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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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菀的步子瞬間停了下來。隨著辛深河的這一聲喊,她緩緩轉過身,看著辛深河的凝重表情,款款地露出一個笑。

許是被發覺以後便有些肆無忌憚,她的動作姿態也不再刻意掩飾。此刻的“舒菀”,除了外貌是舒菀的模樣,神情姿態卻總是有股子煙視媚行的味道。

先前的時候辛深河並不覺得老板那些動作有什麽不妥,只是覺得她這樣不是自己太能接受的模樣,如今這模樣出現在帶有舒菀的臉的人身上,讓辛深河不只是覺得違和,更多的是一種不悅感。

舒菀不該是這個模樣。

辛深河看著老板,眉頭深深攏起來,這種不悅已經化為實質,連說話也不那麽客氣了,“你還真是陰魂不散。”

噗嗤。

老板聽見他這話笑了出來,眼神裏有些不莊重的調侃意味,“隔了段時間沒見,你膽子好像是變大了。”

辛深河的膽子當然是變大了。他在黃金鎮裏的這段時間,遇到的各種奇奇怪怪的事情已經足夠多,而老板在他心裏,已經遠沒有客棧初見時候能讓他產生過多的敬畏與恐懼感了。比起對這些稀奇古怪的事物的恐懼,他現今更多的反而是探求欲。

老板大致像是也能明白辛深河現今的心理似的,唇角勾了勾,“太多東西,你探求也沒什麽用。比如現在。”

辛深河眉心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現在怎麽了?”

“現在啊,”老板朝著他身後看了一眼,揚了揚下巴,“即使你知道了所有事情,卻沒辦法活下去,那才是最慘的。”

辛深河一楞,下意識地順著老板的視線看過去,瞳孔驟然一縮。

他們所處的建築全然不見,反而身處一片蒼茫裏,像極了他們還沒有真正進入黃金鎮的時候,只是他能看見的顏色不是沙土的土黃色,而像是被上了一層鮮紅的蒙版。

辛深河下意識地往頭頂看去,是鮮紅色的一個光點,他不知道那到底是太陽還是月亮;他往自己腳下看,發現自己是浮在半空中的。即使他沒有即刻掉下去,鋪天蓋地的虛無感卻還是像一張無形的網收攏其中,讓他整個人都有點喘不過氣來。

其它幾個人看起來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裏去,其中老頭兒的狀況最明顯,看上去也最令人擔憂:他整個人看上去已經是被抽幹了身體裏所有水分的埃及木乃伊,甚至連自己的體型型號都好像是被縮了一層似的。

沒被現在的環境影響的,恰恰是看上去最不可能的小胖墩兒。他甚至像是根本沒看見浩浩蕩蕩沖過來的紅色塵土,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們,“你們怎麽啦?”

孩童的聲音軟糯清亮,宛如一註清泉澆在人的身上,辛深河只是打了一個激靈,那邊的老頭兒卻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的人乍然放開了一樣大口喘氣,伸出手不住揮舞。因為他的動作有些僵硬,甚至讓人想起類似於雨刮器一樣的東西,看見辛深河沒有動作,甚至還喊他一聲,“快,揮手!”

雖然不知道老頭兒是什麽意思,但倘若如今“舒菀”已經沒有什麽可以信的,那麽辛深河可以付與信任的,也只有這個老頭兒。辛深河連忙學著他的姿勢,舉高了手,像被打開了的雨刮器一樣不斷搖動自己的手臂,雖然在外人眼裏看起來有些滑稽,但的確是沒剛才那麽難受了。

“喲,”但辛深河還沒有來得及有機會又一次恭喜自己逃離了危機,老板的笑聲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耳邊,“你的求生欲還真是非一般的強。”

這句話有點調侃的意思,但辛深河直覺自己此刻處於生死險境,他實在沒有閑心去理會老板的調侃,在揮動雙臂的同時下意識地朝著遠離老板的方向走了兩步。

下一刻,長著舒菀面孔的老板就如同一尊玻璃雕像一樣,砰然碎裂,隨著嘩啦啦的響聲,老板的聲音也逐漸變得將不可聽見,“努力活下去吧。”

這句話裏面似乎有些嘲諷的意味,辛深河直覺不適,但老板的聲音還沒有徹底消失,反而是變得溫柔了許多,這會兒聽上去又有些像是舒菀的聲音了,“那個小家夥應該記得控制室在哪,讓他帶你去控制室。”

辛深河聽見這話整個人都有點發楞,他不大明白這話裏的意思,“什麽控制室?”

“跟我走!”這話雖然沒頭沒腦,小胖墩兒卻像是聽懂了一樣,擡著眼睛看了一眼辛深河,又看了一眼老頭兒,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伸手拽了一下辛深河的衣角,“這個叔叔,你跟著我走,我帶著你去!”

辛深河來不及細想,他不大敢將信任施與這個小胖墩兒,但好像也沒別的辦法,看了一眼小胖墩兒,看見他明顯的焦急神色,“你爺爺怎麽辦?”

“舒菀姐姐讓我不要管他,”小胖墩兒扁了扁嘴,像是又想哭,但沒有真的掉下眼淚,“她還說,如果我現在碰爺爺的話,他也會像剛才的舒菀姐姐一樣碎掉。”

“什麽?”辛深河更加不明白他的話,“舒菀什麽時候和你說的這些話?”

“就是你還在睡覺的時候!”小胖墩兒真的有些著急了,連說話都不大想和辛深河說,幹脆拽著辛深河的衣角就開始往出跑,把老頭兒都給撂到了身後。

辛深河被小胖墩兒這麽拽著一出溜兒,竟然有種被舒菀拽著的感覺,小胖墩兒拽著他絲毫不費力的模樣,這讓他有點驚奇。

但這驚奇還是比不上正事更重要,小胖墩兒這樣拉著他跑雖然不費力,但小短腿跑著並沒太快,辛深河一面兩只胳膊使勁兒擺動,一面不失時機地主動開口,“你放開我,我抱著你走。”

小胖墩兒依言停了下來,神情裏的焦急全然沒退散下來。看見他神色,辛深河也不自覺地生出一種焦慮感,連忙彎下腰伸出一只手摟住小胖墩兒的屁股,一下沒撈起來打了一個趔趄,又蓄了一下力才把他摟起來,另一只手仍然使勁兒揮動著,拔開腿就朝著剛才小胖墩兒跑過去的方向跑了過去。

小胖墩兒被辛深河這麽抱著跑,顯然要比他拉著小胖墩兒跑要快一點。即使辛深河跑得吃力,也不敢有絲毫懈怠。但辛深河跑得沒有方向,小胖墩兒也沒要他換方向,他只能這麽跑下去。

辛深河跑了好一陣子,才聽見小胖墩兒被顛得有點破碎的聲音,“叔,叔叔,往左走!”

辛深河急忙往左跑。他的眼中紅色越來越重,甚至已經像是把純度極高的紅色按到了他的臉上。辛深河這會兒和一個瞎子差不了多少,只能聽著小胖墩兒的指揮,又跑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又聽見小胖墩兒的聲音,“往左!”

辛深河毫不猶豫地往左轉了個方向接著跑。

又過了一段路程,小胖墩兒的聲音再一次在他耳邊響起來,“再往左!”

雖然心中納罕怎麽還是往左,辛深河還是聽小胖墩兒的話,步子絲毫不見慢,往左轉了一下,接著跑了下去。

小胖墩兒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來,“往左!”

辛深河終於忍不住心裏的疑問,雖然腳下的步子還沒停,卻還是喘著氣問他,“怎麽又是往左?再往左不是就走回去了嗎?”

“沒有走回去,”小胖墩兒倒是對自己的記憶很自信的樣子,接著又喊了一聲,“往左!”

這麽一轉,辛深河一邁步就發現了與剛才的不同。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棉花上,不是因為他的腳沒有力氣,而是因為他踏足的地面太過於柔軟,讓他覺得自己仿佛真的踩在棉花上面。

小胖墩兒卻在這個時候,仿佛失去了一個孩童的特性,變得格外冷靜,“叔叔,你要小心哦。”

知道他有話要說,辛深河步子稍稍放慢了一些,“怎麽了?”

小胖墩兒沈默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應該怎麽形容,“我們現在走的地方,好像一條紅色的河,好像很燙。”

聽見小胖墩兒這個形容,辛深河馬上就想到了巖漿。這個聯想讓他的腳下軟了一軟,差點一個趔趄,但還是沒真的摔倒,不過走路的確是更加小心了一些。

辛深河腳底軟綿綿的觸感更甚,甚至因為他自己的聯想,覺出幾分來自腳底板的熱度。小胖墩兒自說完那句話以後,就乖巧地把頭埋在辛深河的懷裏沒說話。

一時氣氛又沈寂了下來,辛深河像個瞎子一樣,有些手忙腳亂地抱著小胖墩兒往前跑,到後來的時候力氣漸漸有些不繼,又不得不慢了下來,由跑轉為走,再走一段路,他開始覺得自己的雙腿裏像是被灌了鐵鉛一樣,每一步都是折磨。

眼見著辛深河即將每一步都走不下去時候,小胖墩兒的聲音才再一次響起,“叔叔,我們到控制室了。”

隨著小胖墩兒的這句話音落下,辛深河眼前濃烈的紅色像是被什麽驅散了一樣,越變越淡。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真的要接近結局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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