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蔣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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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菀聽見他這話才像是反應過來了似的,直接像白糖融化在開水裏一樣消散在了辛深河的眼前。

辛深河這才起來,剛坐起來,舒菀又出現在了他面前,嚇得辛深河趕快拉起被子,舒菀卻果然如辛深河預想裏那樣沒瞧見的樣子,“你這幾天一直穿著那皺皺巴巴的西裝,真不覺得難受?”

當然難受,但他當時出來的時候只穿了這麽一身西裝,現今到了黃金鎮裏,又沒有可以正經換衣服去買的,只能這麽湊合著不舒服也不方便的西裝。

舒菀難得想得這樣周到,自然也就有後招,頭稍稍朝著衣櫃側了側,“裏面有衣服,你可以先挑上一件換好。”

辛深河有些詫異,他本來以為這是舒菀自己的屋子,看這樣子她也是一個人獨居,有男人的衣服本來就很值得商榷,何況此刻她還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

當然即使有這麽多想法,辛深河對舒菀這份難得的細心還是表達了感謝。舒菀把話傳到,就又以剛才同樣的姿勢溶解在空氣中,辛深河連忙從床上起來,到舒菀指過的衣櫃前。

打開衣櫃前,辛深河已經做好了面對看見各種奇怪東西的覺悟;但在打開衣櫃後,他還是有點沒能繃住自己的表情。

衣櫃裏是一排被碼得整整齊齊的壽衣。

現今有不少家庭在老人逝世後選擇他生前選擇或者穿過的時裝作為壽衣,如果是那樣辛深河也不會看得出來。但這排壽衣,顯然是古老的式樣,像是從清朝僵屍身上扒下來的。雖然看著還新,但總能讓辛深河覺出不自在來。

情況所限,辛深河也沒什麽可以挑,還是從衣櫃裏挑了件看起來不算太像壽衣的一套,套在身上走了出去。

舒菀早已經坐在沙發上等著他,時不時往辛深河的門口這邊看,像是有些著急的模樣。辛深河克服了自己心裏的那點別扭走過去,坐在舒菀對面,看著她的模樣,還是出口問了一句,“你究竟怎麽了?”

他也看出了舒菀的不對勁,但終究沒什麽立場可以同她說這些話。昨天試著和她提了一嘴,被她看著像是真呆又像是刻意掩飾地搪塞了過去。

舒菀這次仍然不準備回答他,生硬地拗轉了話題,“你不是要找你姐姐?怎麽不過去?”

辛深河不太敢一個人過去,他怕又發生什麽了不得的大事。他的直覺在這會兒也異常靈敏,告訴他自己如果在現在過去,那麽遇到的事情可就是他沒辦法處理的了。

這麽想著,他無意地往窗外飄了一下眼神,眼睛就沒再移開。外面是徹天徹地的淺藍色,讓辛深河有種身處某個海洋世界的觀感。只是外面都是這樣的淺藍色,而只有屋裏這塊地方是幹凈的,讓辛深河有些懷疑,如果這是水族館,被觀摩的又到底是誰。

辛深河註意窗外的同時,舒菀也註意到了窗外,瞳孔驟然一縮,“又是夢。”

聽到“又是”兩個字,雖然舒菀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不耐,辛深河卻從中聽出了她的不耐煩,正要試圖安慰她一下,舒菀卻先開了口,“有句老話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辛深河有些不明白她這句話,把疑惑的眼神投了過去。舒菀接到他詢問的眼神,有些無奈的模樣,“這種漫天漫地的夢,蔣斯年不可能不被纏住。”

提到蔣斯年的那一瞬,辛深河腦海裏突然就冒出了關他屁事這四個字,隨後又飛快地被收斂了回去。他突然意識到了此刻情緒的不對勁。

在此之前,辛深河和蔣斯年的關系可以形容為外甥虐我千百遍,我待外甥如初戀,他一心養大蔣斯年,雖然覺得心寒,卻沒有真正決定放棄他。但就在剛才那一個瞬間,他想的是,不要管他,由他自生自滅。

他心裏清楚這根本不合適,卻有種解脫的感覺,像是這才是他的真實想法。

舒菀從他的表情上看出了他的異樣,臉上露出了驚奇的表情,“你竟然掙脫了——”

掙脫了什麽舒菀沒有說,但他臉上的驚奇表情卻沒有消散下去。她盯著他像是盯著什麽世上罕見的東西,眼神裏像是有些期待的模樣,“你想不想救你的外甥?”

“當然得救,”辛深河回答的速度很快,像是沒經過多少考慮,“怎麽說他都是我外甥,還能真放著不管麽。”

辛深河沒註意到,他這句話出口以後,舒菀本來平靜無波的眼睛裏,像是被誰點燃了一竄火苗,驟然明亮了起來。

辛深河等了舒菀許久,她都沒說話,轉過頭去看她,她就帶著這樣的表情,像是在茫茫沙漠中突然看見了泉水的孤獨旅人。辛深河被她這個眼神激得犯了一個激靈,伸出手掌在她面前揮了揮,“你怎麽了?”

然後辛深河就看見舒菀,頭一次綻放出粲然的笑容,一剎那仿佛春回大地,冰雪消解,萬物覆蘇一樣的笑容。

舒菀帶著這樣的笑容,緩慢又鄭重地同辛深河講話,“辛深河。”

“我們把蔣斯年救出來以後,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說。”

辛深河直覺她這句話不尋常,但這時他盯著窗外無邊無際的淺藍色,沒工夫細想這件事情,簡單地應了一聲“好。”

舒菀身上透著一股明朗的氣息,竟然能讓人感覺出幾分歡快。她一把握住辛深河的手腕,“走。”

辛深河就被她這樣拉著走了出去。開門以後,哪怕樓道裏都充斥著這種藍色的物質,像以前一樣讓辛深河覺得溫暖又安心,讓人本能地想要貼近,但又因為舒菀左手傳來的略帶些溫度,但還是偏涼的觸感,那些淺藍色像是被一層防護膜隔離了出去,在他們的周圍形成了一個色彩正常的小區域。

蔣斯年所在的那間屋子離他們並不算太遠,仔細算起來沒幾步路。站在門前,辛深河抽出一只手正要按門鈴,舒菀已經一腳踢開了那扇門,隨著“哐”的一聲,那扇門毫無懸念地躺倒在了地上。

縱使早就知道了舒菀的戰鬥力,但每當看到她這個樣子,辛深河都有種讚嘆與驚訝的感覺。舒菀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神色稍閃了閃,“這個屋裏只有你姐姐和蔣斯年,你姐姐始終是紙片人,早就沒有神智了;蔣斯年現在恐怕也沒辦法幫我們開門了。”

這樣說著,舒菀朝著屋內努了努嘴。客廳空蕩蕩的,但是能聽見從浴室裏傳來的嘩嘩的水流聲,像是已經流了有一陣子。像是有什麽驅使辛深河一樣,他順著這個聲音找到了浴室。

一個紙片人趴在浴缸裏,從大概是手腕的地方漏出了紅色,染得浴缸裏的水也泛著說深不深,說淺不淺的紅色。舒菀看著這副情形,用一只手把這個紙片人拽了起來,“本來這兩天已經有人攔著她了,可是現在攔著她的人也出事了。”

辛深河看著那個紙片人,有些不敢確認,“這是我姐?”

舒菀點頭,“嗯。她選擇了待在這個黃金鎮,大概是真的對生命毫無眷戀了。”

不知道為什麽,辛深河的心裏突然浮上了一種揮之不散的內疚感,仿佛辛詩璐的這番境遇,全然由他一人造成。

舒菀的關註點卻沒放在辛詩璐的身上,把她放到一邊後就拽著辛深河四處找蔣斯年,卻沒找到他的身影。辛深河看著除了自家姐姐空無一人的屋子,有些感慨,看來蔣斯年境況還不算太壞,至少還能亂跑。這個廂房剛落下,舒菀拉開了衣櫃門。

偌大的一個年輕男人,縮在衣櫃裏,因為缺氧而被憋得臉色發青。

舒菀拉著辛深河蹲下,眉頭稍皺了起來一些,“我們來晚了。”

這句話就像醫生走出急救室的“我們盡力了”,讓辛深河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漫無止境的悲傷正要湧上來的時候,卻感覺自己一直被舒菀握著沒有松開的手腕被狠狠地捏了一下。舒菀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又不是要死了,你這是什麽表情?”

辛深河一怔,馬上轉頭去看舒菀。舒菀示意他往下看,他才發現在自己和舒菀接觸的皮膚上,被洇了一點淺藍色,像是洗衣液滴在了自己的身上。

舒菀淡淡地看著那點痕跡,“還真是無孔不入。”

又朝著蔣斯年那邊看了一眼,舒菀像是有些頭疼的模樣,“他已經被夢困住了。”

這次辛深河學得聰明了點,擡起眼睛看著她,“你是不是有辦法?”

“像上次那樣。”舒菀回以同樣的目光,“從內部打破‘夢’營造的世界。”

“上次?”辛深河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舒菀點點頭,“夢要通過記憶才能徹底構造一個世界,並把它要困住的人困在裏面。但是一旦出現了記憶中本來不該存在的人,那麽自然就會出現裂隙。”

辛深河質疑了她的這句話,“可是你我都是在他的記憶中出現過的人。”

舒菀搖頭,“不,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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