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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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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不過眼下, 他必須要等,等一個恰到好處的時機。

“那就有勞謝道友引路了。”沈墨低沈的聲音回響在安靜的甬道內。

“嗯。”謝華走在前面,指尖微動,點燃了兩側墻壁上壁龕中的燈火, 柔和的光芒瞬間驅散了黑暗, 照亮了前路。

三人穿過橫穴式的狹窄通道, 直至眼前豁然開朗, 一處寬敞的空間進入眼簾。

謝華看見室內正中央, 矗立著一塊雕刻精美的厚重石碑。

他彎下腰,指尖輕輕掠過石碑表面, 拂去了一層蛛網,其上鐫刻著逝者的姓名——霽明月,道號明心道人,以及生卒年月,癸酉年仲秋十五夜至戊戌年孟冬初三晨。

字跡清晰,一目了然。

沈墨道:“看來,這裏便是前室,主墓室已近在咫尺。”

石碑旁,擺放著一張同樣石質的蓮花座臺。

座臺上覆蓋著一塊質地細膩的朱紅綢緞, 綢緞底部繡有龍鳳呈祥的圖紋, 一盞青銅底座的巨型長明燈壓在綢緞上,正發出微亮的幽綠冷光。

這盞燈與尋常的銅燈模樣不同, 是一盞極為罕見的人形銅燈。

女子五官精致嫵媚, 長發如雲披在腳邊, 雙手執燈跪坐。

她手中的宮燈開有一個小窗口, 裏面燃著一根微微發黃的燈芯,燈芯下的油清瑩透亮, 靈氣濃郁,應當是純度極高的靈石煉化出的燈油,可維持燈火數千年不滅。

沈墨視線不經意掃過秦觀被謝華攏在袖中的手,微微笑道:“這長明燈栩栩如生,如真人一般。謝道友,你在至高天中,可見過此等精巧的人形銅燈?”

謝華聞言,走上前查看。

燈可以分為六個部分:頭部、主體軀幹、袖管狀延伸部、優雅的弧形屏遮、承載光源的燈盤以及穩固的基座。幾乎每個部分都可以簡單地拆卸重裝,宮燈的朝向可以肆意挪動,很是方便。

尤其女子的那雙生動靈秀、神采飛揚的眼睛,仿佛真的可以看見一般。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過去,都像是在與之對視,十分吊詭。

謝華註視著銅燈,緩緩道:“此燈靈氣濃郁,並非凡品。更為奇異的是,這股靈氣的源頭似乎並不局限於燈油之中,就連燈體上那些青銅部件,也遍布靈氣,實在令人費解。”

謝華被銅燈吸引了目光,松開了秦觀的手而不自知。秦觀剛想上前,重新貼在謝華身邊,卻被一道高大的身影隔開了。

沈墨寒津津的聲音從前面響起,在秦觀臉上投下一道陰影,眼眸翻湧著詭譎的暗波:“觀觀,你有沒有覺得,這銅燈上所雕刻的女子,眉眼間似乎與你有著幾分神似?”

秦觀不自覺地蹙起了眉頭,將目光投向那盞古樸的銅燈,試圖從中捕捉到一絲與自己的相似之處,疑惑道:“像我?真的嗎?”

沈墨的視線輕視線掃過他絞在一起的兩只手,那柔嫩細膩的手腕在昏暗的燈光下更顯瑩白,讓他的心尖不禁為之一顫:“真的,像極了。有時候,我甚至會……”

沈墨話說了半截,突然一頓,深邃眼眸中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

“嗯?”秦觀疑惑地望向他。

沈墨語氣中隱隱壓抑著興奮,仿佛有什麽東西快要從心中破土而出:“我會想,霽明月為何要修無情道,為何要親手殺了相伴多年的愛妻與幼子。”

秦觀心中湧起一陣不解,這些陳年往事早已隨風而逝,霽明月也已化作黃土,當年的真相恐怕永遠無人知曉:“難道你知道原因?”

沈墨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似乎隱藏著無盡的諷刺與苦澀。

他猛地伸出手,緊緊抓住了秦觀的手腕:“我猜,他一定和我一樣,對心愛之人被他人覬覦的感覺,感到無比的厭惡與痛恨。”

就在這時,前室昏暗幽深的角落裏,地板突然傳來一陣幾乎難以察覺的細微顫動。

緊接著,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瞬間被釋放,地板下方猛然塌陷,一個深邃不見底的黑暗陷阱驟然顯現。

沈墨寒的眼神瞬間變得異常銳利,仿佛能夠洞察一切黑暗中的秘密。

他毫不猶豫地出手,將早已緊握在手中的攻擊符咒猛然擲出,符咒化作一道耀眼的光芒,不偏不倚地擊中了毫無防備的謝華,將對方狠狠地打下了那個深不見底的陷阱之中。

“承音——”

秦觀的心臟痛得仿佛要裂了開來,他還未能完全戒斷子母青絲蠱所帶來的影響,第一反應就是要隨著謝華而去。

可沈墨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聲音扭曲恐怖地像是另外一個人:“觀觀!為什麽?要背叛我!你明知道我愛你,我不能沒有你!你難道忘了當初我們結為道侶的誓言了嗎?”

腳下的地板在急劇變動,很快深不見底的塌陷就消失了,整個前室地面再次變得平整,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啊啊啊——”

石頭蓮花臺上,青銅女子的面孔忽然變得驚懼可怕,一聲女子尖利淒慘的叫聲刺破了天際,兩滴血淚從女子瞳孔中流了出來。

“放開我!”秦觀體內的母蠱幾乎痛不欲生,他盛怒之下,拔出穹歌刺向沈墨:“我何曾與你結為道侶,沈墨,我看你是瘋魔了!”

在沈墨踏入前室的門檻之前,仿佛有一縷冰冷而粗礪的低語,悄然在他心間滋生。

「他明明是你的道侶,卻和別人靠的那麽近,他根本沒考慮你的感受!」

「殺了那個奸夫,把他搶回來!」

「倘若他依舊執迷不悟,那就連他一起殺了!切勿讓‘婊子無情,戲子無義’的讖語成真,你的慈悲不應成為他背叛的溫床!」

「動手啊,你還在猶豫什麽?別讓懦弱束縛你的手腳,快殺了他!」

劍鋒已深深嵌入沈墨的胸膛,殷紅的血液緩緩滲出,沿著劍尖蜿蜒而下,仿佛連沈墨的雙眸也被這股不祥之色染得猩紅一片。

沈墨緊緊攥著秦觀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將那脆弱的骨節捏至粉碎,聲音中卻透露出一種異樣的克制與冷靜:“觀觀,我從未想過要傷害你。只要你願意回到我身邊,你與那個男人的過往……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沈墨的話語雖冷靜自持,但他的眼神卻如同暴怒邊緣的猛獸,紅得駭人,與平日裏的溫文爾雅判若兩人,透露出一種即將失控的瘋狂。

秦觀體內的靈氣翻騰不息,他下手毫無章法,手中的劍刃又深入了沈墨的胸膛幾分,眸色同樣瘋狂而冰冷:“放開我!不然,我就殺了你。”

沈墨低下頭,聲音含了一絲悲涼的顫抖,可還是不願意放手:“你就那麽恨我?因為我殺了他?”

秦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緩緩旋轉劍刃:“是。”

“你我多年夫妻,同床共枕,共歷風雨,如今卻落得這般反目成仇的田地,真是造化弄人啊。”

沈墨的話語中帶著一絲自嘲與絕望,他低下頭,突然失聲笑了起來,但那笑聲中卻夾雜著無盡的苦澀與憤怒。

一抹陰鷙的殺意悄然爬上了他的眼睛,如同暗夜中的毒蛇,令人不寒而栗。

“既如此,我就成全你們這對苦命鴛鴦!”

沈墨咬緊牙關,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我會送你,還有你那剛出世的孩子,一起下去陪他!讓你們在地獄中團聚,永遠不得超生!”

話音落下,沈墨猛然發力,一把將秦觀甩向一旁,同時抽出插在胸膛上的劍刃,鮮血如泉湧般噴出。

「神經,他一個男人哪來的孩子?這家夥該不會是被什麽東西附身了吧?」

秦觀踉蹌幾步,險些摔倒在地。

他穩住身形,目光如炬地盯著沈墨,召回穹歌再次揮起。

“砰!”一聲清脆的金屬交擊聲響起。

穹歌的劍刃狠狠撞向在沈墨迅速結出金色的防禦結界,卻只激起一陣顫動,結界表面猶如磐石般穩固,未有一絲裂痕顯現。

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他大羅之境的一劍,竟然被大乘期大圓滿的沈墨接住了。

如果不是這古墓內充斥著難以言喻的詭異力量,壓制並封印了秦觀的真實修為,便是沈墨的修為在這裏被強化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太不合常理了。

秦觀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轉向了那座形態奇異的人形銅燈,其上雕刻的女子面容滿是恐懼與驚悚,血淚斑駁,他隱隱感覺這一切離奇事件與古墓的主人霽明月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沈墨微微側過頭,眉眼間流露出深情款款的柔情,語氣卻格外陰森冰冷:“觀觀,我真的沒辦法了,也許他說得對,只有殺了你,你才會永遠留在我身邊。”

秦觀的呼吸逐漸急促,他深知必須盡快解決沈墨這個棘手的難題。

然而,他體內的母蠱卻蠢蠢欲動,一心渴望尋得子蠱的蹤跡,一股難以名狀的痛楚與瘙癢自心臟蔓延至全身,這股煩躁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吞噬。

沈墨伸出一只手臂,掌心向下,迅速凝結出一道璀璨奪目的封印光芒:“要怪,就怪我太過在意你,在意到……不惜讓你為我去死!”

秦觀緊握劍柄,虎口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突然,地板之下傳來一陣沈悶而急促的響動,仿佛有什麽龐然大物正在破土而出。

緊接著,一道矯健的身影猶如破曉之光,猛然間從地板的裂縫中躍出,動作迅猛而精準,直接打斷了沈墨即將揮向秦觀的致命一擊。

“住手,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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