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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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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自春熙答應同他一起去思危宮後, 秦觀便吩咐妖婢將他們日常所用的一應東西都搬了進來。

包括秦觀會做凡間吃食的小廚房,還有春熙的菜地。

這些妖魔澗的蔬菜瓜果,不似凡間。

不僅吃起來香脆可口,汁水充盈, 更奇妙的是它們能隨心所欲地移動位置, 即便離開原土也長得生機勃勃, 不減鮮美。

尤其是那些胡蘿蔔人參, 移植到思危宮後, 不見頹敗,甚至因為月光照耀充足, 長得比先前更飽滿了。

雖然是來幻境做任務,秦觀一點兒不願意委屈自己,自然是越舒服越自在越好。

春熙廚藝很好,妖乖巧又勤勞,帶著這個小兔妖過日子實在舒心。

整整一個上午,春熙都在幫秦觀收拾寢殿。

連床榻上的重瓣晚香玉被套上的每一朵花,都被春熙用絨團布擦得柔光水亮。

整個被面展開時,粉的如霞,橙的似金, 白的勝雪, 宛如一片絢爛而寧靜的花海,被角最細微的褶皺處也被春熙一點點撫平, 不留一絲瑕疵。

到了下午, 春熙又忙著釀胡蘿蔔人參酒。

胡蘿蔔原本脆嫩清甜, 做成酒後別有一番滋味, 帶著絲絲甘甜,但又不失清新爽口, 全然沒有花蜜酒和水果酒那般馥郁得令人發膩。

只是喝時需得節制,若貪杯喝醉,或許會在夢鄉中流連三四日,才能勉強醒來。

秦觀坐在門檻上曬月亮,小口小口品嘗著蘿蔔酒。

他看著春熙進進出出他的寢宮,整個妖忙得團團轉,懶洋洋地瞇了瞇眼睛。

“要不要休息一會?待會該用晚膳了。”

春熙單薄的身板卻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氣:“小觀,你先吃吧,我一點也不餓,得快點把這些蘿蔔酒用冰冷藏起來才行,不然很容易壞掉的。”

“哦。”

秦觀輕輕點頭,目光不經意間掠過宮門,只見月落餘輝之下,裕安滿身血與傷痕,踉蹌著走了進來。

妖婢們頓時驚慌失措。

春熙首先驚呼出聲:“十三殿下!您怎麽流了這麽多血?”

裕安和月鳳棲一樣,是血脈中流淌著古老強大力量的純血妖種,但凡有一息尚存,都不會輕易身死隕落。

秦觀面不改色,語氣平靜:“春熙,殿下傷勢不輕,速去傳召愈療師進宮救治,不得有誤。”

“好,我這就去!”

春熙丟下手裏的蘿蔔酒,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裕安原本烏黑濃密的長發胡亂散落在一邊,幾綹頭發緊緊貼在臉上,還一滴滴往下滲血。

他頭冠上系的玉鱗流蘇緞帶全部黑黢黢的粘成一團,衣袍也被染成了深厚的黑紅,只能依稀從手腕處的一點青白,勉強看出原來的顏色。

偏是這樣,裕安臉上還帶著難以言喻的笑意,仿佛癡醉一般,亂步朝著秦觀走來。

“觀觀!觀觀!你可知道,傳聞世間無妖能擋其劍十招的謝華,險些被我殺了,他右臂中了我的毒蟲,雖然還能茍延殘喘,卻要受椎骨之痛!”

秦觀仿佛沒看見他滿臉血汙似的,眸中含情似水,聲音依舊柔柔的。

“你們常提起這個名字,可我還不知道,謝華是誰?”

裕安大笑起來,那張原本就秾麗非常的臉,因血的澆灌變得更加妖異艷麗,透出驚心動魄的迷人。

“謝華是至高天萬眾敬仰的劍尊,凡人追捧的天下第一劍,也是整個妖魔澗的敵人。”

“北嶺雪狐一族因他而滅,數萬只妖被扒皮抽骨,斷首裂魂,只剩下鳳棲一個活口,這三十年來鳳棲唯一所願就是同謝華清算這筆血債。我,亦覆如是。”

“他若身死,那至高天的修真者於我眼中,不過是輕易可攫的螻蟻之食。”

“觀觀你說,殺了他,好還不是不好?”

秦觀並不言語,慢慢朝裕安伸出一只手。

裕安望著他潔白柔軟的掌心露出一絲疑惑,但仍舊慢慢俯下身體,低下頭,漆紅瞳仁直勾勾看著秦觀,眼底泛著奇異的光。

秦觀任由他看,溫柔撫摸著裕安的臉頰,用指腹輕輕抹去他眼下的血汙,毫不吝嗇地誇讚。

“原來是這樣,很好啊,裕安真厲害。”

像是得到了獎勵一般,幾乎是一瞬間,裕安的瞳仁極度興奮地放大了,唇角高高翹起,一眨不眨地盯著秦觀看,似乎仍在期待些什麽。

秦觀幹凈的手指被裕安臉上的汙血染臟了,原本雪白指尖上的紅色一點點透過指縫流淌出來,格外刺眼。

他的指腹很柔軟,似乎還帶著一點點涼絲絲的甜香,摸得裕安臉頰有些癢癢的。

裕安看見秦觀仍舊靜靜地坐在門檻邊,眼尾泛紅,猶如晨露中的桃花瓣,帶著幾分剛哭過的楚楚可憐,嗓音輕柔中略帶沙啞,就像在對他撒嬌一般。

“殿下有無雙之勇,下次,或者下下次,找個機會殺了他吧。”

“如此,奴便不必承受那母蠱噬心之痛,日日煎熬。”

“殿下也可心安了。”

母蠱脆弱易死,現在還未種到秦觀的心脈上,不過半年練劍的時間一晃而過,想來也是遲早的事。

那個瞬間,裕安像是被那雙濕潤美麗的月灰色眼眸蠱惑住了,竟然毫不猶豫地答應。

“好。若有下次,我定殺他!”

秦觀唇邊終於漾起一抹滿意的微笑。

他想裕安再強,到底也是孩子心性,勝負欲強,愛憎分明,要比月鳳棲那等骨子裏冷血的大妖要好哄得多。

宮門外,急促淩亂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顯然是春熙帶著療愈師們回來了。

秦觀看著一群妖官慌忙忙地進來跪見,又慌忙忙地扶著裕安回寢殿診治。

他站起來,凝視著宮門許久,隨意拍了拍被坐得有點發皺的下袍,回房用晚膳去了。

自從那日一戰後,裕安便一連數月在思危宮靜養傷勢,不曾出門。

而秦觀,每天除了要侍候裕安吃藥、用膳,幫他清理後背上謝華留下的劍傷,其餘時間都要去月華閣練劍。

提起這月華閣,秦觀便十分不快。

月鳳棲性情孤僻,冷漠到近乎不近人情,盡管劍法超群,甚至頗為耐心地親自教導他練劍,但身上那份令人望而生畏的嚴厲,很是討厭。

每當秦觀的動作稍有偏差或是顯露出一絲懈怠,月鳳棲便毫不留情地舉起那柄寒光閃閃的玉石戒尺,精準狠厲地落在他的手臂、大腿內側以及臀部的軟肉上。

初犯,通常輕拍以示警戒,再犯,則加雙倍。

秦觀身嬌肉貴,最是怕痛,往往才挨了一下,眼眶便不由自主地泛紅,淚水隨即簌簌而下。

“月君大人,不要……好痛!”

月鳳棲的懲戒手法頗為刁鉆,偏愛挑選肌膚最為敏感嬌嫩之處作為落點,雖然只是皮肉之痛,不傷筋骨,一尺下去卻紅得駭人,又疼又辣,麻中發癢。

一連幾板子下來,秦觀難免氣急敗壞,不肯再作隱忍之態,連句求饒的話語都吝於出口。

甚至怒斥月鳳棲:“荒謬!齷齪!小人行徑!”

可月鳳棲對他的淚水與叫喊從來都置若罔聞,始終保持著一張清冷的面容,有條不紊地執行著既定的懲罰,冷靜地倒數著剩餘的擊打次數。

“十六,十五,十四……”

月鳳棲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每一個數字都像是無情警鐘敲打在秦觀的身上,讓他躲無可躲,逃無可逃,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忍著眼淚艱難承受。

這殺千刀的棺材臉臭狐貍!他是鬼,殺人何需用劍?

再說他本就初學者,劍式有幾處錯誤遺漏也是尋常,月鳳棲如此嚴苛,分明是刻意刁難。

每當夜幕低垂,秦觀褪去衣衫準備休憩之際,便看見鏡中倒映出的自己遍布了斑駁的淤青與緋紅,渾身幾乎無一寸肌膚幸免,恍若歷經了一場殘忍至極的淩虐。

秦觀自己倒不覺得有什麽傷心,更多的是不甘憤懣。

倒是春熙,晚上為他細心塗抹藥膏時,眼眶總是通紅一片,透著難過。

“小觀,你何苦與月君大人較勁?”

“你若不慎再錯,不如先服個軟,總好過受皮肉之苦。想來月君大人也是面冷心熱的妖,他只是盼著你進步快些,並不是真心想傷你,不然不會每晚都遣妖婢前來送藥。”

秦觀聞言,心裏冷笑一聲:

服軟?月鳳棲的心怕是石頭做的,別說是服軟,就是一頭碰死在他面前,他眉頭也不會皺一下。

也就是春熙心思簡單,才會覺得這棺材臉晚上送藥是出於好心。

月鳳棲既然要把他親手調.教好後,送到謝華身邊,自然不會容忍這身細膩如瓷的肌膚留下一絲醜陋的傷疤。

所謂送藥治傷,不過是為了在第二天,能正常對他施加更為嚴酷的訓練。

每當金月升起,秦觀發現自己身體已恢覆完好,肌膚潔白無瑕時,心中便十分厭煩。

也不知鬼司給他安排的什麽幻境,竟如此難熬,他簡直恨不得剝了月鳳棲那身冷血的狐貍皮,徹底斷了北嶺白狐一族的血脈。

但表面上,秦觀還是低頭垂淚,對春熙輕聲哽咽道。

“我都明白,月君大人如此嚴苛,都是為了我好。春熙,難為你肯這樣照顧我,若不是你,還有誰會管我呢?”

果然春熙聽了很是不忍,第二日便想將此事告知十三殿下。

可惜裕安受傷之後就一直在養病,除了妖後、療愈師和秦觀以外,根本不見外人,這可把春熙急壞了。

秦觀倒是一如平常,白天哭,晚上罵。

哭罵完了,第二天一早還得準時去月華閣練劍。

月鳳棲不是好糊弄的性子,若是發現秦觀遲到,免不得又要戒尺責罰。秦觀雖然心裏抱怨,但還沒打算完全和月鳳棲撕破臉,自然不願再被抓到錯漏。

這些時日,秦觀劍法突飛猛進。

他本就沒有凡人的世俗欲望幹擾,心無旁騖,悟性極高,旁人十天半個月理解不了的東西,他一點就透。

再加上月鳳棲親自教導,有能穩固基礎的靈丹妙藥加持,普通人窮其半生才勉強摸到門檻的築基期,秦觀短短三個月就已練成,算是正式跨入了修仙法門。

接下來,便是竭盡全力向金丹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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