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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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聲喚,幾個人沒說話也就沒再產生什麽摩擦,先後站起來接著跟在老頭兒身後。這次蔣斯年離他們幾個有點遠,和齊劉海姑娘並排走著;齊劉海姑娘也沒說什麽,直接替了蔣斯年原先的位置,緊緊跟在老頭兒身後。

那小胖墩兒大概是被老頭兒罵過後不太想和他呆著,改拉著齊劉海小姑娘的手走。小孩兒的心是最敏感的,也知道蔣斯年不太待見他,索性在齊劉海另一邊,盡量不叫他看見。

現在這個年代,被叫客棧的地方不是在影視城,就是那些二三十歲的文藝青年開的一些網紅店面,打扮成古色古香的模樣,取個叫某某客棧的名字,吸引一些號稱傳承某某文化的人過來。

雖然用處不一樣,但它們的特征是差不多的,都在追求“情懷”二字,不過也有人稱之為智商稅,端看誰願意為這份情懷買單。辛深河沒想到就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也有這麽家情懷店,難為店主能開得下去,大概是哪家閑錢多得沒處花的,來這個地方找這份兒刺激。

辛深河一邊漫無邊際地亂想一面跟著一行人零零散散地走著,沒留神天就漸漸黑了。

同白日裏看見的晴空萬裏不同,這會兒天上是黑魆魆的一整片,半點帶光的縫兒都沒漏下,也不知道是烏雲還是其它什麽東西擋住了它。早在大約一個小時以前,老頭兒就已經先知先覺地開了燈,就掛在他手裏那根旗桿上旁逸斜出的枝節上。

之前辛深河沒註意到,這會兒才發現老人的那根旗桿上面些,和老人個頭差不多高的高度上有根向上斜的粗枝,乍一看有點像隨便拿了根粗木裹了塊紅色的綢布隨意做的旗子。白天的時候這枝節一直被那塊紅綢擋著,這會兒天黑了,就那麽一點透過紅綢子散出來的微光,自然也就看見那根枝節了。

這根枝節形狀有些模糊,辛深河又在最後面,透過旗子的紅綢子看那燈的形狀和樹枝,有些像刺穿心臟的尖刀。這個比喻把辛深河自己都嚇了一跳,連忙甩甩頭,帶起的冷風讓他清醒了一下,這會兒四周環境都黑漆抹烏的,辛深河比白天走得還要謹慎很多。

齊劉海那姑娘來了以後竟然再也沒突然鉆出長蟲,晚上行路的進度竟然比白天的要快很多,本來以為要走很久的路,其實也沒有走太久。在辛深河覺得自己快沒氣力接著走了的時候,隊伍的最前面傳來了聲音,“大家夥兒,咱們到了。”

老頭兒的聲音裏帶些喜意,“再走頂多兩公裏,就能到客棧歇下了。”

這句話像是給眾人打了一劑強心針,本來眼看著就要沒力氣的辛深河這會兒也強打起精神,往隊伍的前方看了一看。可惜前面並沒有什麽光亮,辛深河也忘了這段路應該有多長,料想應該和老頭兒說得差不離,也就有了接著走下去的力氣。

夜黑漆漆的,四周沒什麽山石地形,除了地面幾乎找不到其它的邊緣,無論什麽樣的人在這深夜裏走著都會有些膽寒。老頭卻像是走慣了這樣的夜路,只拄著旗子往前走,旗子上頭掛著的燈也幽幽地籠罩著幾人腳下的方寸土地。

沒想到一行人又往前走了沒幾步,就聽到一聲哨音,聲音不大,剛好是每個人都差不多能聽得見的聲音,不細聽幾乎會讓人錯過。但因為剛才除了窸窸窣窣走路和呼吸的聲音幾乎可以說是落針可聞,那麽那些多出來的其它聲音很容易就能被聽見了。

先聽見這哨聲的是蔣斯年,幾乎是那聲哨聲剛落下蔣斯年就問了,“剛才誰吹口哨了?”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也不在意和這些人關系都不算太好了,下意識地朝著人多的地方靠了靠。

老頭兒像是沒聽見那聲哨聲一樣,仍然滿不在意地在前面帶著路,“一路上就咱們幾個,能有誰吹了哨子?”

蔣斯年停住了步子,因為離其他人也近了些,齊劉海也因為他擋著路停了下來。辛深河在最後,也不得不停了下來看著蔣斯年,皺了皺眉沒說話。他的話蔣斯年不聽,他也不好在這黑漆漆的夜裏去惹他。沒停下來的只有最前面的老頭兒,還是按著原來的步調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又走了幾步,覺得安靜得有點不像話,老頭兒才轉過身看這幾個人,有些意外,“喲,怎麽不走了?”

話音剛落,又是一聲口哨聲,很短的一聲。這會兒聲音大了點,因為老頭兒終於聽見了。急促的,短短的,還沒有人一呼吸長的一聲。這聲完了,又是一聲,間隔比剛才短了一點。

老頭兒仔細聽了一會兒,才看著這幾個年輕後生,“呵呵”笑起來,“現在年輕人恁膽小,還離我們遠著哩。”

即使這麽說,老頭兒的話也沒安慰到蔣斯年。他仍然停在原地不肯動,因為這哨聲越來越近,還越來越急促,一聲接著一聲,不像是閑晃,倒像就是沖著這邊來的。終於在那哨聲好像就在人耳邊的時候的樣子,老頭兒臉上的笑也有些掛不住,“本來再走個幾步就到地兒了,你非被勾魂鈴勾住不動了,楞給自個兒添麻煩。”

雖然這麽說著,老頭兒倒還算得上從容,把旗子拄住了站在原地,率先闔上了眼睛,“小無常查夜啦,閉眼咯——”

老頭兒這句話來得沒邊沒沿,讓其它人都楞了一下,閉什麽眼?辛深河和蔣斯年不太明白老頭兒的意思,最先反應過來的倒是齊劉海小姑娘,先拿手拉著小胖墩兒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自己倒是無畏無懼地睜眼看著。

像是驚奇辛蔣兩人都沒閉眼,舒菀聲音挺小地“喲”了一聲沒再多說話。蔣斯年聽見她這一聲“喲”,後知知覺地閉了眼睛。

現在沒閉眼的只剩下他和這小姑娘了。

黑寂寂的夜色裏,只有老頭兒手裏旗桿上面掛著的一盞燈,不知道是油燈還是蠟燭,火苗一跳一跳跳得很激烈也沒熄了,在旗子的紅綢子後面發著有些瘆人的光。除了辛深河和齊劉海小姑娘的人都閉上了眼睛,也仿佛私下商量好了一樣沒說話。

一時間只有幾個人刻意放輕了的呼吸聲。

就在這片鴉雀無聲裏,那哨子聲越靠過來越急促,到最後的時候,都有點像帶著班級跑步的小學生體育委員上氣不接下氣的哨聲。就在辛深河覺得這個哨聲已經靠得夠近了的時候,就覺得自己的腳脖子像是被什麽輕輕勾了一下。

辛深河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

然後他就覺得自己的左腳脖子不僅是被輕輕地勾著了,而是有什麽東西慢慢纏繞了上來,涼涼的,滑滑的,還有一排一排細小的、像魚鱗一樣又比魚鱗細小很多的東西貼著他的腳脖子豎起來又放下,像是在依靠它移動一樣。

這個東西沿著他的腳脖子慢慢上移,又上移,到了膝蓋的地方才停下,又像纏繞他時候一樣,慢慢地退了下去。這個熟悉的觸感讓辛深河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但還能讓他保持冷靜。就在這東西將要徹底離開他的腳脖子的時候,辛深河鼓起勇氣低頭往下看了一眼。

是他以前從沒見過的東西。

它大概有一只寵物貓大小,除了臉和尾巴,全身都被柔軟的毛發覆蓋住,如果除去它的臉和尾巴,甚至可以用“萌”來形容。

不過它的臉實在是太醜了——好像和人臉有點像,但是五官扁塌塌的,倒是和古猿有點像;它的尾巴則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直徑和一個硬幣大小差不多的蛇尾,大概有一米多長。除了臉是純粹的黃褐色以外,它的全身上下都是黃白相間的花紋,花紋的統一幾乎能讓人忽視它尾巴的光滑。這個看起來不算太大的東西並沒有翅膀,腳卻沒挨著地,而是浮在離地大概二十公分的地方。

辛深河不是第一次遇到這個被老頭兒叫做“小無常”的東西,卻是第一次親眼看見它。也許人真正畏懼的不過是未知,在看見它之前它仍然像上回遇見它的時候充滿了敬畏與恐懼,看見以後壓在心裏頭的石頭卻像是一下就沒了。

小無常的尾巴離開以後,整個身子靠在他的腳邊,用毛絨絨的部位蹭了他一下。那種滑滑涼涼的觸感不再,他也就沒那麽緊張了。他長舒了一口氣,卻看見小無常的頭突然擡了起來,那張醜陋的臉沖著他電影慢放似的笑了一下。

辛深河渾身的雞皮疙瘩又一下都冒了出來。齊劉海的姑娘像是看見他這個樣子了,用氣音也笑了一下,小無常的註意力才像是被那姑娘吸引了,擡起的頭又低下了,也放棄了辛深河,而是過去了齊劉海姑娘那邊。

到了齊劉海姑娘那邊,小無常也像剛才對待辛深河那樣先用尾巴勾了勾她的腳脖子,而後一點一點地纏了上去。齊劉海倒是沒顯得多緊張害怕。不僅如此,她還稍稍地彎了彎腰,俯下|身子,從有毛的地方開始,順著它的背捋了一把。

作者有話要說:

小無常這種俗名真的吐槽無力

但是我又不會取名 我也很絕望啊

試圖安利這只可愛的生物

我覺得還挺萌的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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