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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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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這日清晨, 秦觀依照月鳳棲的吩咐,又從頭到尾練了一遍他教的劍法。

他們練劍通常是在月華閣的庭院,屏退妖婢,無妖打擾, 十分清凈, 只能聽見風吹落林中殘敗竹葉的微絮聲。

面對月鳳棲這樣苛求完美的妖, 秦觀不敢懈怠, 全力以赴, 一絲不茍地完成劍招。

月鳳棲看得很認真,暗金色的瞳孔微微擡起, 透著瑩白月光,映出秦觀微微喘息的紅潤臉龐,一滴汗水正從額頭上滑落到細密纖長的眼睫,濕淋淋的,仿佛剛哭過。

真是愈來愈愛哭了。

“很好,比起昨日有些進益。”

月鳳棲似乎是在表揚,語氣卻很冷淡。

秦觀早習慣了這張如喪考妣的棺材臉,裝作受寵若驚的模樣,將劍收回鞘中, 低頭恭順道:

“多謝月君大人誇讚。”

不料, 月鳳棲道:“昨天錯了三步,今日錯了兩步。看來, 仍是不可懈怠。”

秦觀心中一個咯噔。

果然聽見月鳳棲道:“張開腿。”

秦觀仍垂著頭, 餘光看見一柄細長瑩潤的玉石戒尺, 在清風中冷厲閃著寒光。

尺的盡頭, 是月鳳棲骨指分明的修長手指。

他心裏有點發毛。

月鳳棲向來是哪裏錯了罰哪裏。

按理來說,秦觀應該走過去, 把一只腳蹺在大石頭上,乖乖掀開下袍,露出大腿內側,任由月鳳棲責罰。

可錯一步是十下板子,錯兩步是二十下。

足足二十下,就算不脫褲子,也一定會被打破皮。大腿內側破皮是最難受的,走路時布料會在傷口上不斷摩擦,火辣辣的,又疼又癢。

秦觀只是想想,心裏都覺得難受。

他剛才被月鳳棲誇了一句,心中正是得意,自然不願服軟:“月君大人既讚我有所長進,為何還要施加懲戒?”

月鳳棲眼瞼輕不可察一垂,視線掠過他的肩頭:“錯,便是錯。”

秦觀最煩月鳳棲這幅理所當然的模樣,恨恨咬唇道:“我知道,月君大人是奉十三殿下之命教導我。可大人如此苛刻,稍有差池,便將我打得渾身青紫,這莫非也是遵照了十三殿下的旨意嗎?”

月鳳棲微微蹙眉看向秦觀,正欲走上前,可還未說什麽,秦觀眼眶已然泛紅。

那雙灰月色眸子裏泛著委屈的盈盈淚光,口氣卻分外倔強: “月君大人道行高深,非我這樣低等魔物能及,若是月君大人執意用強,我自然沒有辦法!可大人屢屢如此行事……實在有失體面。”

眼前的小魔物,皮膚雪白柔軟,唇瓣被咬得嫣紅,兩只腳都隱隱想向後退,一副隨時要逃走的模樣。

分明是害怕到了極點,卻還在故作強硬,想要嚇唬住他。

不知為何,月鳳棲竟忽然有些有趣。

雖然只是一想,眸未彎,唇未翹,眼中含笑的柔光卻從那暗金色瞳仁中透出來,如暖陽般一點點灑在秦觀的身上。

秦觀擡起頭,剛好督見月鳳棲眼中一閃而過的笑意,呆了呆。

這家夥也會笑?

真是噩夢。

然而還沒等秦觀反應過來,月鳳棲已經一把將他拎起。就像他不是活物,而是月鳳棲手上的一柄劍,拎得輕松,抱得順手。

月鳳棲嗓音淡淡:“吾教導你,並非奉誰之命,十三殿下於吾,也並非君臣。”

秦觀:?

月鳳棲:“既然你不喜戒尺責罰,那今後便到此為止。”

秦觀:??

月鳳棲:“吾今日會教你新的東西。”

秦觀:???

秦觀心中一陣淩亂。

難道說,月鳳棲的言下之意是與裕安地位相當,並不需要聽從裕安的指示?慢著,月鳳棲不是裕安的後宮之一嗎?

說什麽既然不喜戒尺責罰,那就到此為止,他之前屢屢懇求月鳳棲手下留情,說受不了痛,月鳳棲莫非是聾了?

這棺材臉不會真以為有人喜歡受刑挨罰吧?不會吧?

秦觀袖中攥緊了拳頭,心中腹誹。

他想倘若境主是月鳳棲就好了,他還真期待這棺材臉被他挖出心臟的那一刻,是不是還能這樣寵辱不驚。

月鳳棲輕功精妙,穿梭風中如若無物,很快便在一間小屋前將秦觀輕輕放下。

他拉開竹扉,獨自步入其中,頭也不回地對秦觀發號施令:“進來。”

秦觀才一進去,便覺得身上酥了半邊,腳底綿軟,走路都要飄起來。

也不知道屋內點的什麽熏香,聞起來濃郁幽深,柔和飽滿,仿佛心裏都暖洋洋的。

屋內寬敞,正中間放著兩座白玉羊骨雕像,是兩個凡人模樣的年輕男子正在練劍。

這二人看似針鋒相對,劍指對方,眉眼間卻好似有無限情意,你看著我,我凝著你,若不是他們手上劍刃鋒利,只怕下一秒就要抱到一起去。

秦觀才看了幾眼,並未看真切。

就聽見月鳳棲道:“站在那裏作什麽?門關上,過來坐下。”

月鳳棲說這話時,正坐在一張黃花梨圓後背交椅上,整張椅子都鋪滿了厚實的雪白鸮羽軟墊,和他身後垂下的銀色長發落在一起,竟有一些分辨不清。

秦觀依言走過去,瞧見月鳳棲腳邊放著一個深紫色的絨布蒲團。

這屋裏只有一把交椅,已經被月鳳棲占了,想來月鳳棲讓他坐的地方就是這兒了。

秦觀覺得月鳳棲小氣,只留了這麽一小塊給他坐下,卻也懶得計較,一言不發跪坐了上去。

他腰肢纖細,雙腿修長柔韌,坐下來時臀部剛好壓在小腿腳踝處,頭低垂著,像乖順的寵物一樣,對月鳳棲露出雪白柔軟的後頸。

月鳳棲一只手擡起秦觀的下巴,認真打量他的臉,指腹幾乎從軟嫩的肌膚中陷進去,暗金色獸瞳中露出幾分罕見溫柔。

“你的人形很漂亮,比大多數妖獸都修煉的更好,起初吾也差點被你騙了,以為你是人。”

秦觀感覺臉頰涼絲絲的,月鳳棲的手指和他本妖一樣冰冷,毫無溫度。他忍不住想月鳳棲到底要教他什麽東西,這麽遮遮掩掩,還要大老遠跑到這種僻靜小屋。

不管是什麽,總歸不是什麽好東西。

月鳳棲見秦觀不說話,也不惱,淡淡道:“昨日的傷,都已恢覆好了麽?吾送去的藥可還好用?”

明知故問!

好用,好用的不得了,簡直太好用了。

秦觀惡狠狠地想:真該用戒尺抽月鳳棲一頓,然後再給他上藥,這樣月鳳棲就知道到底有多好用了。

月鳳棲見秦觀呼吸急促了幾分,臉頰上似有幾分羞惱的薄紅,只是依然垂著眼皮,不肯看他,任由他瞧。

不由蹙眉道:“難道你昨日未曾敷藥,傷勢還未覆原?解了衣衫,讓吾視之。”

秦觀至此終於不敢再裝失聰,一把從月鳳棲手掌中掙脫出來,捂著有些半歪的領子道:

“月君大人何出此言?那藥是大人親手所制,自然十分得用,奴受益無窮。”

月鳳棲獸瞳微瞇,似乎並未聽進去,不容拒絕地看向他道:“吾要親自驗之。”

簡直豈有此理!你以為你是境主麽?想看便看!

秦觀自然不肯聽話,可惜反抗也是無用。

他真身為鬼魂,在這幻境之中,本就是淩駕於人仙魔三界之外的異數,修為被天地法則所限,無法全然釋放,僅能勉強凝聚一具凡人之軀以作權宜之計。

月鳳棲雖傷不了他魂魄,但在此境況之下,他也無力對月鳳棲構成威脅。

畢竟,秦觀僅能施展這個世界的武學功法,無法動用天水冥淵的鬼術,修為僅僅是凡人修行中的築基期,尚未觸及金丹之境。在月鳳棲面前無異於稚子孩童,絕非其一合之敵。

何況月鳳棲為妖固執,行事極端,歷來不納人諫,一旦心意已決要做某事,即便是其他妖魔百般勸阻,亦是徒勞無功。

秦觀起初還奮力掙紮了幾下,但隨著月鳳棲態度越來越強硬,他漸漸放松了抵抗,以免月鳳棲下手時不慎失了分寸,反倒讓他自己受苦。

這幅身子本就是秦觀好不容易撿到重新塑造而成的,十分脆弱嬌嫩。月鳳棲不過強行握住他的手腕,解開他的腰封,秦觀低頭一看便發現身上多了好幾道鮮紅的痕印。

真是誰家孩子誰心疼,秦觀有些急了,月灰色的瞳仁瞪著月鳳棲,肉乎乎的紅唇仿佛隨時要咬上來似的。

“輕點!你弄痛我了,別硬扯那裏,我的腰要被你掰斷了!”

“滾開,我自己來!你別……”

秦觀兩只眸子裏蓄滿淚水,月鳳棲低頭一看,竟是又要哭了。

月鳳棲不明白這個小魔物為何如此敏感脆弱,他並未對他用力,甚至抓住他手腕時也留有一點空隙,生怕他掙紮時傷了自己,可還是這裏紅了一塊,那裏紫了一塊的。

若是日後再痛一些,他可曾受得住?

秦觀見月鳳棲看著他一言不發,趁機滑溜地從他身下鉆了出來,還偷偷踹了月鳳棲一腳解恨。

他對月鳳棲素來只有嘴上恭敬,只要一生氣便“你啊我啊,混蛋,討厭,不要臉的”什麽詞都敢往外蹦。

此時有點小動作,也絲毫不讓妖意外。

月鳳棲從不因為這點微末小事生氣,只會冷靜地用那雙暗金色的獸瞳晦暗不明地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在野獸洞口邊掙紮的、卻永遠不可能逃掉的柔弱獵物。

等秦觀冷靜下來,月鳳棲望著他,緩緩啟唇道:“你自己解開,勿再浪費時間。”

秦觀本就是鬼,早已拋卻了千年之前生而為人的羞恥心,之前與月鳳棲對著幹不過是出於不馴服的本能。

如今纖手輕解,衣袍便跌落地上,露出一具雪白赤祼的身體,他下巴微仰,神情帶著淡淡的懶散倦意。

忽然一只幽藍熒光的蝴蝶透過窗戶紙飛了進來,落在月鳳棲的指尖上。

月鳳棲眼中並無波瀾,見秦觀除了剛才因掙紮而泛紅的幾處肌膚,身上並無其他外傷,起身道:“今日便暫且如此,明日再入此地,切勿拖延。”

說完,竟不顧秦觀還留在屋中,獨自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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