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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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舒菀引著辛深河的手搭在了蔣斯年的脖頸。那淺藍色本來離兩人都還有一段距離,在他們接近蔣斯年以後,又好像被放了個缺口,緩緩地從辛深河與蔣斯年接觸的位置流了進來,包裹住兩個人。

辛深河的眼前漸漸發黑,無法阻擋的困意漸漸襲來。

但這陣困意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最多不超過一分鐘的時候,一陣冷意就像一個浪頭沖了過來,讓他瞬間清醒了起來。

舒菀緩緩放開握著他的手,垂著眼睛沒擡頭。還是辛深河往四周環顧了一圈兒,才發現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太過熟悉了。

當然熟悉,他們剛才就從那棟單元樓的門裏走了進來,連細微的景致差別都不是很大,他只要一回頭就能看到舒菀所在的單元樓。

舒菀沒有等辛深河開口去問就主動向他解釋,“夢總要依托於記憶。這個地方存在於他的記憶中心,我們當然會在這裏。”

得到了答案,辛深河暫時也沒什麽想說,悶悶地應了一聲“嗯”之後再沒別的話,擡手就要去按門鈴,卻被舒菀攔了下來。

“先回去,”舒菀偏頭示意,“現在他在夢中處於什麽樣的情況我們都不知道,不能輕舉妄動。”

聽見她提醒,辛深河放下了手,看了看舒菀還握著自己手腕的手,有些驚奇,“你好像自從從你家裏出來以後,就一直都在這麽拽著我。”

“嗯,”舒菀順著他的目光也看過去,“我放開手,你會迷失在蔣斯年的夢裏。”

辛深河沒太聽懂她這句話。舒菀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就像之前我們被困進夢裏一樣,你本來並不存在於我的記憶裏,就只能依托他人的眼睛去觀察這個世界。”

辛深河會意,往舒菀與自己身上又看了看,他們此刻的形體卻還是屬於自己的身體,“那我們現在……”

“上次我們是被他襲擊,而這次是我們主動走進蔣斯年的夢裏,”舒菀解釋道,“有所準備,就不會出現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這樣。”辛深河恍然大悟地點頭,稍稍晃了晃胳膊示意回去。舒菀接受到了他這個信號,轉身拉著他回去。

還沒走兩步,就有什麽撞在了他身上。這一出來得有些猝不及防,辛深河被撞得一個趔趄,站穩以後才看見撞過來的人,看著有點熟悉,卻又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撞他的是個小孩兒,頂多十一二歲,剛到辛深河的胸口那麽高,低著頭,只在擡頭看人的時候讓辛深河瞟到了一下正臉。他看見辛深河的模樣,像是有些意外,但這個神色稍縱即逝,然後這個小孩兒就又低下了頭,悶聲悶氣地道了歉,“對不起。”

“對不起”三個字一出來,辛深河終於反應過來撞他的這是什麽人了。這個小孩,簡直是太像小時候的蔣斯年了。之前他看著熟悉卻沒認出來,但加上這個小孩兒變聲器公鴨似的嗓子,立馬就讓他想起了七年前他去姐姐家裏領他時候的情形。

只不過現在這個小孩兒還要比當時的蔣斯年更小一點兒,看著也有點畏畏縮縮的模樣,和那個混不吝的小子看著像,卻又差了很多。

辛深河仔細打量這個小孩兒,雖然覺得性子不像,但覺得這個小孩兒應該就是蔣斯年無疑了。這麽想著,他看這個小孩兒又仔細了幾分,“沒事,你沒撞壞吧?”

他的“沒事”一出口,就覺得那個小孩兒明顯是松了一口氣,稍微擡起來眼睛看了一眼蔣斯年,“我也沒事。”

他擡眼的一瞬,辛深河就確認了這個小孩兒絕對是蔣斯年。誠然世界上有很多長得相似的人,但絕不會完全相同。這個小孩兒,除了蔣斯年,不可能是第二個人。

雖然不知道他在他的夢裏為什麽會是這個模樣,但辛深河此刻無比明確,這個人,絕對是他。於是蔣斯年開口,試探著叫了一聲,“蔣斯年?”

蔣斯年的眼神閃了閃,帶些懷疑的目光看向辛深河,“你認識我?”說完這句話,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像是隨時準備逃跑似的。

他看上去很害怕辛深河的樣子。辛深河沒動,蔣斯年也沒動,尷尬的氣氛就在隔了一段距離的兩個人中間彌漫開來。

所幸舒菀主動開了口,沒讓這份尷尬氣氛更加尷尬,“我們是你的鄰居,以前我們還見過。”

說著往舒菀那邊的單元門裏指了指,“我們就住那兒。”

舒菀的這句話說出來以後,蔣斯年將信將疑地看了他們一眼,說了一聲“哦”,沒再說什麽也沒打招呼,徑直跑回了單元門裏。

那座樓的單元門“嘣”一聲闔上,辛深河才收回了看向蔣斯年的目光,竟然生出一些無措來,“夢裏的他和現實的他可真不一樣。”

舒菀卻沒讚同他這句話,伸手稍稍拽了拽辛深河的胳膊示意他回去,邊走邊說,“是你忘了。”

其實不是忘,只是像一塊腐爛的傷口,被剜除了而已。但這些事情,都只能辛深河自己去發覺。

辛深河跟著舒菀上樓又一次回到了她的屋裏,與“離開前”沒什麽變化。舒菀拉著他到沙發上坐下,好像對救人完全不著急似的。

他們就在這裏一坐就坐了至少兩個小時,期間兩人也沒有交流,只有舒菀握著他的手腕,食指和中指似乎是有些不安分,有節律地不停敲打在他的小臂上。辛深河沒什麽可想,所以覺出幾分不自在;舒菀在想什麽事情似的,也沒註意到自己這個無意識的動作。

大概到了太陽正當中的時候,舒菀才用沒握著辛深河的那只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力道似乎還不輕,“你去看看那邊。”

辛深河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怎麽看?”

舒菀那只手不知道攤開,憑空就有一架望遠鏡出現在了她手裏,“像之前那樣看。”

辛深河又看了看舒菀還握著自己手腕的手,“我怎麽過去窗戶那邊兒?”

舒菀這才想起來似的,但還是沒做出什麽新動作,而是也跟著他站了起來,“走吧。”

辛深河不知道該怎麽說他們兩個現在這個情況,實在是太像被拷在一起了。舒菀又常常沒太多表情,也並不喜歡說太多沒意義的話。現在辛深河自覺雖然兩人已經基本上算熟稔,但這麽時時刻刻被黏糊在一起還是有些令人頭疼。

但現在他也沒什麽立場說不,只好跟著舒菀走到窗邊,用空著的那只手接過了舒菀手裏的望遠鏡,搭在眼睛前往對面看了過去。

對著這邊窗口的是一間臥室,辛詩璐不像辛深河在蔣斯年的夢之外看見的那樣是扁平的紙片人,而是活生生的人,是以辛深河一眼就看了出來。辛詩璐這會兒像是不大開心的模樣,臉色有些悶悶沈沈的。

蔣斯年則緊緊地抱著辛詩璐,隔著一個望遠鏡,辛深河都能察覺他的用力,像是害怕失去什麽東西一樣,如果仔細看過去,甚至還能看見他有輕微的顫抖。

昨天在蔣斯年的夢之外,辛深河就看見過他用這樣像是保護又像是尋求保護的姿勢圈著那個紙片人,現在辛詩璐不再是紙片人了,蔣斯年也變成了一個半大孩子,動作卻還是一模一樣。然後那種熟悉的心悸感又湧了上來。

辛深河下意識地往旁邊的舒菀身上看了一眼,只看到她也在看著那邊,只給他留下了一張側臉。辛深河就這樣看著舒菀的側臉,突然開口問她,“我總覺得,你像是什麽都知道一樣。”

舒菀沒轉過頭來,也沒有否認他這句話,甚至還確認了這件事情,“我的確什麽都知道,只是不能告訴你而已。”

沒等辛深河問為什麽,她的下一句話已經跟著剛才的那句話一起飄了出來,聲音低了許多,卻還是能讓辛深河聽得一清二楚。

這些事情總要你自己親自看見聽見,親自有所感悟,你才會明白。如果由我告訴你,你信不信暫且放一邊兒,你會不會對此產生感觸,是很關鍵的一件事情。

辛深河又問了一句為什麽,舒菀眼神閃爍了一下,卻沒有隱瞞,“因為你將要做出一些抉擇。而你會做出什麽抉擇,是我和老板的一個賭約。”

辛深河沒想到舒菀竟然主動在這個時候提起了老板,心思一動,“什麽賭約?”

難得這次舒菀竟然沒把話藏起來,好像還十分樂意與他分享似的,“賭你的抉擇啊。”

辛深河追問他,“我的什麽抉擇?”

舒菀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善惡。”

善惡這兩個字說得有點大,辛深河自覺有點接不住這兩個字,但還是繼續聽她說了下去,“你這樣的人啊,究竟會做出什麽樣的抉擇,我不知道。”

辛深河驚覺舒菀說這句話的時候,和老板說話的味道有那麽些許相似,只是比老板更柔和一些,讓人聽著更舒服一些。

不知道為什麽,辛深河耳根生出點不明緣由的熱意,讓他偏開了看著舒菀的視線,往樓下看了一眼。

這一眼就看到了蔣斯年那邊的單元門,鬼鬼祟祟地走進去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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