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坐地日行八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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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深河是突然想起來那老頭兒的話了,看老頭兒只走了兩步,那個叫舒菀的姑娘也只走了兩步。老頭兒和舒菀的起點不一樣,終點卻未必不一樣,他們這怕是走多了。但他們這已經多走了這幾步,再後悔也來不及了,也就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地試試了。

這麽想著,辛深河心定了定,低頭盯著自己的皮鞋試探著朝前走了兩步,沒覺得周圍有什麽變化,自己也沒什麽特殊的反應。他覺得怕是要失敗了,轉過頭準備和蔣斯年說話,卻發現他的身影不見了。

他心下一驚,悚然扭頭看前面,卻發現周圍環境也像是變了。

剛才他只盯著自己腳尖沒看見,這會兒才發現,面前大約百步遠的位置,擺著個巨大的骷髏頭,約莫有三層樓那麽高,整個骷顱頭看起來白森森的,眼睛的位置綠瑩瑩兩朵,投了兩束直直的光射下來,最終交匯在他站著的位置。

驟看見這麽個大家夥,饒是辛深河再見過世面,也抵不住打了個哆嗦。這一哆嗦讓他覺得碰著了什麽。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被碰的那個倒是像根兒彈簧似的跳到了前面。

他定了定神,瞧見是蔣斯年,伸手在鼻子上抹了一下也往前走了。幸虧那兩束光沒跟著他們一塊走,不然這種單色光映在人身上怎麽說都有點瘆人。

擡眼望去,老頭兒和舒菀就在前面不遠處等著,老頭兒那小胖墩兒孫子已經睡著了,被老頭兒攬在臂彎裏兜著。老頭兒倒是不見困,精神頭還是很好的樣子,他手裏的旗子也不知道哪兒去了,像是已經用不著它了的樣子。

看見兩人出現在那兩束綠瑩瑩的光下面,老頭兒像是松了口氣,遠遠地朝著他們喊了一嗓子,“來了。”

蔣斯年沒搭理老頭兒,辛深河只好應聲,“來了。”

老頭兒“呵呵”一笑,有些數落的意思,“都告訴你們跟緊跟緊,一不留神兒就沒影兒了。準備回去找你們來著,發現原路不見了。還好你們跟上來了,那就走吧。客棧看起來像是沒幾步遠,實際上還得走好一會兒哩。”

辛深河本來想問老頭兒“原路不見”是幾個意思,老頭兒卻已經抱著小胖墩兒往前走了。

他在前面帶路,不像進來這兒之前沒聲沒響,反而像是有說不完的話。他這會兒一邊用不大的力氣拍著小胖墩兒的屁股一邊說起來,“近幾年我們村裏人帶路來這兒的沒見少過,不過願意讓我這麽個幹巴老頭兒帶路的沒幾個,都好找那些年輕人。”

“他們也是,年輕力壯的,帶路算得上一把好手了,但哪能和我這老頭子比。到底還是些小後生,走路上說不準就讓什麽給勾了哩。也就是我歲數大了,見得東西多了。”

“這一輩子都快過去了,沒那麽多能花我眼的啦。其實這兒也沒多嚇人——外面那些人把這地界傳得都成了什麽妖魔鬼怪,搞得這兒和老虎洞似的,嘖嘖。”

老頭兒在前面說得起興,也不用誰搭腔,有一搭沒一搭地自己說著話,像是對這兒熟悉得很,對這兒像是也沒什麽懼意。兩個大學生像是對這個不感興趣的樣子。

蔣斯年大概是明白自己走到安全的地方了,這會兒已經有點困得狠了,走路行屍走肉似的,耷著眼皮,完全是憑著本能在跟著帶路的老頭兒挪著;舒菀從來就沒在意過老頭兒到底在說什麽,一心走自己的路。

辛深河看了舒菀一眼,之前只以為這姑娘是內向,那叫鵺的東西來了又走了以後,發現這姑娘怕是就是順路遇見個認識的蔣斯年搭個伴兒。看她這個人的狀態,對這兒的熟悉程度怕是比那老頭兒更甚。

非要舉個例子的話,這地方如果是片海,那老頭兒如果是條黃花魚,那這不聲不響的小姑娘怕是就是條腔棘魚。辛深河在心裏做了這麽個比較,想到腔棘魚又不自覺地朝舒菀的方向瞥了一眼,心底發笑,怎麽能把個鐘靈毓秀的小姑娘比深海魚呢。

像是察覺了辛深河的心理活動,舒菀突然就朝他瞪了一眼,像是明明白白知道他在想什麽似的。這一瞪可是和他的眼睛對上了。辛深河被她這麽一瞪有些尷尬,笑了笑收回了目光。眼睛倒是收回去了,心思卻還是挺活泛的,但是也不好意思再把這麽個小姑娘比作腔棘魚了。

不知不覺地,前面老頭兒又沒聲響了,大概自己想說的話說完了,沒人回應也就不好再擴展話題。辛深河這會兒正尷尬著,眼神光無意掃著老頭兒了,眼睛一亮,開口問他,“老人家今年高壽?”

老頭兒聽見後頭有人搭話,料想也不是那個打扮得花花俏俏的年輕後生,想應該是那個一看就像是大老板的了。

現代社會,好端端問別人私人信息可以算得上失禮,但老一輩的人不把這禮儀當回事兒,張口就答,“老頭兒今年六十七了,看不出來吧。我身子骨硬朗著呢,平時人家都說我看上去頂多五十。”說這話的時候似乎還有點得意,果然說完就爽朗地笑了一陣。

等老頭兒這笑聲停了,辛深河又忙接了下一個話題。和老頭兒這麽一問一答,終於是他身邊冷颼颼的氣兒漸漸散開了,氣氛也在他刻意緩和下不算太尷尬了。感覺到舒菀不盯著自己了,辛深河在心裏長舒一口氣,暗想這年輕姑娘可不能瞎招惹,誰知道這是哪的哪一尊大佛。

不過既然沒什麽壓迫感了,辛深河也就開始專心走路了。雖然還是和老頭兒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心思還是更多放在眼前的路上。

從那兩步邁進來“這地界兒”之後,辛深河初始沒發覺,也是走著走著才發現,天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掛了輪月亮,是一種幹凈的淺黃色,隱約能看見月球上特別大型的環形山的痕跡,這在他們邁出那兩步之前可沒有。

別的倒好像是沒什麽差別,四周還是空空的一片,除了每個人兩腳踏實踩著的地面就沒別的了——不,還有好像只有百步遠那兒,那個三層樓高的,有點嚇人的骷髏頭了。

看著那骷髏頭,辛深河又覺得自己身上冷颼颼的了,本來還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老頭兒搭茬,突然就靜了下來。老頭兒正滿足有人和自己說話,排解路上的無聊,辛深河一安靜他就發現了,把頭轉向後面問了句,“怎麽不說話了?”

看見辛深河看那骷髏頭呢,老頭兒像是知道了點什麽,把頭扭了回去,又拍了一下懷裏小胖墩兒的屁股,“別看啦,假的。就算那是個真的,不就是個死人樣兒麽,誰還沒個死的時候哩。”

老頭兒這勸到底是沒安慰到辛深河。

什麽話還不都是嘴上說得好聽,每個人都有死的時候倒是話糙理不糙,只不過還是沒到那個份上。說這麽多有用沒用的,還是沒幾個人真想去死。哪怕是七老八十活夠了的人,真到不得不走的時候還是會留戀會不舍,會為自己沒做過的事覺得遺憾,會覺得能活在這薄情人世真好。

辛深河索性也就不聽老頭兒說這些,用一個問句岔開了他的話題,“離您說的‘客棧’還有多遠?”

果然老頭兒被帶離了話題,樂呵呵地回他一句,“還得再走一會兒。”

這時候一直沒說話的舒菀又開口了,還是溫溫軟軟和和氣氣的語調,“阿伯,歇會兒吧。”

老頭兒聽見這句話笑了,“還挺體諒老頭子,那咱們就在這兒歇會兒。”

辛深河有些不願意,他們這一路也就是在下午時候歇了小會兒後,再沒歇過,想必是路途遙遠,得趕著走。他心裏也有事兒,想著能越早到地方越好。眼見要走到了,他們又要歇息。到底體諒老人家抱著個小胖墩兒沒說什麽,但臉上總歸表現出來些不太好的神色。

這神色被舒菀看見了,她眉頭像是稍微擰了一下,主動開了口,“你著急也沒什麽用,不如歇會兒。”

辛深河看了舒菀一眼,有點驚奇她又主動和自己搭話了,但是沒對此有什麽回應。他現在心裏也有些煩躁,看了看那邊隔了自己一段距離坐著神色疏松,一臉困容的蔣斯年,自己也升上來點乏意,實在沒什麽心情聽她的勸慰。

舒菀好像也不在意他回應與否,自己把話講了下去,“‘客棧’是算時間的,不算路程。該到的時候就到了,你在這等著,和沒完沒了的走著是一樣的。”

她這個說法終於引起了辛深河的註意,辛深河打起精神看了她一眼,“這兒和剛才那兩步那兒一樣,也是個特殊節點?”

舒菀看他像是明白了,就閉了嘴沒再多說什麽多餘的話。還是老頭兒又主動接了他的話茬兒,“不是不是,這兒和那兒,一樣哩。”

還沒等辛深河想通這個“一樣”是怎麽個一樣法,老頭兒就主動解釋了,“進來以後就不算路啦,只能等著。那位說得沒錯,咱們該到的時候,就到啦。”

作者有話要說:

運動是絕對的,靜止是相對的。

是不是有種看著初中思想品德書的迷之錯覺。

人不學習就要落後(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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