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過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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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舒菀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帶著明顯的不讚同看他,“人不能總是做為一個孩子活著。”

人總是在傷害至親之人的時候毫無忌憚,因為明知他們不會對你記恨,所以就更加不克制。可是你捅人一刀,他還是會疼,他不會因為不怪你就不覺得疼痛。

辛深河點頭,“我明白。”

三個字說得簡單又沈重,辛深河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沮喪。舒菀看著他這副模樣沒多加安慰,而是問了他另一件事情,“你對第一次來黃金鎮的記憶,還剩了多少?”

舒菀既然問了必然有她的緣由,辛深河低頭想了想,才有些猶疑地答她,“……記得白鵺。”

他記憶中所殘留,與黃金鎮有關的事情並不算太多,哪怕是白鵺,他似乎記得的也只是在腦海深處細細的哨音,再多卻根本沒辦法記起來。

舒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白鵺,我早該發現的。以你當時的狀態怎麽能輕易走進黃金鎮,就算不死也得被折騰得褪一層皮。”

辛深河不解,“什麽意思?”

“你現在的生活,”舒菀神情裏難得有些嚴肅,“你以為是怎麽來的?”

如果他辛深河青年企業家的身份是假的,那麽他現今的生活,便也不可能是真的。辛深河擁有自己真實的記憶後,也能夠覺察這一點。以他那時候的生活軌跡,怎麽都不會和青年企業家沾邊兒。

辛深河馬上會意,試著把自己的猜想說出了口,“你是說,是我姐……?”

“是她換來的,”舒菀這次沒藏著掖著說什麽話,而是淡淡地回應了他,“用她二十年的時間。”

辛深河聞言一怔,有些不可置信,“你說什麽?”

舒菀話裏透露的信息讓辛深河多少有些匪夷所思。辛深河一時有些難以接受她這個說法,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走神,聽錯了什麽東西。

“你聽到的話沒錯。”舒菀看見他的神色,從根上掐斷了他的這個想法,“是辛詩璐,用她的二十年時間,換取了你現今的狀態。”

現今的狀態是什麽樣的狀態?辛深河以眼神詢問,看見舒菀偏開了頭,像是在躲避他的目光,大概又有什麽事情隱瞞他了,“是你年少有為,創業成功的狀態。”

“她不只換取了你這樣的狀態,還為你換取了一個健康而成熟的人格,”舒菀淡淡開口,“實在算不上虧本。”

自然算不上虧本。古語有雲,浪子回頭金不換。而辛詩璐願意這麽做,只是因為他是她的至親。她願意為辛深河付出這些。

辛深河卻不同意他這個看法,“也許她不是為了我呢?”

“確切來講,應該是不只是為了你,”舒菀點著頭補充了一下,“不只為了你,也為了蔣斯年以後生活能平靜一些吧。”

辛深河暗忖一句加上一個蔣斯年倒是有可能。辛詩璐雖然看上去並不太能遺忘蔣斯年身後的事情,但她仍願意承認他是自己的骨血。辛詩璐是一個太過善良的人,如果她覺得值得,那麽她就不會忌憚犧牲。

想到這裏,辛深河在心裏暗罵一句聖母。這句聖母與其說是在罵辛詩璐,不如更多的是對自己曾經做過的那些事的唾棄。他現今都覺得自己過去那些行為不值得原諒,卻還有個人願意為他換個生活狀態,做出那樣的取舍。

這一番心理活動讓辛深河都不大有任何傾訴的欲望,倒是舒菀激著他在說話。她大概也明白他這會兒情緒波動,卻沒有讓他獨自一個人沈澱自己的情緒。

之前舒菀兵行險招放開了辛深河的手,的確是成功地讓他以他現在的狀態回憶起了過去,並且沒有將他現在所擁有的性格全然抹殺。這的確是舒菀想要的結果,但也因為她的那一放手,引起了蔣斯年夢境架構的動蕩。

如果說之前舒菀能夠輕易地讓蔣斯年脫出夢境,那麽現今就有了難度。他們是以蔣斯年記憶中不存在的身份進入蔣斯年的夢裏,但如果蔣斯年潛意識開始排斥他認為不合理的東西,那麽甚至他們兩個要脫身也算不上容易。

這些事情舒菀因為習慣沒告訴辛深河,而辛深河大概也因為在他從回憶中回轉的時候,看見的是他們進入蔣斯年的夢裏之前的情形,以為他們已經脫出了蔣斯年的夢境。

舒菀卻顯然低估了辛深河。她還在想著如何委婉提醒的時候,辛深河先開口問她,語氣有些凝重,“說這麽多,你好像忘了正事。”

舒菀心頭一跳,強壓著語氣,帶點僥幸的意味回答他,“什麽正事?”

“蔣斯年,”辛深河卻沒太給舒菀面子,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嶄新的高定西裝,折痕細致,好像沒有過黃金鎮的這些經歷一樣妥貼合身,“我們還沒有救出蔣斯年吧。”

甚至說,他們還沒有徹底從蔣斯年的夢裏脫出。舒菀大概不會刻意去註意,但辛深河卻記得舒菀家裏那一排壽衣,他當時還特意挑了一件看起來沒那麽像是壽衣的暗青唐裝。但是現在,他身上的卻是嶄新的西服。

舒菀向來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既然辛深河已經猜到,她也沒必要再不告知於他,“現在我猜不到蔣斯年在哪個角落裏。”

辛深河直覺這中間不大簡單,眉頭稍皺了皺,“怎麽會這樣?”

“我們跟丟了……”舒菀頭回說話有些吞吞吐吐的模樣,與辛深河印象中的她大相徑庭,“她想回來了。”

辛深河對她這句不著邊際的話有些茫然,不知道話題怎麽從蔣斯年身上又突然轉到了“她”身上。咂摸了一下舒菀的話,他在電光火石間升起一個念頭,“你說老板?”

之前舒菀似乎在無意中說漏過一句老板是舒菀的一半靈魂,而這個時候她一句不著邊際的“她”,讓辛深河幾乎是在反應過來之後就想到了老板。

果不其然,舒菀揉了揉太陽穴,神智似乎有些恍惚的模樣,比辛深河剛從記憶裏脫出時候強不了多少,單聽她的語氣就能聽出些虛弱感來,“嗯。”

“嗯”聲一落,舒菀清秀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些猙獰的表情,正好落進辛深河眼裏。辛深河下意識地打了一個激靈,帶得舒菀扣在他手腕上的手也跟著抖了抖。

無論是舒菀,還是老板,辛深河沒見過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露出這樣猙獰的表情,像是聊齋故事裏要現出原形的妖魔鬼怪。饒是他現今膽子要比之前的大一些了,也有點受不住她那個表情。

而舒菀那個猙獰的表情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被定格在那裏,既沒有更加猙獰也沒有漸漸回覆,甚至連聲音也沒發出來。除了剛才被辛深河帶得手抖了抖,其餘時候仿佛要變成雕塑似的,凝固在這個地方。

她既沒有掙紮也沒有痛苦,仿佛只是被封存在一個辛深河看不見的琥珀裏一樣,好一會兒,全身才驟然放松下來。

辛深河敏銳地覺出不對,瞥了一眼看著舒菀還按在他手腕上的手,幾乎是在片刻間就往回抽,卻被“舒菀”壓著往回拉,甚至拉得辛深河朝著她的那個方向緩緩傾斜了過去,“這是幹嘛呢?我撒手以後,你還出不出得來,你自己可要先考量考量。”

接著像是猜到了辛深河下一句想說什麽,她先在前面堵了辛深河的話,“你現在當然是在夢裏,可你要想清楚,舒菀回來以後找不到你,你可就真沒事兒了。”

眼見著自己跑不掉,辛深河只好放棄掙紮,說話聲裏有些不明顯的喪氣,“老板。”

老板對於他能夠輕易區分開自己與舒菀似乎沒什麽意外,甚至因為在舒菀被困夢裏的時候已經被認出過一次,這次甚至連點失望神色都沒有,“喲,還記得我,難得難得。”

這客套話來得可以說不大是時候,但老板就這麽說了出來,還帶著那樣輕佻的眼神,“她能帶著你逃到這兒來,哪有出千兒出得這樣光明正大的?”

辛深河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才不會觸怒老板,但老板也並不是在與她嘮嗑,而是只顧說自己的話,“這賭局不公平,告訴她,我不想賭了。”

辛深河這才抽著空遞進去一句話,“你怎麽不親自同她說?”

老板擡著眼睛看他,勾著唇笑了一笑,讓舒菀本來看著算是清純掛的臉上都生出些媚態橫生的感覺來,“我最近不想看見她了,而她,怕是也不會再想看見我。”

辛深河覺老板這句話說得莫名其妙,正要再問,屬於老板的神色就已經在舒菀的臉上消失了。

舒菀再換回清清淡淡的眼神時候,讓辛深河竟然覺出點春風拂面的感覺,心想她還是這副模樣看著順眼一些。舒菀像是不知道方才除了老板來過以外,還發生了些什麽。

辛深河心想還是應該把老板的話轉達給舒菀,卻沒想到還沒來得及轉達,就聽到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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