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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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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陸壓見狀主動坐在了他旁邊道:“小少爺可不適合愁眉苦臉的。”

太璣知來者是他,也未回頭,徑自問道:“今日一遭,我大約知道秀秀身上的法則是什麽了。但……哎,你說世上的事,怎麽就有那麽多不能輕易挑開說清楚的呢?”

就算是善意的謊言,也是謊言。通天和元始各自為對方著想,門下弟子卻反受其害,恩怨糾葛乃至不死不休。

就拿三霄這事來說,趙公明種因果在先,陸壓為自己出頭了結趙公明,本該兩清了,卻引來三霄。

三霄行事沖動,有理也說不清,死不願相信趙公明盜寶,又因封神之事覺得師父受了委屈,遷怒闡教,反而因自己言行過激招致禍端。

女媧滿意送了他一道符法,助他能順利進入巫族,囑咐道:“後土若為難你,你就將道祖搬出來。他若還是頑固不化,你便幫我傳句話給他,‘但願你那些小崽子們往後永遠不會遇到需要來求我的事’。”

太璣一一記下,又擔憂瞧了眼陸壓,就被女媧催促道:“投胎的吉時就那麽幾個,片刻耽誤不得,小友若沒什麽掛念的,這便啟程吧。”

太璣只好同她行禮道別,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待他離開沒多久,女媧便收了藤條,懶懶散散將蛇身蜿蜒下來,半伏在地上單手撐住額頭,打著哈欠,全無方才半點優雅端方的形象。

陸壓早習慣了她的畫風,根本懶得搭理她,見沒了束縛,立刻就要去追太璣,卻聽背後女媧懶散的聲音道:“你覺得你打得過我?”

陸壓微怔,下意識問道:“什麽招?”

慈航親和的笑容十分具有說服力,誆起人來頭頭是道:“太清師伯近日在煉制一批厲害法寶,不日將邀請各界道友去八景宮觀寶,請帖已送出幾份了。道友不妨就離開此地,去八景宮湊個熱鬧,你不在這裏,小師叔自然就沒了門禁。而八景宮那展會,師父、通天師叔還有小師叔都必定要去參與的,屆時……”

陸壓眼睛一亮:“屆時我總有機會見到太璣!”

“道友機智。”慈航真人給他指了條路,內心卻在腹誹:真到那時,小師叔多半還在人間忙活羲皇的事,而八景宮有師伯師父師叔在,陸壓註定撲個空。

陸壓受他指點欣喜萬分,便從身上摸出一截兒小釘,贈給慈航做謝禮:“這是采祖巫精血,以太陽真火煉制之法寶,道友如此幫我,小小謝意還請收下。”

這一回三霄大感解氣,耀武揚威回了商營,聞仲等人也是不敢小瞧了盛怒的女人,對三霄神通頗為佩服。

隔壁紅沙陣裏困住了哪咤、雷震子和姬發,這邊黃河陣又縛了楊戩、金咤和木咤,商軍大擺慶功宴,眾人歡飲而散。

這下可急壞了徒弟控的皮皮仙們,昆侖十二流氓出了名的護短,徒弟都被捉了去,哪能坐視不管!紛紛下山來撈。

三霄正在氣頭上,本就覺得闡教仗著封神之旨打壓截教弟子,斷他們道果和生路,見罪魁禍首十二仙找上門來,自是殺得眼紅。

她們心思直來直去的,只覺若非十二仙拒不臣服昊天,天庭豈會擺出封神這一出;何況封神起因便是十二仙犯了紅塵之厄,要殺劫臨身,元始師伯設計他們截教,讓截教弟子頂劫,此番見了禍主,胸中殺氣翻騰起來,便是六親也不認了。

陸壓卻表情古怪,偷偷低頭看了看太璣手中的造化玉牒。

太璣找的天地靈寶,竟然是盤瓠?這羅盤……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太璣扛著鏟子試圖接近那五色龍犬,對方警惕轉過身來,口吐人言斥道:“何人潛入我妖族大營!”

他看清陸壓的模樣,先是一怔,下意識看向天上的太陽:“……禺號殿下?!……不對!你——”

後面的話還沒出口,陸壓已將斬仙葫蘆和昭明朝他丟了過去。

若他們都能抽身部族之外倒還好,但咕啾是祝融之子,在炎帝部落威望甚高,和刑天一樣是主力戰力;而呱太是伏羲之子,求雨之後在人族的聲望也是水漲船高,若神農是巫族後裔的身份被揭穿,那下一任人族的首領不就該落在——

等等……

太璣“噫”了一聲,忽然想到:後世的三皇聖人是伏羲、神農和軒轅,那伏羲神農之後的……人皇軒轅呢?

他腦中浮出貪狼君那雙桃花眼,不由呆住。

廣成子的徒弟……不就只有軒轅黃帝和殷郊兩個嗎?!

“……由上種種,太昊實為應運之天子,仁德之明聖。茲有太上無極太清道德天尊,念爾諸般功德,授辟天開地太昊皇上帝之號,封火雲福地真仙境金闕仁慈治世之公,為三皇帝主之列,以彰澤被蒼生之聖德。”

太璣將詔書一合,呈到伏羲面前,面帶恰到好處的淡淡微笑,道:“往後還請天皇聖人守節制,尊掌教天尊,入火雲宮鎮壓人族氣運,繼續護持萬民。”

伏羲被他們這陣仗弄得眼花繚亂,卻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通神通展示下來,倒確實讓那些對他心懷怨憤的百姓有了改觀,便也跟著太璣把面子做足,義正言辭婉拒道:“太昊受之有愧。”

太璣挑了挑眉,哦喲,羲皇的演技也很是不錯嘛!

只聽伏羲痛心疾首道:“聖人命我澤被蒼生,護持萬民,可我在位二十餘載,人間旱地千裏,野獸橫行,子民饑渴無食,我又怎能安心放下他們不管,入火雲宮不問世事!”

西岐群山之中,金光散漫,直沖雲霄。

鴻鈞猛地從座上站起,只剛邁出一步,就感受到不可同往日而語的壓力。

他心頭劇震了一下,徒然張了張口,卻是緩緩坐了回去,像個垂暮的老人。

……失敗了。

他的小徒兒……沒了。

異色瞳的貓咪好奇盯著小小的絨球團子,伸出了罪惡之爪。

霧草!

太璣撲棱著帶傷的翅膀,一頭紮進了太一懷裏,牽動的傷口引得他呲牙咧嘴。

球球一爪子沒撲到絨球,反而更加興奮,後爪一用力立了起來,兩只小奶爪交替在空中扒拉著,去撓太一懷中那顆毛茸茸的團子。

太一茫然看著懷中的嘰球,困惑道:“這……太璣小友,你這是……?”

*

大荒西部和中部,太璣幾乎都已挖了個遍,東方雖去過東極蓬萊,卻只顧著倒海還沒挖過山,太璣估摸著把附近的山頭刨得差不多了,便把目標定向了東方。

他剛給大師兄送了一批材料,正是無事一身輕,跟著造化玉牒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新的坐標點。

那坐標點上坐著個劍眉星目的青年,手中拿著張有些眼熟的圖卷,只見他一手推算一手捧圖,極為認真地思考著什麽。

太璣本來扛著鏟子不便打擾,可是直到他都行到那人眼前了,那人都全沒註意到他,太璣便有些好奇他在推算什麽。

那少年將領謹慎非常,一時看不透太璣的來歷,便也不回答他,而是冷肅著面孔道:“幽冥重地,閑雜人等不得擅入,快些離去!”

太璣連忙道:“我來找一位好友,他名叫太子長琴,是祖巫祝融之子,現下他是否在此?”

那少年微楞了一下,皺眉問道:“你是來找長琴?”

太璣點了點頭。先前巫妖大戰之時,巫族也同妖族一樣將小家夥們都保護了起來。長琴年歲不大,自然也在其中。

花太交代過他,讓他恢覆修為之後盡快找長琴看看咕啾的情況,太璣心裏一直掛念著這事,只是因著兩族大戰牽扯甚廣,而他挖出小軍爺又耗空了一回修為,才將這事給耽擱了,直到現在才有機會找來巫族。

冥冥之中,仿佛所有的聯系,都在往西岐來。

他朝陸壓點了點頭,假裝歇下了,卻是輾轉不安,愈發覺得有大事將要發生。

思及哪咤、雷震子與姬發俱在紅沙陣中,咩咩和南極仙翁去破陣時定會遇到他們,太璣心思微動,決定趁自己還有一定主導權,將一切準備提前綢繆。

一夜無眠。

商營。

這麽看來,他唯有加快送小夥伴們去往生的進度,才能不被牽制於所謂“大勢”,將世界的走向推向自己所希望的方向。

這可真不是件好差事。

太璣深吸一口氣,覆揚起頭時,已經又是那個乖巧陽光的少年,“師父對不起!先前對您多有頂撞……”

鴻鈞曲指在他額上不輕不重彈了一下,梆了太璣一聲“嗷”,眉目中是難得一見的溫和之色:“傻徒兒。”

遮蔽天機的結界無形消散,鴻鈞收斂起面部表情,覆成為板正嚴肅、不茍言笑的道祖。

不過陸壓……

這次陸壓算是壞了天道的大事,陸壓馬上就要歷第十八個量劫步入成年了,太璣擔心天道會對陸壓這眼中釘下手。

他下意識看向了陸壓的方向,對方察覺到他的視線,茫然眨了眨眼,主動伸了手過來拉住他的手,還對他自以為很帥的笑了笑。

……這湊不要臉、真是……!

太璣別過了頭,卻沒收回爪子,生怕被人瞧出端倪,飛快轉移話題:“慢著,所以在我們看來,阿呱昏迷的這段時間裏,你們倆其實是在神交?你們都幹了些啥?”

太璣見秀太完全不認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不願同他動手,拉著陸壓道:“罷了罷了,我們今日先回周營吧,廣成子師侄他們已受了難,無可挽回,縱然要為他們報仇,也要同通天師兄打過招呼。兩教本就關系緊張了,不可再給由頭讓他們添仇恨。”

陸壓本來也不想和三霄打架,是被糾纏著不放才不得已動武的,自然是同意太璣的決定。

三霄見他們要走,卻是不肯罷休,揚言道:“九曲黃河陣玄妙無窮,豈是你們想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

太璣懶得同她們爭辯,大輕功拉著陸壓便走,偏就要走給她們看。

秀太立刻足一蹬地追了過去,居然綴在太璣後面窮追不舍。

*

昆侖,玉虛宮。

太璣被帶回玉虛宮有些時日了,有二師兄的三光神水和花太在,他傷勢早就好了。

可師兄這回比之前看得都要嚴,半刻不讓他落單,十幾個師侄每日三班倒輪流照看他,都快把他閑出鳥來。

他問過師父為何一反常態不讓他繼續修補天道,鴻鈞只說待他過了一千五百歲,想去哪兒就可隨便去哪兒;但在那之前,還是把修補天道的事情擱一擱。

太璣悶笑了兩聲,誠懇道:“還真有點兒。”

“……罷了,”軒轅兩手一攤,很快正經起來:“方才我接到消息,後土竟連都天神煞大陣都教給了蚩尤,蚩尤在涿鹿擺下大陣,遞來了戰書,要同我等約戰。”

太璣面色也凝重起來:“連幽冥也被蚩尤控制了?”

炎帝部落同九黎部落合並後,冥府仍是長琴等人管轄,只是後來炎帝宣戰軒轅,巫族大將傾巢而出,幽冥才暫時交由未參戰的巫人把守。

戰後炎帝部落留在了軒轅這裏,冥府卻居然被蚩尤趁亂鉆了空子?

陸壓微松了口氣,卻尚不能完全放心,他依稀從道祖、三清、三教門人和小少爺細枝末節的表現裏,猜出來了點什麽。

所謂小少爺命中的劫數……恐怕便是這個了吧。

不是尋常修道之人那種塑煉身體的天劫,而是比那更為可怕的……

誅心之劫。

修士之所以畏懼心魔,正是因它傷人於無形,兵不血刃。

陸壓頭疼按住了額角,匆匆瞥了一眼太璣,低聲問他們道:“你們剛才有沒有看到他身上有道光……”

“冥府黑不溜丟的,哪有光?”

“是啊,這地方比起旸谷差遠了,黑洞洞陰森森的,一點兒都不舒服!”

“不!哪裏有嘰哥!哪裏就有光!”

“……”陸壓無奈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會指望這群不靠譜的名義兄長,可能腦子也是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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