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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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人不少,都跟在那位公子哥兒身後,把門堵得嚴嚴實實。

少爺在最前面,把扇子往胸前一打,從上面往下看“舒菀”,“現在,你後悔了沒有?”

聽舒菀之前的敘述裏,這好像是這位少爺每天都會問的。辛深河以為“舒菀”要和以前一樣的時候,她卻擡起了頭。

辛深河清清楚楚地聽見“舒菀”虛弱的聲音,像是求饒一樣。她說,“我後悔了。”

這四個字竟然比他以為的容易就出來了。辛深河看著這個發展一時有點懵,在心裏問舒菀,“這真是你的記憶?”

在他心裏,舒菀必定是不會說謊的。她說她不覺得後悔,那就是真的沒後悔過。可“舒菀”卻開口說,她後悔了。這讓辛深河覺得不解的同時,從心底莫名升上來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這次卻沒能得到舒菀的回應,就像她徹底消失了一樣。

少爺看著“舒菀”,好像是自己被挫傷的自尊終於得到了補償,幽幽地回她一句,“現在同意,和那時候沒猶豫地同意又是不一樣的待遇了——現在,你連個妾室的名分都沒有了。”

“可是我後悔了,”她聲音虛弱得像是一根細線,隨時就會被扯斷掉,“您想做什麽,我都隨您。”

辛深河註意到了,“舒菀”說話還是用了一個我字。他突然就想起舒菀長篇大段的敘述裏,那句讓他留了幾分註意的話。

她舒菀固守的尊嚴,並不比那位少爺自以為的自尊來得低賤。

“舒菀”擡眼看向少爺,努力擠出一個不算笑容的笑容,“我明白的。”

辛深河不明白“舒菀”究竟是明白了什麽,黑潮從他視野的四方湧過來,遮住他的視線。辛深河在這時候才又在腦海裏聽見舒菀的聲音,“人是不能逼的。”

舒菀當然不會屈服,有些人,骨頭硬得沒有來由,可她就是不會軟下身子。但舒菀不想再逃了,她沒有地方可去。

老賴子冒著那麽大的風險決定再放她一次的時候,她主動放棄了這個逃跑的機會。她對少爺說,她後悔了。

大片的黑色逐漸再退開來的時候,進入辛深河視野的又是一面銅鏡。但“舒菀”所處的環境顯然並不是一間農舍,而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廂房。此時“舒菀”也並非一個人,還有人在她身後,手腳不算輕地給她挽頭發。

後面那個小侍女的力氣沒輕沒重的,連辛深河也能捎帶著跟著她的頭皮猛地一疼。“舒菀”聲音溫溫婉婉的,和現在的舒菀說話的語氣已經有些像了,“你薅疼我了。”

小侍女卻不理她這句話,手下的力道半點兒沒見輕,“我看您被那麽打的時候也沒見多喊疼啊,這是還沒爬上枝頭,就開始擺鳳凰的嬌氣了?”

舒菀並不同意她說的這句爬上枝頭成鳳凰的這句話,她不想當這個菟絲花編起來的草鳳凰。

辛深河一面通過“舒菀”的眼睛看那模模糊糊的人影,一面聽舒菀有一搭沒一搭,有時候還前言不搭後語的話。盯著那面銅鏡,辛深河突然冒出來一個大膽的猜想。

“如果你真的不願意,那你說‘後悔’,你現今願意連名分都不要進少爺的門,你到底是想做什麽?”

轉眼“舒菀”的所處的場景又發生了變化,與剛才所見差不多的廂房裏,只在門口掛著兩根粉色的緞帶,少爺站在“舒菀”面前,臉上是不加掩飾的輕蔑,“破釜沈舟,膽子不小。”

辛深河試著從“舒菀”的餘光裏往外看,能看見她的手上握著把剪子。她渾身都在輕微地顫抖,好像全部力氣都在那把剪刀上。舒菀顫顫巍巍地舉起那把剪子,像是要往自己身上使力。

這個動作卻停頓住了,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不得不定格下來的視頻畫面。

辛深河通過“舒菀”的眼睛往外看,他發現自己對舒菀的了解遠超過他的想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辛深河篤定得就像他們認識了很多年一樣,“會這麽做的,絕對不會是舒菀。”

“那當然不是。”舒菀對他這句話表示了讚同。

隨後他們眼前的畫面全數瓦解,兩人再次站在了那片混沌中。

辛深河終於不用不受控制地待在“舒菀”的身上,看著眼前表情從容的人,“你隱瞞了故事中的很多細節,與它的真正結局。”

在辛深河通過“舒菀”所看到的故事裏,舒菀發現自己無處可逃,最終選擇了屈服。可是她又無法真正妥協,只能在少爺面前自盡,保全自己最後的尊嚴。

舒菀站在辛深河面前,終於笑了出來,一副很開懷的模樣,“對呀,我是在編故事騙你的。”

舒菀真正與那位少爺遇見,從一開始就是因為她被她的賭鬼老爹賣了出去。在那之前,她也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黃花大閨女。那位少爺倒是果真像她所說的那樣,模樣俊俏,家財萬貫,對她看上去也算不錯,至少直到死,都沒有真的去強迫她。

“可他是個人渣。”舒菀的眼睛垂下去,像是回憶起了什麽,“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越是有錢的人越是吝嗇。他當時許諾了我爹的錢,最後半個子兒都沒有給,甚至對他下了手。”

舒菀當然不會對自己的賭鬼老爹抱有太多的期待,可他是她的親爹。她可以為了讓他活下去,不要任何尊嚴和自由。可是幾個月後,她借著逛街的名頭悄悄溜回家的時候,卻發現了滿地幹涸的血跡和已經開始散發臭味的屍體。

這是那位少爺的手筆。舒菀回去問他的時候,他還擺出一副自己造了多大功德的模樣,斜著眼睨她,“你不喜歡你爹當個賭鬼,我砍了他的手,這不是幫了你?”

這下辛深河也開始欽佩那位少爺清奇的腦回路了,誠然之前舒菀講的故事荒誕,但再荒誕,還是沒能荒誕過真實。辛深河生活在一個法制社會,他沒想到通過這麽殘忍的手法去阻止一個人犯小錯。

更何況,這位少爺看起來只是圖個自己樂意,而不是真的為了阻止舒菀他爹去賭。沒想到現在年輕人常說的一些如何如何剁手的梗,原來在過去的時間,真的有人這麽做這麽殘忍的事情。

辛深河這才是真的體會到了,在舒菀生活的那個時候,窮人的命根本不算命。

“聽到那句話的時候,”舒菀深吸一口氣,像是回憶起了什麽,“我就覺得我應該跑。”

那個時候,只要有妾這個身份,就也算他們家的人了。給了名分的小妾私逃,這才是真的算是扇了那位少爺一個大嘴巴子,掉了他的臉面。

“後來你就跑了,”辛深河似有所悟,“但你沒有逃掉,只能被打。”

“是呀,”舒菀露出個有些單薄的笑,“剛一開始被我爹爹賣給那位的時候,我覺得不然就這麽過下去吧。其實這樣也挺好的,他表面上看起來也是真的不錯——其實我並沒有那麽有骨氣。”

說完這句,她卻像是嘆息一樣,唇邊的話伴著這聲嘆息一塊飄了出來,“可是看到我爹的下場,我不能不跑。一個不把別人當人的人,我沒辦法若無其事地和他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

“可是我沒能跑掉,我也沒有地方可以跑。所以我就只能,”舒菀說話說到一半頓了一頓,像是有點猶豫,但最終還是選擇了這麽一個說法,“破釜沈舟。”

“破釜沈舟,”辛深河重覆了她這四個字,有點細細咂摸的意思,“所以你最後……”

“如果你不能讓一個人放過你,那你就只能讓這個人不存在,”舒菀的神情有些莫測,“我殺了他。”

老賴子第二次偷偷為她松綁,要放她走的時候,她沒有走,卻也沒讓老賴子把她綁回去。而是在老賴子帶著憐憫離開柴房後,從角落裏撈了把生銹的柴刀出來。

那把柴刀很鈍,大概是很久不用,已經被替換下去的。但那時候她能找到的東西,只有它了。舒菀緊握著那把鈍得已經有些卷刃的柴刀,像是在沙漠裏的人緊緊握著一個只有一口水的水杯,要把它捏碎似的。

然後那位少爺領著十來個人推開了這間柴房的門,舒菀看見這間陰暗的柴房裏,如同洩洪的水閘,突然就有大量的光流瀉進來。

“說到底,這個世界還是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舒菀看著自己的右手,“你猜那只手被我帶在身上的手,是誰的手?”

這句說完,舒菀的右手像是生出了重影一樣,左手在右手的重影處捏緊,一使力就揪出一只手來,辛深河認出來這就是她的那件“武器”,她嘴裏的“死人的手”。

這是辛深河第一次清清楚楚地,親眼看見舒菀使用她的武器。

舒菀用左手握著這只手的手腕部分,那只手像是舒菀自己的手的投影。舒菀的右手做出什麽樣的動作,它也跟著做出什麽樣的動作。舒菀伸出一根食指,它也跟著伸出一根食指。

她的左手松開以後,那只手像是有生命一樣飛了出去,用那根伸出的食指,將這片混沌劃開了一道裂縫。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這兩章看起來有點亂

義務解釋一下 其實這個故事裏真的假的都說了 真真假假的

最後的故事大部分是真的

那前面為什麽好多看起來很矛盾混亂的地方

舒菀她想不想想起來 她願不願意去面對

不願意的就會自己試圖努力合理化

而且其實這也不是全部的故事 啊

但是故事本身也是不合理的 現在跟著我回頭看文案!

看見了嗎!!作者沒有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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