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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時代的戀愛物語(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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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時代的戀愛物語(4)

01

賀茂忠言乘坐牛車沿著朱雀大路一路南行駛向羅城門, 穿過繁華街市之後,道路上人煙逐漸寥落,只餘荒草漫野,位於朱雀大路東邊的右京歷來都是貧民聚集的地方, 破敗的房屋隨處可見, 臟汙的地面更是不堪入目,匪盜之流會選擇藏匿於此也就不奇怪了。

黑發陰陽師見狀, 忍不住感慨道:“無論在哪個時代, 庶民的生活都很困苦啊。”

但他也只是感慨一句罷了, 並沒有想要改善底層人民生活的宏願。

比起庶民的生活是否幸福, 賀茂忠言更在意多治比氏的那位姬君是否如同傳言那般是被神靈庇佑的神女。

五年前的十月,天生異象,伊勢神宮供奉著的八咫鏡出現了裂紋,京都許多神社的神官們都感應到侍奉的神靈突然離開了神座,一時之間含冤而死多年的菅原道真怨靈作祟的傳聞又在京中流傳了起來, 引得人心惶惶不安。

但在那一天後,一切似乎又都恢覆了正常, 八咫鏡上的裂紋覆原, 神靈們在霜月回到了神社,仿佛之前只是按照慣例在每年的神無月前往出雲國出雲大社舉行神議。

賀茂忠言一開始也以為真相如此, 但隨著一則流言傳入京都, 他的想法變了——那位傳聞中剛一出生就驅散了黑暗、讓已經雕零了半月的虎杖花覆又盛放飄落、為病入膏肓的年邁祖母重燃生機的多治比氏姬君,會不會就是天生異象的來源?

這個想法實在是過於瘋狂, 可是, 當賀茂忠言對天元說出了他的猜想之時, 已用結界籠罩了整個日本,對於結界之內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了若指掌的天元卻意味不明地說:“……或許吧。”

賀茂忠言立刻聽出了天元的言外之意。

因此, 雖然這一則流言很快就被一心只關註風流韻事的京都貴族們徹底拋在了腦後,但賀茂忠言卻是有意識地關註起了河內國丹比郡相關的事情,並且註意到了在那位姬君出生以後,河內國丹比郡境內的妖邪作祟之事近乎絕跡——陰陽寮已經連續五年沒有收到來自河內國丹比郡的求援了。

不過……

也有可能是因為作祟的妖邪過於厲害,斷絕了幸存的人類求援的可能。事實究竟如何,就讓他親自用這雙眼睛看一看吧。

02

當牛車駛入河內國丹比郡之時,賀茂忠言打開車窗向外看去,驚訝地發現街頭巷尾竟連一只蠅頭都沒有。要知道作為最低級的咒靈,蠅頭向來如同它的名字一樣,隨處可見泛濫成災。

——畢竟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人,尤其是庶民,最不缺乏的就是痛苦,而人心的任何負面情緒都是咒靈誕生的溫床。

賀茂忠言臉上不禁露出了饒有興味的笑容,低聲自言自語道:“是你做的嗎?”

他越來越期待見到多治比氏的那位姬君了,這世上當真有人生來就如此強大嗎?他活了這麽多年,所見過的天賦異稟者不知凡幾,但還從未見過在這個歲數實力就足以庇佑一方的人。

多治比氏在此地頗負盛名,賀茂忠言很容易就找到了多治比氏的祖宅,遞上拜帖說明了來意之後,仆從很快便將他引入了宅邸。

就在他剛剛走進屋內之時,陰雲密布的天空驟然降下瓢潑大雨。

賀茂忠言露出慶幸的表情,在多治比家主對面坐了下來,“我要是再晚一點進門,恐怕就會被淋成落湯雞了。”

多治比家主含笑為他斟茶,“那您來的時間剛剛好啊,來,先喝一杯茶暖暖身子。”

賀茂忠言與多治比家主寒暄了片刻,正思考著是不是該提出見一見自己未來的學生,便聽見一道清越的笛聲忽然響起。

他不由地側耳傾聽,一時有些入迷,那宛如天籟的笛聲並未被厚重的雨幕掩蓋分毫,反倒像一尾游魚縱情遨游於這連接了天空與大地的一註註雨水之中。

賀茂忠言不禁問道:“是誰在吹奏?”

多治比家主露出了與有榮焉的表情,說道:“是我的女兒,仁美,那孩子很喜歡吹笛。”

賀茂忠言露出恍悟之色,“原來是姬君。”

多治比家主輕輕一笑道:“仁美很期待見到老師呢,我這便讓人喚她過來吧。”

賀茂忠言搖了搖頭,“打斷如此美妙的笛聲,實在是罪無可赦,不必讓她過來,我可以自己去見她。”

他站起身來微笑道:“反正我為了見到姬君,都不惜舟車勞頓從京都來到河內國丹比郡了,再多走幾步路也無所謂。”

03

賀茂忠言婉拒了多治比家主帶他去見仁美的提議,循著笛聲找到了那位多治比氏的姬君。

女孩如同早春櫻花般美麗的粉色長發披散在肩頭,背靠立柱而坐,微闔著眼眸,姿態放松地吹奏著橫放在唇邊的竹笛。

笛聲漸歇,最後一個音符也在雨聲中落下之後,粉色長發的女孩緩緩放下竹笛,轉過頭看向黑發陰陽師。

仁美心想,萬萬沒想到,[祂]還沒有去找妻子在這個平行世界的同位體,對方就自己送上門來了——這年頭的外賣,都這麽懂事嗎?

賀茂忠言回過神來,便看到粉發女孩一雙淺金色眼瞳靜靜地註視著他,嘴角揚起了一個有些奇妙的笑容,令人不自覺地心頭一顫。

仁美淡淡開口問道:“您就是產屋敷大人請來教導我陰陽術的老師嗎?”

賀茂忠言盡力忽略心裏的異樣,點頭微微一笑,“正是,我名叫賀茂忠言,你可以直接稱呼我為‘老師’。”

粉發女孩含笑註視著他,說道:“老師可以直接叫我仁美。”

“好。”賀茂忠言應下之後,有些好奇地問道:“仁美為什麽想學陰陽術?”

“唔……”仁美思索了幾秒,似真似假地答道:“因為很有趣吧?渺小如螻蟻的人類,卻能憑借陰陽術擁有堪比神明的經天緯地之力。啊,還有一點,比起進宮當一介小小女房,或者嫁人以後過上被人供養的生活,還是進入陰陽寮當陰陽師更加有趣。”

賀茂忠言失笑道:“陰陽寮可不是誰都能進的,而且,萬一你以後的夫君不願讓你進陰陽寮當陰陽師,你又該怎麽辦?”

他記得仁美已經與產屋敷家族的長子無慘訂婚,無慘的身體是出了名的差,仁美若是嫁給他,必定要時時刻刻陪伴在他身邊以便照顧他的身體。

仁美狀似無奈地嘆了口氣,“如果我的夫君當真這麽粘人,那就只好答應他了。”

賀茂忠言不禁挑了下眉道:“這麽輕易就放棄了嗎?仁美,似你這般在陰陽道上是走不遠的。”

仁美淡淡一笑,“沒關系,我會在停下腳步之前,走得比任何人都遠。”

賀茂忠言一怔,他看著眼前的女孩,意識到對方似乎並不是在開玩笑——實在是難以想象,這樣狂妄自大的言論,竟會是一個年僅五歲的女孩說出來的。

這孩子……

真的只有五歲嗎?

04

當天,賀茂忠言與多治比氏一家七口人共進晚膳。

席間,他提起了要帶著仁美一起前往京都的事情。

多治比家主憂心忡忡地問道:“一定要帶著仁美去京都嗎?”

賀茂忠言神情有些苦惱地說:“如果仁美不隨我上京的話,我最多只能在這裏停留半個月。半個月,似乎也學不了多少高深的陰陽術。”

多治比家主聞言下意識地去看仁美的反應,賀茂忠言見狀,頓時明白仁美的自主權比他想象之中還要高得多。

仁美思考了幾秒,然後似是征求意見一樣,擡眸看向賀茂忠言,“那就麻煩老師先在丹比郡停留半個月,然後再帶我上京吧。”

賀茂忠言輕笑道:“好。”

——他也很好奇,短短半個月的時間,仁美究竟能學到多少東西?

半個月的時間,確實學不了多少高深的陰陽術——但這是對於普通人而言。

賀茂忠言近乎震悚地發現仁美僅僅花費了十天時間就幾乎掏空了他的存貨,[祂]的雙眼似乎能夠看穿一切,就算是再高深莫測的術法奧秘在[祂]的眼中都無所遁形。

這種天賦以恐怖來形容也不為過,哪怕是安倍晴明,也無法在五歲稚齡做到如此地步。

在半月期限的最後一天到來之時,賀茂忠言苦笑道:“我已經沒有什麽東西能教給你了。”

“怎麽會呢?”仁美搖了搖頭說道:“雖然在陰陽道上,您已經沒有東西能教給我了,但您可以教導我別的事情。”

“……”賀茂忠言被學生的誠實打擊到了,但還是問道:“你想知道什麽?”

“近來有一件事讓我很是苦惱,”仁美嘆了口氣,問道:“如果有一個人愛你至深,可卻又讓別人與你締結婚約,那你該怎麽做才能讓他主動向你靠近?”

“……”賀茂忠言都已經做好準備迎接來自仁美的刁難,卻沒想到[祂]這麽不按套路出牌,他沈默了一瞬,說道:“如果那個人當真心裏有我,又怎麽會任由我與他人締結婚約?所以,我最該做的事情就是揮劍斬情絲。”

“那是不可能的。”仁美忍俊不禁道:“所以,老師,我到底該怎麽做?”

“……”賀茂忠言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祂],小小年紀就長了戀愛腦,未來恐怕是前途渺茫,“男子生來多薄幸,你若是想要拿捏住那個人,就應該待他若即若離,讓他患得患失。如此一來,才能將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仁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受教了。”

[祂]笑吟吟地看著賀茂忠言,語氣柔和地說:“多謝老師為我解惑,那麽,我還有一個問題。”

賀茂忠言已經不指望這個戀愛腦的學生能問出什麽富有含金量的問題了,他意興闌珊地說:“問吧。”

仁美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請問,您的遺言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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