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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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逐漸恢覆,辛深河都不知道眼前的場景究竟是如何出現的。他有些無法用語言形容眼前所看見的一切——這已經超出了他想象力能及的範疇。

他眼前布滿了當初老板拿出的那張“房卡”上具有的顏色,綺麗得令人不可置信。五彩斑斕的色澤像是液體一樣會流動,但這些色澤又被固定在原地。它像極了被弄臟的鐳射紙,可是它又不是平面的物體。

而在他的對面,站著一個人。這個人的樣貌身形,辛深河都不能夠更熟悉了。

是蔣斯年,又不像是蔣斯年。

他對面那個俊秀的年輕男孩並沒有他熟悉的表情,既非他常能在他臉上看見的囂張,也不是明擺著的厭惡,而是在臉上掛著有些陰冷潮濕的笑意。辛深河甚至註意到了他手中握著的匕首,是在現實世界中,隨處可見的水果刀。

“蔣斯年”就帶著這種辛深河不熟悉的惡意表情,把匕首對著辛深河,朝著他沖了過來。辛深河想要躲開,卻覺得自己的腳被釘在了地上一樣,完全躲不開來。

眼見著“蔣斯年”的刀子要刺過來,辛深河下意識地擡起空著的那只手護住懷裏的小胖墩兒。就在他起了這個心思的時候,本來重若千鈞的雙腿突然輕快了起來。覺出這種變化,辛深河卻也來不及躲開,只能背轉身,把小胖墩兒整個人罩在自己身體底下。

這也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辛深河以為自己要被那把匕首紮個透心涼,實際上卻並沒有。

他聽見了身後像是玻璃物件被打碎了一樣的聲音。

辛深河的大腦空白了一秒,覺得這個聲音仿佛在哪裏聽過似的。下意識回頭,果然發現,“蔣斯年”也像剛才的舒菀一樣,一塊一塊地碎裂了下來。

但他又與舒菀碎裂時有所不同。他碎裂的過程極其緩慢,像是一只白蟻鉆進了木頭裏,一點一點地從一點開始啃噬,使他一塊一塊地被剝裂了下來。

而這個時候,“蔣斯年”的表情似乎還有變化。

辛深河甚至覺得自己還能聽見他的聲音:“如果你是我舅舅就好了。”

這句話似乎在哪裏聽過。辛深河的大腦飛速轉動,試圖從自己的記憶角落找出這句話的源頭,卻始終不得結果。

在“蔣斯年”被剝落得只剩下兩條腿的下半截的時候,辛深河才隱隱約約自自己記憶裏找到了這句話。這是那個看起來總有些不對勁的辛深河同他說的話。

他把他送到那個或許可以被稱為“臥室”的地方的時候,他說,“如果你是我舅舅就好了。”

辛深河覺得這句話似乎預示著什麽東西。

但當務之急並非去考慮這些,更重要的是,這個聲音像是一縷絲線一樣,順著他的耳朵飄了進去,然後就在他的大腦中循環來往,仿佛在等待著什麽一樣。

這突如其來,像是耳鳴一樣的東西,讓辛深河有些說不出的煩躁,甚至原先本來被壓抑在心底的,對於辛詩璐的內疚也迸發了出來。這種內疚甚至像是要化成另一個聲音:

你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你是被想象出來的人,你是個錯誤。

你怎麽不去死。

“蔣斯年”的那個聲音被這些聲音壓得漸漸弱了下去,仿佛這縷聲音即將窒息一樣。不知為何,辛深河突然開始恐懼於這個聲音的消失,仿佛這個聲音一旦消失,他就失去了自己活命的最後一根稻草一樣。

如有所覺般,辛深河不由自主地,懇求一般,對自己腦海裏那縷像是絲線一樣的聲音說話,“我就是你的舅舅啊。”

那些紛雜聲音霎時消失,只剩下了那縷游絲一般細微的聲音,“你是我舅舅就好了。”

辛深河再次重覆了一遍,“我就是你舅舅。”

隨後那縷聲音也消失了,如同是狂躁的靈魂獲得了安慰,終於能夠安息。

可是哪怕那個聲音消失了,辛深河還是再一次重覆了一遍,“我就是你舅舅。”

我是你舅舅。

再次咀嚼這句話,辛深河不自覺地心緒有些沈重。一直在他懷裏被他抱著,似乎毫無重量的小胖墩兒在這個時候說了話,“叔叔,你怎麽啦?”

辛深河深吸一口氣,“……沒有。”

說完這句話,辛深河重新站了起來,只是沒有再把小胖墩兒抱起來。

他有些凝重的表情看著眼前的情形。

這片混沌的五彩斑斕裏,面對面站著兩個年輕女孩兒。這兩個女孩兒的容顏相貌全然不同,氣息卻渾然一體,難分你我。

辛深河看著站在前面不遠處的那兩個人,緩緩地開口叫人,“舒菀。”

那邊的兩個年輕女孩兒一同轉頭過來看他。一個是看著乖巧到不行,留著齊劉海的黑長直女孩兒;另一個則是染著奶奶灰色短發,鮮艷的口紅色號仿佛要燃燒起來的,看著像是小太妹的年輕小姑娘。

辛深河看著這兩個連動作都一致的年輕女孩兒,沒來由就笑了出來,“怎麽,你們這是還想演一出真假美猴王?”

可你們長得也不像呀。

他這句話本意大概是有些想要調節氣氛的意思,卻沒起到這樣的作用。至少長著老板模樣的女孩兒沒笑。

倒是看著像是不會笑的舒菀笑了,“那你是唐三藏還是如來?”

“我不信這個,”辛深河聽見她這句問話,全然沒給面子,很有些驕傲的模樣,“我是諦聽。”

這下老板也起了興趣,眉頭挑了一挑,神情也終於豐富了一些,“諦聽?”

“對,”辛深河笑著看她們,拉著小胖墩兒的手往靠近她們的地方走,“我知道,但我不說。”

說完這句,辛深河幹脆閉上了眼睛,拉著小胖墩兒往前走。辛深河走路雖然快,小胖墩兒跟著他卻並沒有太過吃力,甚至還能顧得上同他說話,“叔叔,你怎麽啦?”

“我沒事,”辛深河閉著眼睛回答他,“你能走在前面一點,帶著我走嗎?”

“行的!”小胖墩兒答應下來以後,辛深河的步子就慢了下來。小胖墩兒牽著辛深河來回走,辛深河從頭到尾都沒睜開眼睛。

剛才看見“蔣斯年”的時候,辛深河就猜測自己看到的東西,與小胖墩兒看見的東西是不同的。果然,大概因為小胖墩兒因為是個小孩子,沒有被納入黃金鎮的“選區”,所以不會受到這些影響,可以看見在他眼中的“真實”。

是以他放心地把信任交給這個小胖墩兒——或者是,信任舒菀給他鋪好的路線。

小胖墩兒帶著他又走了一段路才開口,這時連小胖墩兒說話,都有一種不自覺的雀躍感,“叔叔,這下我們是真的到啦!”

辛深河這才放心地睜開了眼睛。

他面對的正是一面鏡子。鏡子左右,是像是古木書櫃一樣的擺設,其中擺著形形色色的,像是人的雕像一樣的東西。有人喜,有人怒,有人哀,有人懼。

而最吸引他註意力的那個雕像,則閉著眼睛半躺在玻璃櫃的角落。

辛深河打開玻璃櫃的櫃門,把那個雕像拿到了手心裏,“別來無恙。”

他剛說完這句話,那個雕像就像是活過來一樣,先嘻嘻嘻地笑了一陣,才像是剛發現辛深河一樣,“別來無恙啊。”

小胖墩兒找到了這個黃金鎮裏的典當行。

辛深河確信是這樣。

老頭兒之前一再提醒,這個黃金鎮裏是沒有典當行的,因為末世之中,人先要想到的事情是活著,而非是虛無縹緲的信仰。

一旦一群人都沒有信仰,典當行自然也沒有了出現的依存條件……可是人又怎麽會真的沒有信仰。

何況是只剩下了一個人的時候。

如果他連信仰都沒有了,那麽應當如何排解這份寂寞與無助;哪怕是一個生存在記憶裏的人,也是害怕寂寞的。

“你找到我了,”那雕像睜開了眼睛,笑盈盈地看著他,“你想換什麽呢?”

辛深河本來放松的心情霎時又消失無蹤。

他不知道自己應當換取什麽,現在他所處的情境太過荒誕。辛深河不知道自己應當怎麽樣,才能走出這個困境。

偏偏是這個時候,小胖墩兒嘴巴很快地替他回答了,“我們想要離開這裏啦。”

辛深河聞言一怔,他沒想到小胖墩兒回答這話有點輕車熟路的意思,拽了拽他的手,“誰教你說的這話?”

“舒菀姐姐啊,”小胖墩兒毫無所覺,甚至還有些驕傲的模樣,“她告訴我的,找到這個‘控制中心’,就讓他送我們出去。”

“送我們出去?”辛深河追問,“出去之後就什麽都不管了?”

小胖墩兒擡起頭朝著辛深河一笑,“舒菀姐姐是這麽說的。”

“放他|媽的狗|屁,”辛深河沒控制住自己,順暢不過地爆了粗口,“她真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是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辛深河眼睛有些冷,隱隱約約地有了幾分在蔣斯年夢境裏,另一個“辛深河”的樣子。他捏了捏那個雕像,“我出價,把他們幾個送出去,然後再把我送到舒菀身邊去。”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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