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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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深河醒來的時候好像和被夢襲擊之前沒什麽區別。

他坐起來的時候,說書人優哉游哉地坐在他的桌前搖頭晃腦,臺下形形色色的人似喜似悲,有哭有笑地侃侃而談。而他和舒菀,被隨便扔在了舞臺更靠後點兒的地方。舒菀還沒睜開眼,無意識地蜷在辛深河懷裏,全身細微地打著顫兒。

辛深河清醒過來,才註意到自己懷裏還沒醒過來的舒菀,看著她不住地發抖,幾乎是下意識地捋了一把她的頭,才又輕輕地在她背上拍了幾下,“舒菀,該醒了。”

說書人聽見動靜回頭,一雙灰蒙蒙的眼睛往他發出聲音的地方看,倒是讓辛深河笑了,“你往這邊看,看得清楚麽?”

說書人沒理會他這句調侃,只是若有所思地回他,“你們醒這麽快,我還以為要好一會兒呢。”

“看起來是讓老人家失望了。”辛深河臉上的笑並沒有消散下去,但心裏多少還是帶了點戒備,他可清楚地記得,在暈過去之前的那個聲音,是這位的。

“渾說什麽呢,”說書人卻不以為意,完全沒在乎他這算得上是無禮的話,“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總歸你們最後也不是出來了?”

這會兒的說書人脾氣好得過分,實在和那時候一言不合就戳人孤拐的樣子太不一樣。現在他倒是多了點兒仙氣飄飄的感覺,但要是說得難聽點兒,就是缺了人氣。辛深河仔細看說書人的臉,看上去和之前有哪裏不太一樣,但他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裏不太一樣。

“有人給了他五六年的時間,”不知道什麽時候醒過來的舒菀的聲音在辛深河耳邊響起來,“你沒發覺他像是年輕了些麽?”

辛深河一低頭就看見舒菀看起來還有點蒼白的臉,才想起來舒菀還在他懷裏,猛地一個激靈把她推了出去,“我醒來的時候就是這樣,你別誤會。”

“嗯,”舒菀借著這股推力順勢站起來站穩了,半點兒不好意思都沒有似的,轉頭往說書人那邊看,“和我們一塊來的那個年輕人在哪兒?”

倒是舒菀先幫他問了蔣斯年。

辛深河剛醒來的時候也不是沒想過去問,但是想了想黃金鎮的怪異,指不定這些鎮民又有什麽特異之處呢,開口去問多少有點兒沒底氣。這會兒舒菀主動替他問了,他不免生出點感激,向舒菀遞過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哪——”說書人先說了個“哪”字,像是想裝傻,舒菀閃過去扯了一下握在說書人手裏的醒木。雖然力氣沒多大,但說書人偏像是被威脅到了似的,洩了一口氣,認命地答她,“他被老板帶走了。”

原來是老板。辛深河直覺他和舒菀這番遭遇和那位脫不了幹系,但相比起老板,他更在意的是在他們暈過去之前,說書人的那句話。

——人真要壞起來,也用不了那麽大的膽子。

這話怎麽聽都很有深意,總之辛深河在還沒脫出舒菀記憶裏之前,就一直在琢磨這句話,橫著聽豎著聽都像是他們落到那樣的境地,是蔣斯年所導致的。

他這邊迷惑不解,說書人就主動挑起了話頭兒,“那個年輕人是你們什麽人?”

“是我外甥,”辛深河一喜,這可以說是正瞌睡就有人送了枕頭,看見說書人明顯的挑眉,他追問道,“怎麽,您覺得不像?”

“何止不像,”說書人把左手的醒木放在桌子上,發出“噠”的一聲輕響,“你把他當外甥,他怕是把你當仇人看的。”

沒想到說書人一句話直接捅到了重點,有些驚奇,“怎麽說?”

說書人到這時候卻又把話掐頭去尾的,像是在避忌什麽一樣,“不可說,不可說。”

舒菀在這時候“哼”了一聲,因為她聲音向來溫軟,聽起來不太有震懾力。但顯然知道這位的從不會這麽這麽想。

舒菀問說書人,“我大致算了一下,你身上多了五年兩個月的時間,她給你的?”

“嘿嘿,”說書人有些不好意思,“你知道了,雖然在黃金鎮裏活著也覺不出來時間長短,但誰不希望自己身體好點兒呢。”

“倒是在理,”舒菀竟然還讚同地點了點頭,“您這個眼睛,看著是挺健康。”

說書人啐了一口,“你這個小丫頭也是夠不會說話的。”

“我會不會說話,得看您心虛不虛,”舒菀看了一眼,辛深河還在地上半坐著,伸手過去沒費多大力氣就把他拉了起來,“她那點心思,用現在的話就是烏托邦,您最好別跟著摻和。”

“你都發話了,我哪還敢,”說書人連忙應聲同意了舒菀的話,“總歸是你們兩個的事,我們站哪邊都是看熱鬧。”

“明白就好,”舒菀聽他這個回答終於滿意了,臉上浮起個淺淡的笑,“我們在這睡幾天了?”

“不多不少,七天。”

舒菀在聽見“七天”兩個字的時候就握住了辛深河的手腕,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帶著他直接從臺子上跳了下去,像被什麽追著似的飛奔出了說書坊。

出了說書坊,辛深河才好像是差不多理解了舒菀這麽著急的原因。這會兒街上不像是之前那樣車水馬龍,而是空寂寂的一片。街道樓臺,古柳屋舍,全部像是發黃的舊相片一樣,泛著一種黴變的氣息。

舒菀在拉著他跑的同時,還不忘順便幫他解釋一番,“今天是第七天,黃金鎮會找個空隙重組。誰知道現在是平地的地方,重組後是不是正好布滿鋼針。”

她的這個解釋不難懂,但辛深河卻還是覺得她有些大題小做。能被稱為“鎮”的地方,布滿鋼釘刀子不太像話。舒菀像是知道他所想,又很快地拋出去一句,“看來你是忘了上一個黃金鎮。”

舒菀一說上一個黃金鎮,辛深河立馬想起了那只曾經離他很近的巨大的眼睛,還有那只從客棧裏看見的沖他詭笑的三頭鳥,果然跟著舒菀飛奔的步子也在不覺間快了很多。

在兩人飛奔的同時,四周本來已經泛黃的景物又漸漸開始沒有規律地褪色,有些地方已經褪成黑白,更嚴重的地方甚至連景物的線條都開始模糊不清,像是被揉過以後泡進了水裏的老式相片。

在黃金鎮即將徹底要融化成一團模糊不規則的黑白色塊的時候,舒菀終於帶著辛深河站在了客棧的大堂裏。現在客棧裏已經沒有那些行屍走肉一般的食客,恢覆了空空蕩蕩的模樣。而大門正對著的墻上也不再是掛著水墨畫的樣子,而是恢覆了貼著整面墻鏡子的狀態。

辛深河被舒菀這麽拽著狂奔,到後來的時候他的腳幾乎都要挨不著地,現在終於停了下來,只能哼哧哼哧地喘氣,反觀舒菀,倒像是毫無影響似的,穩穩地站在地上,臉不紅氣不喘地邁步過去櫃臺前面,直視著在櫃臺裏的人。

老板好像從來沒動過的樣子,手裏捏著根快要到頭的煙,笑著望向兩人,“喲,你們二位回來了。”

舒菀看著老板,露出個不太真誠的笑容,“你大概是巴不得我回不來。”

“說什麽混賬話呢,”辛深河離得遠都能覺出從舒菀身上散發的壓迫感,老板卻一副無所覺的模樣,“我希望誰回不來,也不能希望你回不來呀。”

舒菀臉上的表情嚴肅得過分,盯著老板沒說話,像是要把眼珠子貼在老板身上一樣。

“哎呀你還看什麽看,”老板大概也覺出幾分不自在,幹笑著緩解氣氛,“這不是你也沒事,那個人渣也沒事麽,你著什麽急呀。”

辛深河剛順過來些氣,又被老板砸了一句“人渣”過來,頗有幾分不平。他自詡這輩子沒幹過什麽虧心事,這位老板卻格外喜歡喊他人渣。如果是以前,他只當開玩笑就過去了。但這次和舒菀一塊被夢纏身,顯而易見中間有她的手筆。

他不知道老板到底是在謀劃點什麽,但他還是從中聞出點陰謀的味道。帶著懷疑的目光轉向兩人,老板正一副懶洋洋的模樣,一沒留神她都已經又點了根煙,看上去煙癮還不小的樣子,“我又沒真傷著什麽人。這不是讓你清楚清楚,你到底該是哪國的麽。”

舒菀臉上神情更冷,慢吞吞地回了一聲,“哦?”

“你什麽都記不起來的時候,那你要護著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也就隨你的意,”老板像是沒看見她表情似的,吐出一個煙圈看著它散開,“你是個什麽人,現在你應該比我清楚。你還想護著他們?”

“總歸不是護著你,”舒菀聽到她這句話,算是徹底被氣笑了,“你沒發現,你變太多了麽?”

“哪跟哪兒啊就變太多了,”老板不以為然,“是你自己不肯接受,就覺得是我變了。實際上,我從一開始就是這個模樣。”

舒菀大概是覺得老板太不可理喻,幹脆不和她再爭論,換了個話題,“說書人說你把蔣斯年帶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烏拉他們終於從副本裏出來了!

丟了一個輸出和奶都不行 還自帶debuff的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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