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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無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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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無常像是被她這個動作嚇了一跳,“噌”地一下收回了尾巴,猛地拱起身子擡頭朝著那姑娘呲了呲牙,整整齊齊還白刷刷的兩排,和人的牙似的。那姑娘倒是不怕,又在它腦袋上拍了一下,臉上笑嘻嘻的模樣。

這姑娘笑起來的時候倒是挺勾人的,辛深河沒想到。遇見她這幾天這姑娘都沒什麽表情,也不是冷冰冰,就是不主動和人說話,比較沒什麽存在感。辛深河對她的印象也就停留在長得挺好看但是個性挺內向的小姑娘這個階段了。

沒想到她膽子倒是挺大,常往來這條路上的老頭兒都不敢太招惹的東西,她倒是不客氣,伸手就拍上去了。

也虧了小無常好像對她也沒什麽惡意,呲完牙大概也知道自己的牙沒什麽威脅也就收回去了,又靠近拿尾巴纏在她小腿上。這下姑娘沒亂動,帶著笑看小無常動作,任由它纏了她的小腿又一點一點撤下去,再上去用背蹭了蹭她的腿,才轉向了下一個人。

因著那姑娘的模樣,讓辛深河也沒像開始那樣那麽膽怯了。他看著小無常對接下來幾個人也是一模一樣的動作,除了在小胖墩兒那只是用背蹭了蹭他,沒用尾巴纏住他的腳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小胖墩兒被那姑娘拉著的緣故。

每個人挨個受了一番這樣的待遇後,小無常終於是滿意了一樣,尾巴一圈一圈地盤了起來,放在了自己背上,像是扛著自己的尾巴一樣,右後腿在空中蹬了一下,飛高叫了一聲,像是吹哨子的聲音,然後就一邊叫著一邊朝遠離他們的方向飛遠了。

等到徹底看不見小無常了,辛深河才註意到閉著眼的幾個人。小胖墩兒像是沒什麽感覺,由著齊劉海姑娘捂著他的眼睛,不說話也不動;最前面的老頭兒看上去也比較從容。只有蔣斯年整個人都打著顫,幅度極小地抖動著,一米八的大男生,這會看上去倒是有些可憐了。

好歹是自家外甥,辛深河多少有點不忍,聲音放柔了低聲說了一句,“走了。”

蔣斯年雖然不喜歡辛深河,好歹還是信他,使勁兒顫了一下才睜開了眼睛。

既然那東西過去了,也就能好好趕路了。老頭兒喊一聲”走嘍“就又走在前面了,其他人著急忙慌地跟上,一時間也沒多少人說話。

蔣斯年悶頭走著路,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開口的時候聲音仍然打著顫兒,“那,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從來都是沒見過的東西更嚇人一點,如果親眼看見了,即使它長得再脫離現實那也還能接受,怕的就是在黑暗裏懵懵懂懂地被自己想象裏的東西嚇著了。

辛深河看見它和齊劉海姑娘的互動了,覺得它也不是那麽可怕了,別人可不這麽想。但辛深河也不知道怎麽和蔣斯年解釋這東西,它在他心裏也是個抽象的東西。

這次齊劉海姑娘倒是沒藏著掖著,發出了一個音節,辛深河聽上去像是黑夜的夜字,想這個名字倒是適合那個被老人叫做小無常的東西,專在這種黑夜出來嚇人。

蔣斯年像是沒聽懂,一頭霧水地“啊”了一聲,音調上揚導致聲音也調了音量鍵一樣大了很多,“什麽?”

辛深河都覺得蔣斯年追根究底得過了,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方式終歸不會讓人太高興,倒是齊劉海姑娘難得溫和地重覆了一遍,“鵺,也叫白鵺,《山海經》裏的東西。”

蔣斯年一下就不說話了,《山海經》這書對於他來說有點玄幻,他知道這本書但是沒看過,大體只知道九尾狐之類的不少奇奇怪怪的妖怪都是從這書裏流傳出來的,不過他也只知道四大神獸、貔貅、赑屃之類等等玄幻小說裏常常提到的那些,齊劉海說的這東西他可以說是聞所未聞。

齊劉海像是也知道他的狀況,眼珠子朝左上方點的位置轉了轉,慢慢地回憶出《山海經》的原文,一字一句地背了出來,“‘單長山有鳥,如雉,文首,白翼,黃足,名曰白鵺,食之已嗌痛。’說的是一種鳥,猿頭貍身,長著老虎的四肢和蛇的尾巴,可以判斷一個人的善惡。”

本來在前面沒說話的老頭兒也在這時候接上了齊劉海姑娘的話,“這可不是麽,小無常精怪著哩,諸惡莫作,諸善奉行,它也就不會來招惹你了。”

蔣斯年本來聽得還很認真,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卻嗤笑出聲,打斷齊劉海,“舒菀,我看你真是讀書讀傻了。就它還判斷人的善惡?”

說這句話的時候蔣斯年特意拿眼睛睨了一眼站他身後的辛深河。辛深河倒是看見了,不過不太想和他計較,自從他姐姐,蔣斯年的媽辛詩璐來過這一次失蹤以後,蔣斯年就沒怎麽給過他好臉色。他倒是也知道裏面也有自己的錯,不太好和個小孩子計較。

不過這會兒他心思也不在這兒,倒是註意到了蔣斯年喊那個齊劉海的姑娘“舒菀”。倒是個好名字,他想。

舒菀被蔣斯年駁了一句,就又沒了給他解說的興致,閉嘴不再說話了,摸了一把小胖墩兒的頭拉住他的手繼續不聲不響地跟上老頭兒了。舒菀搶先了一步,蔣斯年自然就落後了一步不得不和辛深河並行,卻是不瞧他。

辛深河笑了笑沒說什麽,一邊看著四周一邊善解人意地往後退了退,剛才還算融洽的氣氛就微妙地尷尬了起來。就在尷尬的氣氛越發要擴大的時候,老頭兒終於停下來轉過頭,帶著些喜意開了口,“大家夥兒,再走兩步可就到了,都跟緊別走丟了。”

小孩兒還是有著天生的敏感,看了看老頭兒又看了看舒菀,像是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像只小老鼠似地躥到老頭兒身邊抱住了他的腿。舒菀沒在意,見老頭兒站住自己也就站住了。

接著蔣斯年也就站住了,這一行人看上去最累的就是他了,加上方才遇上的鵺的驚嚇,他這會兒看上去整個人都不大有精氣神。

辛深河在最後停了下來,用餘光觀察著舒菀,看她沒太大反應,自己的心也就定了定,順帶著腹誹了一下老頭兒這望梅止渴的招數用的多了也就不太管用了,一路說著到了到了卻這會兒了還是一片黑漆漆的空茫土地,涼且平整,在這塊地方看起來有點立體形狀的也就是他們幾個人了。

他苦笑了一下,這笑還沒從臉上消失,他就看見老頭兒把旗子上一直掛著的燈取了下來擺在了地上,拽下小胖墩兒的胳膊,拉著他的手不多不少地往前邁了兩步,突然就消失在了幾人視線裏。

辛深河沒想到還有這一出,趕忙拍了蔣斯年一下肩膀,聲音聽起來還是平和,只是還是能透出些急切,“快跟上。”蔣斯年被他這麽一拍有些不高興,肩膀往前動了一下沒能擺脫辛深河的手,又懶待看他,只好洩了氣,硬邦邦地應他,“知道了。”

說完這三個字,又扭了下肩膀,“手拿回去。”這麽別扭著,因為眼前的情況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終究還是沒動彈。

辛深河識趣地把手收了回去,臉上表情訕訕地,還是不忘看舒菀一眼,舒菀像是察覺了他毫不掩飾的視線,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清淺淺沒帶什麽內容,轉身就往前走了兩步,也消失在了他們眼前。

這下剩下的只有這兩個人了,除了他們兩個就是擺在地上孤零零的老式手電筒,大概十幾年前家家必備的那種,外面是銀色的殼子,裏面放三節一號電池。

之前它被掛在旗桿子上的時候,辛深河離得遠沒細看,看見這不太明亮的光以為是油燈蠟燭之類,沒想到是把手電筒,在這會兒照開一條直線,物理學上叫它丁達爾效應。天黑以後沒了沙土亂飛,他本來以為四周空氣已經挺清朗,沒想到其實也沒他想得那麽幹凈。

辛深河本來以為姑娘會走到老頭兒的方向,沒想到她就在原地往前走了兩步就也消失了,只剩下他們舅甥倆跑到手電筒旁邊,他們走了可不止兩步,卻沒像他們一樣憑空消失。辛深河上次來這邊的時候是被人撿回去的,自然也就不知道這究竟是個什麽原理。

兩個人眼睜睜盯了地上的手電筒一會兒,沒人出來接他們。老頭兒看上去一路都挺靠譜,沒想到在這會兒不靠譜了一下。蔣斯年看著地上的手電筒,神色有些冷,心裏一發狠飛起一腳把它踢遠了。

本來在地上還能映著幾個人的光線一下子就暗了一個度。蔣斯年踢了一腳手電筒以後也好像有些後悔,卻沒表現出來,但終於沒再撒火了。他脾氣差,卻還算得上是個知曉大局的人。在不知道自己現今處境的時候,發火的用處的確不大,這會兒除了動腦子別無他法。

不過還沒輪到他腦子轉起來,辛深河這邊在心裏已經有了個計較。他往蔣斯年那邊看了看,終於還是念及這是自家外甥,眉頭鎖了一下又飛快散開,“別發呆了,心裏別多想,就現在你現在站的地方,只走這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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