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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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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準提思量著怎麽拐人入西方,不在意笑道:“這些年貧道所做之事,雖是在攪渾水,卻沒有哪一件不是順應天意。何況貧道不過動動嘴皮子,雙手並未染半點血腥,即便是清算因果,也著實算不到我頭上。”

小和尚淡定搖了搖頭,“殺生、偷盜、淫邪,是為身之業;妄語、兩舌、惡口、綺語,是為口之業;貪、嗔、癡三者,是為意之業。一切生死輪回、天災人禍、無量無邊之煩惱,皆出於此。身口意三業未凈,何以明心見性?聖人既是有心為之,合為定業,早晚受報,何必開脫。自業得自果,眾生皆如是。”

準提被他這話說得一楞,本欲下意識反駁,卻忽覺他所言句句貼合西方教義,若自己反口否認,反而自打嘴巴。

這小光頭慧根獨具,言談形象一看就註定是他西方的人,萬沒幫東土坑自家人的道理。準提思量半晌,猶豫問道:“若按小友所言,此業障該如何消除?”

小和尚指了指頭頂青天,“便先從身業開始罷。”

“師父!師娘!”

前方傳來炸毛的暴躁聲音:“是師爹!師爹!鴻鈞你怎麽教的徒弟!”

“別在意細節……”

“你們紫霄宮出來的都是騙子!說好的交接權限後就同我去異界度蜜月,你瞧你又拖了幾日!”

“噓,孩子面前你小聲些……”

陸壓腦子最快,頓時反應過來,面色古怪道:“等等,莫非你方才那番說辭……”

“出家人不打誑語,小僧可沒誆他。”小和尚在小夥伴們面前就活潑許多了,沒了剛才那副仿佛被聖光籠罩的氣場,“身口意三業,他方才心甘情願要還了,小僧怎麽好不成全他呢。”

他托著那顆雞蛋,正色了面容沈肅道:“眼下唯有天大的功德能護住嘰嘰,你們可做好準備了?”

小家夥們收斂了笑意,磨磨蹭蹭聚到一處,紛紛點頭。

天道想吃掉嘰嘰,他元神雖被小燈炮的舍身搶了下來,但終究是個脆弱之物。他們成功往生能帶來巨大功德,若此刻心甘情願離開,功德算在太璣頭上,有功德傍身,必能使他免於魂飛魄散。

準提遂指著咩太笑道:“方才貧道被這童子吃了半身功力,還不算償了身業?”

小和尚凝視著他的眼睛,目光空明澄凈,“準提師父沒有想過,天道借你手除了太璣,它可還會管你業力輪轉嗎?”

準提心頭一凜,對上小和尚的眼神,便有些笑不出來了。

這少年……確是佛子啊。

佛子是在提醒他,天道不仁,萬物皆為芻狗,即便他順應天勢推波助瀾做了那麽多,在天道眼中,也同蕓蕓眾生沒有任何區別。不管他攪得下界成何樣子,那也是他自己的行為,與天道無關,果報來時……

準提氣得磨牙,卻拿這身懷神水的小鬼沒辦法,只能看他又一次入輪回轉生。

時光輪轉,如此竟蹉跎過了十世。

小和尚還是那個小和尚,身邊卻漸漸多了其他人。

早年女媧補天時,曾有塊五色石落入地仙界,經年累月,受天真地秀、日月精華,一日迸裂,產出石卵,見風化作一個石猴。

準提為拉攏女媧,以菩提之名收他為弟子,端的是神通廣大,鬧得三界雞飛狗跳。

玉藻翻著白眼,一刀送他上了封神臺,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傻子:“醒醒,巫族亡了。”

飛廉瞠目結舌盯著玉藻,“你”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好心提醒你,那姬發是後稷子孫,亦是帝俊嫡系。”冷淡的美人毫不手軟拔出紅刀子,轉身挽住帝王的手臂。

“這裏很快將被大火吞沒,你怕麽?”他淡淡問道。

帝辛毫不在意:“你都不怕,我怕什麽?”

只一步,他就能反攻了這不聽話的系統,他隱有所感,忽然回頭問道:“師父?是你嗎?”

那光明閃爍了幾下,似乎本不想回應他,卻到底沒忍住,逐漸顯出個人形,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去吧,你是我最驕傲的弟子,這片洪荒世界,日後就是你的了。”

太璣想要捉住頭頂那只手,卻捉了個空。他急急問道:“師父不同我一起走嗎?!”

鴻鈞還未作答,身後一位玄色錦袍的青年就冷臉催促道:“再不出發,我可不等你了。”

鴻鈞於是對他笑了笑,轉身同那黑衣身影一起走進虛空。

多寶有些意外他竟知道太清師伯打算度他為佛、入主西方之計劃,摸著鼻子無奈道:“我門下只火靈一人,你既稱我聲師父,我便賜你個名號,日後好相稱。臨世再生,便若蟬蟲脫殼;金乃西方之貴,蟬即佛禪……來世你遠行西方,便是傳禪之子,便喚你做‘金蟬子’吧。”

小和尚睜大了眼睛,自己先怔了一會兒,隨即在那光明中笑道:“謹遵師命,不敢有違。”

少年們一個接一個走了,陸壓將太璣的身體背在背上,極為小心地往上托了托,好似太璣不過是在睡覺,生怕弄醒了他似的,“嘰嘰這回虧欠透支了不少功德,我先帶他回紫霄宮。封神之事,還請道友對三位聖人提醒一二。”

多寶自不會推脫,躬身稽禮應下,同陸壓告別。

最後走的那幾位,心願雖是保住太璣,可仍算是賒來的功德。以如今太璣的模樣,是沒辦法還上了,陸壓便自告奮勇幫他扛起了這任務,為他們了卻心願,告慰已走之人。

陸壓下意識摸向了胸前那個小袋。

他冥冥中意識到,天道想要得到那顆蛋,而他此刻正有機會,把那顆蛋送到天道永遠都接觸不到的地方。

他猶豫良久,才鄭重取了它出來,投入那堪堪閉合的黑洞。

“好,我信你。”如果那顆蛋真的是太璣……也許總有一天,他能平安回到自己身邊來。

小和尚安排完這一切,長舒了一口氣,淡淡的佛光星星點點散入空中,他在佛光中微笑道:“此世短若夏蟲,徒受師父養護之恩,來世踏上西方,再同師父緣見罷。”

他按小和尚的指引,一舉破開虛空,為正太們打開通往異界的大門。

小和尚滿意點了點頭,“勞準提師父告知令師兄,封神千年,還請三緘其口,莫再動欲。”

準提聽出他話中所指,隱隱有些憋屈,不大情願道:“貧道這麽走了,日後該如何接我西方有緣人入凈土?”

小和尚淡笑著給他拋出甜棗:“我借後世之功德現身,很快就要圓寂,千年之後,我自會一步步踏入西方,結清因果。”

準提聞言大喜,果然是他西方的氣運之子,有他這句話在,何愁日後西方不興!

太璣聽著他們漸遠的對話不由失笑,總算將心吞回了肚子,一舉攻下天道的最高權限。

紫霄宮今日晴光正好,陸壓將嬌貴的少爺拉出了殿,如往常那般誆他把九陽修髓丹當糖豆嗑,“佛門氣運已滅,那小和尚功德圓滿,做了旃檀功德佛,不日就將去往生了。不過你如今出不了紫霄,就是想去送他,也只能心裏饞一饞。”

太璣磕著糖豆,無機質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似全無感情,“嗯。”

天道實在太冷,陸壓其實心裏清楚,他永遠都得不到任何回應。

但他也不氣餒,始終笑臉相迎。

會好好保護你,直到你恢覆佛子之身,重返西方凈土!

於是,這一世便勢如破竹,一路過關斬將。

小燈泡看著是個高僧,性情卻同孩子一般,跟大聖每日就誰去討飯化緣這個問題爭執不休,誰也不讓誰,但最後又總是各自化了兩份齋飯來,一起分著吃。

偶遇背道而馳自西天來、往東瀛去的商船,小和尚沒見過世面,盯著美人收不住魂兒,大聖一個爆栗砸上去,火眼金睛:“那是千年的九尾狐,別老盯著瞧!這一身香料味,不知哪座宮裏熏出來的。”

小和尚抱著禿瓢扁嘴不悅:“悟空你又調皮了!”

天道不會照顧他半分。

準提驚出一身冷汗,平白生出種被天道利用了千年之感,“……請小師父指點!”

小和尚道:“此上有天門,合我等之力可破之,準提師父萬年來的道果……”

準提這時候乖得不得了,特別會順桿往上爬,“道果沒了還可以重修,既是償還身業,無怨無悔。”昆侖十二仙被削了三花五氣都沒說什麽,他自不會舍不得這點道果。

肉疼是肉疼,好歹能保住性命和西方大業。

“你不同他們一起走嗎?”陸壓問道。

小和尚轉過了身,神色認真肅穆:“小僧還有小僧的任務。”

陸壓楞了一瞬,對這畫風轉變奇快的小光頭有些不適應。

他心中冒出個念頭:難道這小燈泡方才……不是給準提下套,是真沖著清算因果來的?

他當場就想發問,卻聽對方道:“天道建立了一個時間輪回,把所有人都圈了進去,要想真正不入輪回得永生……還要看施主。”

*

鴻鈞化歸天地,紫霄宮易主,這麽大的事情,自然迅速就傳遍了整個三界。

三清從多寶處得知了西岐之事始末,索性擺下大陣,一口氣將封神榜上有名之人盡數送入封神臺,加速滅商進程,以期盡快令人間回歸太平,好助那小和尚搞定西方。

朝歌城破的那天,飛廉站在鹿臺上,大感欣慰。

他轉世成殷商肱骨之臣,卻是一世奸佞,親手將這玄鳥後裔的江山斷送,全了他涿鹿之誓,“就算是天道之子,還不是一樣鬥不過聖人謀算,妖族妄想統治天下,做夢!”

他旁敲側擊,暗示那小和尚神水是給他成聖用的,可那小鬼始終不為所動。準提這才意識到,當初他那句“一步步踏入西方結清因果”是個什麽意思。

小鬼想去西天取經,取個毛的經!他要去的明明是小乘佛教大雷音寺那個西天,根本不是須彌山西天!

準提一不做二不休,當場做掉了這吃裏扒外的氣運之子。

敢讓他真到了西方還了得?等他皈依小乘佛教,太璣就會重生,到時由那天道繼承人清算因果,西方才是真的完了。

“善惡到頭終有報,準提師父結下的口意二業,自要應在西方教上。因果循環,此乃天命,西方註定只能興盛短短一個量劫,準提師父何必執著。”那小鬼臨死前也不安生,還要刺激準提,“您一步步將西方推入大盛,也該親眼看著它一步步走向沒落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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