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鏡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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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老板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不過他又走了。”

辛深河沒忍住插嘴,多少有點急切的意思,“他去哪兒了?”

人總是挑著軟柿子捏,老板不想和舒菀發脾氣,見有人插話立馬轉了攻擊對象,“你自己看不好人,你問誰呢?”

舒菀“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力道沒那麽重,卻還是小小地嚇了老板一下。她被這麽一嚇,有點灰溜溜的,“他拿自己的時間,換了去找他媽的快速通道。”

即使老板坦誠交代了,舒菀還是沒放過她,“你收了他多少時間?”

“十年,”老板努了努嘴,一面伸手去推舒菀,“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兒,你就別管了成不成?”

“呵,”舒菀朝她伸出了手,“還回來。”

“憑什麽啊,我——”老板還要再說話,舒菀的手扣在她的手腕上,兩根指頭掐住她的命門,老板不得已又蔫了下去,“行行行,你放手,我給你就是了。”

辛深河看著她們兩個像是表演似地做出一個交接的動作。辛深河看不見老板遞給舒菀什麽東西,在他的視角裏她們手裏根本空無一物。舒菀拿到那個辛深河看不見的東西以後,眉微微攏了起來,“怎麽只有這麽點兒?”

老板立刻收回了手,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我為了讓你記起來你以前過的是什麽生活,讓說書人幫了那麽大的忙,他不也得要點兒利息?”

“這是你自作主張,憑什麽讓無辜的人幫你買單?”舒菀反駁了她這句話,五指成爪在老板的胸口做了個抓取的動作,“左右你也死不了,別總這麽貪心。他人呢?”

“用不用得著是我的事兒,但既然要我幫忙,我就得收費。”老板面對舒菀,遠沒有面對辛深河的時候那麽硬氣,有些不情不願,但還是開口回答了她,“他不是來找人的麽?我送他過去了。”

看來是把十年的時間換了趟直通車。辛深河心裏暗嘆一聲,看來蔣斯年是真的十分想找到他的媽媽了。從他的角度來看,這樁生意太過於不劃算。但是正是因為它的不劃算,才可以看出他究竟有多想要找到人。

如果真的是一心為了一件事情,那麽他是不會在意究竟合不合算的。因為對於他來說,只要達成目的,就已經是最合算的事情了。

舒菀聽見這個回答,像是早有所料,淡淡地“嗯”了一聲,又轉頭對辛深河說話,“你是想和蔣斯年一樣直接過去,還是想等到那時候?”

憑心而論,辛深河也想早點兒找到蔣斯年母子兩個,但不知道為什麽,眼見著舒菀是明擺著要幫自己了,他卻生出了猶豫。他直覺自己不像自己一直告訴自己的那樣想要找到她。

尤其是經過說書人這一遭以後,辛深河越發明確了這個認知。好像他現在遇到的人,都知道一件事情,而他被排除在外。他們既像是在看他的笑話,又像是在用線牽著他的手腳引導他前行。

他們都知道他繼續走下去的前路是什麽,只有他辛深河不知道自己將要遇到什麽。這讓他無比心憂與焦慮。

低著頭想了許多,辛深河嘴唇蠕了蠕,沒說出半個字。

舒菀像是很理解他的模樣,“看來你是累了。”

辛深河深深地看她一眼,有些話想說,但仔細想了想好像也無話可說,只好輕輕地“嗯”了一聲。

得到了肯定的回應,舒菀點點頭,“那你先歇下一晚,明天起了再說。”

辛深河卻明白他自己不是真的累,而是陷入了一種自己都無法預知的迷茫。這迷茫讓他進退維谷。

回到自己的客房,這種四面都是鏡子的擺設竟然也讓辛深河覺得親切了起來。他走到窗邊往外眺望,黃金鎮第七天的黃昏退卻以後沒有了任何古色古香的痕跡,他只能看見稀落的星子與一輪明晃晃的月亮。

自走進黃金鎮以後,能看見月亮的時候,不管在哪天它都是滿滿的一盤銀光,會讓人忘記今夕何夕。好像是一晃神間,他就待在黃金鎮已經有了半個月。僅僅半個月,卻讓他覺得仿佛已經有十幾年之久,生出一種寒來非曉歲,暑盡不知年之感。

窗外仍是黑沈沈的藍色,莫名就讓辛深河覺得壓抑,甚至不能呼吸。幾乎是逃離一樣,他從窗邊逃開;又像是覺得不夠,飛也似地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這是辛深河第一次在夜裏的時候獨自走出自己的房門。

在客棧外,辛深河就知道了黃金鎮的白天與黑夜是不同的,他也以為這只限於客棧外面。但看到眼前如同以不同方向重疊的行星軌道一樣來回交錯,盤旋向下的樓梯,他才發現自己錯了:這間客棧,本來就應該是黃金鎮裏最不尋常的東西。

記憶裏的櫃臺,老板,靠墻的樓梯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架以各種形狀扭曲著的樓梯。

在他腳下的只有一塊看起來只能站下一個人的木板,毫無依仗地浮在半空中;緊連著這塊木板的則是一架樓梯,與其它樓梯交疊在一塊,像是相互纏繞的藤蔓,又互不相幹擾;每架樓梯只能看得到連接的地方,卻無法看到其盡頭,還在緩慢地移動,仿佛漂浮在深海裏相互纏繞的海帶。

看到這種景象的時候,辛深河才發現自己好像是真的已經習慣了這些稀奇古怪,超出常人認知的東西。他看著這些樓梯,竟然滿心都在想,如果若無其事地往下走,每一架樓梯的終點會是哪裏?

總歸不會是地下十八層。辛深河在這種境況竟然也有心自嘲,鬼使神差地順著這段樓梯走了下去。這架樓梯看上去像是被大力扭曲成了不可能的形狀,辛深河走下去的時候卻沒覺得任何不適,哪怕是身體已經與他認知裏的地面平行,或者他已經在倒立行走,他都沒覺得與平時走下樓梯有什麽異常。

樓梯的盡處卻不像樓梯本身一樣具有想象力,只是一間黑房子。黑房子的正中擺著一面鏡子。辛深河走近,他的倒影就被收入其中。

鏡子裏的人與他有著一模一樣的臉,卻擺出了他從來不會擺出的表情:辛深河從來都是一個溫文爾雅的人,哪怕是生氣也不會太明顯地表現出來;而那個人卻瞪著已經現出血絲的眼睛,鼻孔翁動,像是要把自己瞪視的人生吃了一樣。

隨後鏡子前的人又換了一副表情,腮上的肉都被擠到了一起,做出一個笑的動作。但是這個笑來得並不讓人愉悅,而笑的這個人看起來也並不高興,他笑得很用力,眼睛裏卻是滿滿的絕望與戾氣。

喜、怒、哀、懼,各式各樣的表情分別在鏡子裏的人的臉上依次浮現,最後又歸於平靜,變成了辛深河原本那樣,總是帶著斯文笑容的臉。

鏡子裏的那個人開口,是與辛深河一模一樣的聲音,“你是誰?”

辛深河盯著鏡子裏的人,強作鎮靜地反問他,“你是誰?”

那人聽見辛深河的聲音,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很好笑一樣,大笑了起來。這次他的笑是那種極其開懷的笑,以至於鏡子都跟著不住地顫抖,“我是你。”

辛深河對他這個回答像是早已經有了猜測一樣,點頭認同他的話,“嗯,你就是我。”

鏡子裏的人卻不滿意辛深河的話。

鏡子裏伸出兩只只瘦骨嶙峋,青筋畢現的手,惡狠狠地扣住了辛深河的脖子高高舉起,“你殺不了我,誰也殺不了我。”

突如其來的窒息感襲上來,辛深河卻連本能的掙紮都沒有動。或者說,他感覺此刻,自己的身體再一次不屬於自己,而不過是被丟在角落的傀儡娃娃。

那只手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他的喉嚨揉碎。如果說一開始的力道只是被一個成年男人掐住喉嚨的疼,那麽之後的力道就是在他的脖子上套了一個鐵環,不斷收緊的疼痛。而這種疼痛還在越發地加劇——

叮。一聲清脆的敲擊聲從不知道哪個角落響起。

叮,叮,叮。三聲有節律的敲擊聲響起,之後像是一個信號,帶動了其它聲音,一同叮叮當當地響了起來。

一時間叮叮當當的聲音不絕於耳,這些聲音起先只是像是小孩頑皮敲動碗筷的聲音,後來這些聲音逐漸變大,像是驚雷貫耳。這些聲音開始聽起來還有些七零八落,到後來隨著越來越快,逐漸變得整齊而響亮。

喀拉。

像是有什麽應聲碎裂。

緊緊卡住辛深河脖子的手力道忽然松開。

辛深河大口呼吸著從口鼻湧進來的空氣,像被重新灌註了靈魂一樣。身後傳來的是人的腳步聲,漸漸靠近了過來。

“現在知道怕了?”來人語氣薄涼,先吐出了一個問句,隨後又像是安慰似的,“它傷不到你。”

緩過神來,辛深河才擡頭,看見在他面前的這個小東西,竟然還是位老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這文其實主線之一就是揭秘男女主究竟是個啥玩意兒

女主的過去大概出來了

所以接下來就是男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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