以用別的方法。”
“……什麽方法？”謝默之遲鈍問。
“我。”
“……”
謝默之微微張著嘴，楞了好一會，才說：“謝謝，但我不需要。”
霍聞生攥緊雙拳，他就像一個溺水者，被人抽走了手中浮木。不過，他很快又聽到謝默之斷斷續續說：“你說……上床只能和喜歡的人，不必勉強幫我。”
空氣靜了一霎。
霍聞生倏然一笑說：“我從不委屈自己。”
最後一個字落下，謝默之還未開口，又聽到一聲帶著嘆息的溫柔嗓音說：“默之，你那麽聰明，會不明白嗎？”
剎那間，謝默之腦中一片空白，心臟燙得厲害，之前不敢確定的猜測，此刻似乎有了答案。
怎麽會……
他一定是想錯了，他性子冷，不會說話，沒有吸引力，霍聞生怎麽可能喜歡他這個糟糕透頂的騙子呢？
“不要懷疑自己。”
霍聞生的語氣是溫柔的堅定，歷經這麽多天，他早就清楚謝默之一旦談到感情問題，總愛退縮逃避，總愛用外表偽裝的冷漠，隱藏內心缺失的安全感。
謝默之僵了很久很久，指尖在劇烈震顫，等了一會兒，才平覆一些。
“我騙了你，從一開始就在騙你，”謝默之閉了眼，啞聲說：“我不配，對不起。”
霍聞生一怔，他聽懂了，原來謝默之對感情的抵觸，是來源於欺騙帶來的負罪感，但有錯的人又不是他，是拋棄他的謝君山。
安慰的話還沒說出口，又聽謝默之語速很慢地說：“其實，除了騙了你，我還騙了所有人。”
“準確說，我們的聯姻，一開始是我蓄謀策劃——”
謝默之的聲音一下子斷了，霍聞生皺起了眉，沒有開口問，因為壓住心口的秘密一旦宣之於口，便如洪水般一發不可收拾。
謝默之聽他沈默，聲音發顫說：“一年前，我回國後一直觀察謝君山的一舉一動，所以知道他和霍霖在找冒充秦岳明徒弟的人選。我了解謝君山貪婪的本性，與其找一個不認識的演員，還不如找一個知根知底好拿捏的自己人，這樣既穩妥，得到的利益也能最大化。”
“於是，我恰合時宜出現在謝君山面前，故意暴露弱點，讓他註意到我，並且主動找上我，做聯姻計劃的棋子，而我在等到謝君山最春風得意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擊。”
“這樣以身入局，目的是為了報仇，但不是為了我，而是為我的母親陳晚——”
說到這裏，謝默之再次停頓下來，呼吸又急又亂，梔子花的信息素飄入霍聞生的鼻息，令他感受到了痛苦的滋味。
霍聞生想到謝默之睡夢中的囈語，知道謝君山能用陳晚威脅他，一定是把人關了起來，便問：“你救出她了嗎？”
謝默之反應了一下'她'是誰，慘淡一笑說：“被謝君山關著的'陳晚'，是我為了覆仇找的替身，而她今天已經安全離開了。”
“至於我真正的母親陳晚，我救不了她，因為六年前，她就過世了。”
話音落畢，霍聞生似乎停止了呼吸，某種細致、沈悶的鈍痛，一點一點拉鋸他的心臟，難以形容的悲傷與痛苦突然襲來，讓向來游刃有餘的他，變得有些束手無策。
他喉嚨堵著苦澀的味道說：“默之，對不起……”
“為什麽你要跟我道歉？”謝默之吐字很慢，仿佛每一個字都很費力，疑惑說：“你忘了是我利用謝君山和霍斐的計劃接近你？是我明知他們的聯姻陰謀，卻對你只字未提，你幹什麽向我道歉？”
“該道歉的人，應該是害我母親的人。”
一句話，平平靜靜，卻字字泣血，霍聞生緊握雙拳，隱隱咬牙問：“是誰？”
謝默之頭昏腦漲，並沒有聽出他幾不可查的怒意，安靜片刻後，才緩緩吐出三個字。
“白皚雪。”
霍聞生知道這個名字，正是謝沐笙的omega母親，曾經名動連城的交際花，柔柔弱弱，楚楚可憐，沒有任何棱角，是被許多alpha追求的美人。
但霍聞生最清楚看起來越弱勢的人，越能隱藏心裏的陰暗面，霍霖是這樣，白皚雪應該也是如此。
謝默之繼續說：“六年前的某天，母親跟我說謝家的一切只屬於我，然後就失蹤了。後來我根據她說的話，一直盯著謝家的風吹草動，終於發現白皚雪和一個陌生男人，鬼鬼祟祟走入一家醫院，而他們電梯停的樓層正是停屍間。”
“我母親孤零零躺在裏面……”謝默之停頓了幾秒，很小聲地說：“面目全非。”
紅，全是刺眼的紅，謝默之每當午夜夢回，經常會夢到當時的場景，他呼吸變得急促，閉上眼，有滾燙的液體落了下來，砸在地上，開出漂亮的彼岸花。
一朵，又一朵，霍聞生一言不發，但散發的信息素帶著無聲的安慰。
謝默之重新開口，語氣平淡說：“我找的替身與母親只有七八分相似，謝君山卻一點也沒看出來，若是他早些發現，也不至於今日滿盤皆輸。說到底，還是不在意，所以報覆他並不無辜。”
“至於白皚雪，我一直尋找她殺我母親的原因，直到前些天有了結果，也終於解釋通我母親說'謝家只屬於我'這句話。”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謝默之前幾天接到替身給他的打電話，當即知道白皚雪是心虛害怕，所以才讓謝沐笙去看看謝君山關著的究竟是人是鬼，正巧也給了他驗DNA的機會。
“謝沐笙不是你親弟弟。”
霍聞生立即反應過來，語氣篤定說：“今天催情劑的事，也是白皚雪幹的。”
但目的是什麽呢？
如果白皚雪知道'陳晚'是假的，同時也知道謝默之在覆仇，何必利用一支催情劑，算計謝默之和謝沐笙，這樣豈不是仇上加仇？
思考良久，霍聞生倏然想起謝默之曾救過謝沐笙，從這件事能看出他是一個恩怨分明且心軟的人，白皚雪便是利用這一點，為自己兒子找退路。
奸計差點就得逞了。
霍聞生臉上湧現肉眼可見的戾氣，他緊咬犬牙，一想到自己克制這麽久都舍不得碰的人，竟差點被白皚雪算計成功，憤怒在胸膛中翻江倒海，信息素激烈地在體內亂竄。
清新的信息素變得不安分，謝默之鼻翼翕張，輕輕蹙眉問：“你怎麽知道有催情劑？”
遲鈍的大腦反應過來，他聲音急切說：“你進臥室聞到了？”
霍聞生斂起戾氣，似是難受地嗯了一聲，正想開口哄騙謝默之把門打開，卻聽謝默之語氣輕輕說：“活該。”
“？”
“讓你有抑制劑不給我用。”
“……”
霍聞生聽笑了，一時之間，不知笑得是他騙謝默之說沒有抑制劑的事被揭穿，還是在笑謝默之竟然也會記他的仇。
又過了幾十秒，謝默之悶悶說：“聞生，對不起，我不該騙你。”
“所以呢？”霍聞生直截了當問，“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從此以後與你一刀兩斷？井水不犯河水？”
“還是說，”霍聞生靜而緩，一字一句清晰問：“你舍不得我，想挽留我？”
謝默之頓了一下，抿了抿唇，默不作聲。
“你的沈默，究竟是哪種選擇？”霍聞生嘆了一口氣。
謝默之楞住許久，他閉上眼，看到陳晚目光輕柔望著他，卻在說令他遍體生寒的話。
“一個人充滿算計去愛人，那他不配被愛。”
心在劇烈震顫，沒人懂他的恐懼，懂他的苦澀，與此同時，他又聽到霍聞生說：“你在害怕什麽呢？”
沈默半晌，謝默之嘴唇微張，想說的話卻噎在喉間，因為霍聞生留下一句“我知道了”，便推著輪椅決絕離開。
浴室陷入一片死寂。
撲通響起幾聲水聲。
謝默之臉上血色全無，蜷縮在浴缸裏，雙手緊抱瑟瑟發抖的身體，可憐地像一只被遺棄的落水狗。
屬於霍聞生的信息素越來越淡，欲望在燃燒他每一處神經，而唯一能救他的人被氣跑了，謝默之就活該靠自己強撐過今夜。
水越沒越高，意識也越來越模糊，恍惚間房門被打開了。
噠、噠、噠。
謝默之覺得是幻聽，直到聽到清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緩緩睜開眼，冰冷的水湧進眼睛裏，令他視線變得模糊。
依稀間，看到有人站在身邊，居高臨下盯著他。
片刻後，謝默之視線恢覆清明，眼前浴室的暖光落在霍聞生身上，留下一層柔和的光，沒等他反應過來，便被霍聞生彎腰撈起來，緊緊地抱在懷裏。
謝默之頓時僵住了，渾噩的大腦暫時無法對眼前情況做出分析回應。
霍聞生身上散發的熱氣，貼到謝默之涼涼的肌膚上，舒服地揚起嘴角，他抱著懷裏漂亮的人站起來，一步一步朝著門外走，語氣輕松且隨意說：“你怎麽這麽輕。”
“你……”謝默之瞪大雙眼，失重感讓他瞬間驚醒，驚訝地說不出話。
“怎麽，抱得不舒服？”
霍聞生停下腳步，將人穩穩地放下來，攤開手臂將謝默之抱在懷裏，腦袋埋在頸窩，聞著魂牽夢繞的梔子花香，他聲線慵懶說：“早就想這樣抱你了。”
謝默之喉嚨堵住了。
霍聞生輕輕吻了他的耳尖，又說：“現在知道你也被我騙了。”
茫茫黑夜中，謝默之耳畔嗡鳴不斷，但霍聞生溫和的嗓音，仿佛按下暫停鍵，引導他奔向黎明天光。
“別害怕，我們扯平了。”
【作者有話說】
你小子，終於站起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