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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時代的戀愛物語(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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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時代的戀愛物語(5)

01

賀茂忠言聞言楞了一下, 初見仁美之時的異樣感覺再一次湧上了心頭——原來在那個時候,他的本能就已經在警告他要遠離[祂],可他卻忽略了這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恐懼,被[祂]展現出來的無害可愛迷惑了過去。

他立刻就想要奪路而逃, 卻震驚地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動彈不得, 只有眼睛、耳朵、嘴巴、鼻子還能使用。現在的他,完完全全就是一只被捆縛住了四肢的待宰羔羊。

在他目之所及的範圍內——

從綠葉上滴落的露珠凝滯在空氣中, 枝頭振翅而飛的鳥雀定格在天幕中, 穿行於過道之間的仆從停頓住了腳步。

時間在此刻凍結, 萬籟俱寂。

唯有眼前的粉發女孩絲毫不受影響, [祂]起身走到了僵坐在地的黑發陰陽師面前,伸出雙手取下對方戴著的立烏帽子,如願以償地看到了對方額頭上面橫亙而過的猙獰傷疤。

賀茂忠言,亦或者說是本世界的[羂索],已經意識到了粉發女孩想要做什麽。

果不其然, [祂]取下這具身體的頭蓋骨,在看到他幾乎從不示人的大腦本體之時, [祂]臉上的表情依舊波瀾不驚, 仿佛對此早有所料。

仁美笑道:“啊,雖然一模一樣, 但果然……還是我的香織看起來更可愛呢。”

[羂索]沈默一瞬, 平靜地接受了自己今日可能就要葬身於此的現實,但就算是死, 他也想要死個明白。於是, 他有些好奇地問道:“香織是誰?你又是誰?”

仁美非常爽快地將真相告知與他, 滿足了他的好奇心,“香織是我的妻子哦, 不過,你應該更熟悉他的另一個名字——羂索。至於我,現在的我只是‘多治比仁美’罷了。”

[羂索]立刻想通了其中的關竅所在,他目光微微發亮,低聲呢喃道:“三千世界原來是真實存在的嗎?”

仁美點了點頭,“沒錯。”

[羂索]又問道:“那你為什麽要殺了我?”

仁美輕輕搖頭,笑著否認了他的說法,“你並不會死亡,你的生命將會在他的體內得到延續,發揮出更高的價值。”

[羂索]無語幾秒,隨後似是想到了什麽,帶著幾分蠱惑的意味笑吟吟地說道:“仁美,那個拒絕了你、讓你為此煩惱的人就是他吧?既然他如此不識好歹,何不讓我取而代之?畢竟,我即是他、他即是我,你所得到的人是我亦或者是他,對你來說應該都沒有任何區別吧?”

仁美神情一怔,忍不住笑了起來,“果然是你能說出來的話啊,但很遺憾,你並不是他——哪怕你們擁有相同的靈魂與肉///體,在我眼中都是不一樣的。”

[羂索]嘆了口氣,有些哀怨地說:“看來……我是非死不可了。”

仁美含笑看著他,“是啊,所以,你有什麽遺言嗎?”

“這下對老師連敬語都不用了嗎?”[羂索]抱怨了句,然後說道:“遺言啊……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出來,不過,既然這個世上將會有另一個我存在於此,今後想必不會太過無聊吧?”

仁美語氣戲謔道:“不可預知的未來自然不會無聊,就像你在今天之前,也沒想到自己會是這個結局,不是嗎?”

[羂索]頓時哽住,“……”

仁美輕柔地擡手,指尖點在虛空,屬於[羂索]的靈魂被抽離而出,包裹著僅存的大腦,凝聚成了一顆琉璃寶珠。

[祂]看著落入掌心的琉璃寶珠笑道:“那麽,再見了,[羂索]。”

02

時間重新恢覆了流動,賀茂忠言的頭蓋骨已經回歸原位,摘下的立烏帽子也重新戴上了。

墜落的露珠融入泥土,振翅的鳥雀飛向更加高遠的天空,行走於過道之間的仆從繼續自己的工作——世間的一切如常運轉,仿佛什麽異常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仁美淺金色的眼睛笑看著眼前的黑發陰陽師,說道:“老師,我們來下棋吧。”

賀茂忠言展開手中的蝙蝠扇,笑瞇瞇地應下,“好。”

一局棋下完之後——

仁美輕輕嘆了口氣,小聲咕噥道:“左手和右手下棋,果然很無聊啊。”

[祂]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見到自己的妻子了。

——相信對方亦是如此。

申時,仁美與家人一起共進晚膳,這是[祂]待在家裏的最後一晚,因此,這一天的晚膳格外豐盛。

然而,即便這一餐已經極盡奢侈,以仁美挑剔的眼光來看,仍然顯得無比簡陋——[祂]心想,可憐的香織,這五年來天天都吃這種東西,恐怕已經想念[祂]的廚藝想得快要瘋了吧?畢竟,他的胃口已經完全被[祂]養刁了,只有[祂]才能滿足得了他。

次日清晨。

仁美辭別了依依不舍的祖母和母親,與賀茂忠言啟程出發前往京都,多治比家主自然也率領仆從守衛一道同行。

幾日之後——

車隊浩浩湯湯地抵達了京都,進入羅城門後,多治比家主對著黑發陰陽師說道:“忠言大人,我準備先帶仁美去見文子夫人。”

賀茂忠言點了點頭,“也好,那我就先回賀茂府邸覆命了。”

雙方隨後在岔路口分道揚鑣,多治比氏的仆從驅使著牛車前往多治比文子的住處,賀茂忠言則往賀茂府邸而去。

仁美打開了車窗,正百無聊賴地看著朱雀大路上的街景,忽然聽到一旁的多治比家主說道:“仁美,文子夫人是你的高祖母,你在京都要好好地侍奉她。”

粉發女孩轉過頭,含笑應了下來,“好的,父親大人。”

多治比文子的宅邸門口——

等候已久的仆從看到有人驅使著牛車由遠及近而來,車簾上還印著無比熟悉的虎杖花家紋,便立刻迎上前去。

牛車停下之後,多治比家主和仁美先後下車進入府邸大門,跟在仆從的身後前去會見多治比文子——他們從河內國丹比郡帶來的仆從捧著多治比家主準備的禮物跟隨在後,牛車則交由車夫停放在車宿之中。

父女二人見到多治比文子的時候,她正悠哉地坐在廊檐下,欣賞庭院裏面盛放的絢爛花朵。

仁美在多治比家主和多治比文子寒暄的時候,漫不經心地打量起了自己的這位高祖母。

——因為平安時代營養極不均衡的飲食文化、醫療衛生方面的問題和對於運動的缺乏,這個時代的女性平均壽命只有二十七歲,但多治比文子已經活了近百歲,看起來卻依舊身體康健。

她的長壽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無異於傳奇,因此,就算是在菅原道真被貶流放之後,作為乳母的多治比文子依舊受人尊敬。

而在菅原道真死後,為了平息菅原道真的怨氣,她便成為了一名巫女——此時此刻,她身著一襲巫女常穿的白衣緋袴,滿頭銀絲規整地以白色檀紙包著,看起來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一雙明亮的眼睛絲毫不見年邁之人的渾濁。

多治比文子很快便將話題轉移到了仁美的身上,她語帶讚許地說:“你做得很好,雖然仁美已經與產屋敷家族的長子訂了婚,但是在還未舉行著裳儀式之前,仍舊不宜直接住進產屋敷宅邸。”

多治比家主對待多治比文子的態度十分地恭敬,“是,所以還要勞煩您費心教導照顧她了。”

03

多治比氏的車隊進入京都的消息,自然是瞞不過產屋敷家族。

產屋敷家主得知他們一行人安頓在了多治比文子所住的宅邸,立刻便明白了他們的想法。

一旁的產屋敷夫人笑吟吟道:“雖然沒有直接搬過來住,但好歹都在京都,以後見面的機會肯定也不少。”

產屋敷家主則有些慶幸地說:“幸好現在還是夏天。”

產屋敷夫人點點頭,“是啊。”

——在夏天的時候,無慘的身體狀況總是比冬天稍好一些。

產屋敷家主溫聲囑咐,“他們大概很快就會過來拜訪了,要好好招待一番。”

產屋敷夫人應了下來,“好。”

如同產屋敷家主所料那般,多治比家主在安頓下來的第二天,就派人遞來了拜帖。

於是,進入京都的第三天,仁美跟隨便宜父親前往產屋敷宅邸拜訪自己的未婚夫。在產屋敷家主與多治比家主一見如故、相談甚歡的時候,[祂]就在仆從的帶領之下,穿過繁花擁簇的長廊走向了產屋敷家族的長子無慘公子所住的東屋。

產屋敷宅邸的東屋——

隨著障子門被人打開,坐在主室之中靜候未婚妻的少年擡眸看了過去,他一雙紅梅色的眼睛定定地註視著進入室內的粉發女孩,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溫雅卻又難掩艶麗的笑容,幾乎是嘆息般說道:“終於見到你了,仁美。”

無慘目光放肆地打量著粉發女孩,從那一頭早春櫻花般美麗的長發到精致可愛的臉蛋,無一不讓他感到賞心悅目——雖然一開始只是因為看中這個女孩可能會有的治愈能力,以及出於想給羂索添堵的心理,才強行搶來了天照大禦神為羂索欽定的未婚妻,但素未謀面的未婚妻樣貌正中自己的審美,總歸是一件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他像是招貓逗狗一樣勾了勾手指,柔和的嗓音輕緩地說道:“過來,坐到我身邊。”

仁美有些不悅地微微瞇起淺金色的眼睛,但還是依言走到未婚夫的身旁跪坐下來。

[祂]近距離端詳著無慘陰柔秀美的面容,狀似無意地感慨道:“無慘,你和產屋敷大人長得很像呢。聽說你還有一個弟弟,他和你長得像嗎?”

無慘斂去了臉上的笑容,面無表情地盯著粉發女孩,周身散發著低氣壓。

斟茶的侍女忽然手一抖,下一秒,茶水滴落在桌上,她慌忙擡眸看向無慘,卻見那雙惡鬼般可怖的紅梅色眼睛冷冷地瞥了過來,“連這種小事都做不好嗎?”

眼見可憐的侍女馬上要變成無慘滿腹怒氣的宣洩口,仁美直言不諱地說道:“無慘,是因為你現在看起來太嚇人了,才會讓她覺得害怕吧?”

無慘嗤笑一聲,“我看起來嚇人?那你怎麽不害怕?”

仁美淡淡一笑,擡手接過了侍女手中的水壺,一邊斟茶一邊說道:“因為你是我的未婚夫嘛。”

無慘頓時一噎,他勒令抖如篩糠的侍女退下,然後看著倒完了茶水就自顧自喝了起來的粉發女孩,緩緩道:“你的膽子倒是很大。”

仁美“嗯”了一聲,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無慘微微勾起嘴角,“但並不惹人討厭。”

比起旁人將他視作病重之人的小心翼翼,未婚妻這副似乎渾不在意他的病情的態度,更讓他覺得輕松自在。

但為了避免未婚妻因為他的話得意忘形,無慘又沈聲警告了一句,“今後不要在我面前提到我的弟弟……畢竟,我才是你的未婚夫,不是嗎?你的眼裏心裏,應該都只有我才對。”

仁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噢?這樣啊。”

無慘便以為未婚妻這是聽進了他的告誡,滿意地笑了起來,又問道:“你會吹笛?”

仁美循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到了掛在自己腰間的竹笛。

[祂]微微一笑,“是啊,我吹笛很好聽哦,要聽聽嗎?”

無慘眉梢一挑,“那就姑且聽一聽吧,希望你不是在說大話。”

仁美沒有回應他的挑釁之語,只是解下腰間的竹笛橫放在了唇邊,下一瞬,一道宛如天籟的笛聲響起,悠然地穿過了長廊,如同千絲萬縷的紅線纏繞在了一顆躁動難耐的心上。

04

手捧書卷的羂索驀然擡起眼眸,望向障子門外,他當然知道今天多治比家主會帶著女兒過來拜訪,也猜到了吹笛之人是誰——畢竟,產屋敷宅邸可沒人擁有如此高超的吹笛技藝。

旁邊的僮仆沈浸在了笛聲之中,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癡迷的表情,低聲呢喃道:“真好聽啊……”

“是啊,”羂索放下了手中的書卷,嘴角揚起一抹笑容,“那就去見一見那位吹笛人吧。”

“誒?!”僮仆見狀連忙跟了上去,但眼看著越走就離東屋越近,他不禁露出了害怕的表情,可卻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跟隨羂索的腳步前進。

他在心裏叫苦不疊,無慘公子與羂索公子素來不睦,連帶著他們這些羂索公子身邊的仆從都不受待見——所以,他們向來都是對無慘公子繞道走,以免平白無故遭到懲罰。

平日裏羂索公子也幾乎不會去無慘公子所住的東屋,今天怎麽突然就轉性了?

笛聲停歇後,東屋的主室裏面一時之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但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鼓掌聲驟然響起。

無慘回過神來,當即轉頭目光冰冷地看向門口,卻見障子門不知何時已經被人拉開了。而他最討厭的弟弟就站在那裏,目光毫不避忌地落在了粉發女孩的身上。

與此同時,他的未婚妻也擡起了淺金色的眼眸,笑吟吟地看向羂索,仿佛這個世上除了他們兩人之外不存在別的生物,他這個未婚夫更是如同空氣一樣毫無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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