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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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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秦觀幾乎整個人被掀翻在地, 幸而地上的羽織軟毯十分厚實,不至於摔痛。

然而,這幅脆弱的身子依舊肉眼可見得摔紅了大半,從臉蛋到腳趾都透著淡淡的薄粉, 加上之前臉上未幹透的數道淚痕, 顯得更加孱弱可憐。

他下半身的衣裳仍是濕透的, 那一身素淡雪色長袍隱隱有些透明, 緊貼在那渾圓纖細的臀腿上, 莫名有些暧昧的情色。

月鳳棲的目光驀地收緊,一點而過。

“不要, 不要殺奴……”

秦觀從妖囊袋裏被放出來後,整個人都在戰栗,像是驚懼極了不斷地往後退,卻不慎一屁股坐到了月鳳棲的腳上,將那酒漬染濕了月鳳棲的錦繡靴面。

他有些惡劣地想,對啊,我就是故意的,怎樣?

臉上卻露出了更加驚慌失措的神色,眼淚又不爭氣地開始一顆顆往下落, 連半扇嘴唇都被咬的通紅, 努力想用手擦幹凈對方的靴履:

“主人,不要生氣, 奴真的知錯了。”

“……”

月鳳棲眉頭微攏, 又不著痕跡地散開, 無聲地後退兩步拉開距離, 仿佛與他親密接觸是多麽令妖厭惡的事。

“鳳棲,你從哪裏弄來的奴隸?好漂亮!”

旁邊的少年驚喜出聲, 他幾乎從開始就一直目不轉睛盯著秦觀看,烏沈猩紅的眼中隱隱露出興奮的光亮。

月鳳棲:“玄鳴殿。”

少年吃了一驚,眼眸微瞪:“唉?是我宮中的?怎麽從來沒見過。”

“啊,我記起來了。前幾日娘親提及,近日諸多靈獸紛紛獻上賀儀,死物皆安置於珍寶齋,活物挑了幾個漂亮的送去了玄鳴殿,說是供我閑暇時解悶,想必這就是其中之一吧。”

月鳳棲目光迅速地掠過秦觀的臉:“嗯。”

少年好奇地去摸秦觀的臉,指腹留戀般地摩挲他眼瞼下面的嫩肉,眼中浮現一點微微的笑意:

“好可愛,好乖!果然比之前送進玄鳴殿的蠢物好上太多,只是看不出來本相,難道不是妖?”

月鳳棲:“只是個剛修成人型兩日的魔物。”

少年彎下腰,與秦觀對視:“才兩日?你好小啊,應該叫我哥哥才對。”

秦觀顫著睫羽,擠出一點點微弱的聲音:“……哥哥。”

少年爽朗大笑,揉亂秦觀頭頂的發:“好乖好乖,我好喜歡。鳳棲,你怎麽把他裝在佩幃裏,也不早些拿出來給我玩?”

話至此刻,若秦觀還未察覺這少年正是妖後的第十三子——裕安,只怕他自己也是個傻的。

可秦觀怎麽也想不到,傳說中以一己之力力掀翻至高天的驍勇大妖,居然會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來歲的頑童。

也難怪春熙提及,眾人與十三殿下之間的氛圍宛如摯友,並不同於一般的尊上妃妾之間。

只是要取得這樣一個少年的真心,秦觀沒有經驗,現在他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目標對象。畢竟騙取一個孩童純真的感情,再剖心殺之,聽起來總覺得哪裏有些奇怪。

月鳳棲似乎不想過多解釋,淡聲道:“他身上沒有任何氣息,十分古怪,妖魔澗中還沒有過這樣的魔物存在。不過如今來看,作為母蠱的宿主正合適。”

裕安眼中興味正濃,根本不願意放手秦觀,有些稚氣道:

“你說得倒也不無道理,但為何非得是他不可呢?我們籌劃對付謝華已久,想來多等幾日也無妨,先讓他陪我玩上幾日。”

月鳳棲:“殿下。”

裕安鼓著嘴擡頭看他一眼,終於還是妥協:“好吧,我答應,可以讓他作為寄主,但是別這麽快就送走他。”

月鳳棲垂下雪白的睫羽,看向秦觀,沈聲道:“不會很快,他現在體內毫無靈力,對修道也是一竅不通,這麽貿然前去至高天,只怕連外門弟子都見不到。”

月鳳棲頓了一頓,又道:“吾會親自教他劍法,助他在半年內成功結丹。”

半年時間不算短,裕安這下終於高興起來:“好好好,鳳棲,你做事我最是放心,這件事就交付給你了。”

兩只大妖就這麽你一言我一語把事情敲定了,完全沒有想要過問秦觀的意見。

秦觀本人對此的評價是:……

行吧,聽起來也不算太壞。

此幻境不過兩重天地,他所尋覓之人,若非隱匿於妖魔橫行的妖魔澗,便定在高懸天際的至高天。

既然如此,順應這幻境的流向,按照他們的意願行事,也未嘗不可視為一種策略。

反正等他的魂魄離開肉身後,寄居在這個身體內的母蠱便再也無法對他構成絲毫威脅與傷害。

秦觀內心平靜無瀾,表面卻依舊竭力維持著那份驚恐與無助,眼眶泛紅。

他目光楚楚可憐地望向面前高大的妖獸,聲音細若蚊蚋:“月君,主人……求您,求您不要,不要把蠱蟲種入我體內,我怕疼……求您了,我會乖乖聽話的。”

當然,沒有妖會因為他的求饒就憐惜他。

月鳳棲巍然不動。

裕安則走上前,低頭握住他纖細的手腕左右打量,眼眸閃爍著奇異的光芒。

“好細啊,好像一折就斷似的,真可愛。”

秦觀瑟瑟發抖。

裕安卻像是滿意極了,嘴角微微上翹,儼然已經將他視為自己的所有物。

“別怕,小奴隸,從今日起你便隨我居住在思危宮,不必再回玄鳴殿了。”

秦觀眼眶微紅,微微瞪大了瞳孔,像是終於明白事情再沒轉圜的餘地。

聲音中帶著一絲哽咽:“是。”

他細膩白皙的頸項溫順地低垂著,擺出討好認命的姿態,宛如初綻的玉蘭花般脆弱,仿佛輕輕一折就會被折斷。

在月鳳棲無聲的冷淡註視中,秦觀被十三殿下牽回了思危宮。

那般柔順安靜的討好模樣。

根本和當時被牽到月華閣時,一模一樣。

月鳳棲望著那襲半隱於光的素雅雪色長衣,直至完全隱匿於走廊的拐角深處,方緩緩收斂了目光。

他深邃的暗金眼眸被輕輕垂下的睫毛遮掩,仿佛連一絲情緒也未曾洩露,毫無波瀾。

第二日,玄鳴殿。

大大小小的妖寵將瑤光閣圍了個水洩不通。

“小觀,你當真要搬到思危宮去了?多年來未曾聞此先例,你真是好福氣呀!”

“是啊,我們之中從未有妖能進出十三殿下的寢宮,若真得了殿下的青睞,妖後娘娘一定會重重封賞你的,屆時可別忘了我們這些昔日的朋友。”

“你們就別再打趣了,小觀一旦進了思危宮,回來一趟都不易,哪裏還能時常惦記著咱們呢?”

眾多妖寵之中,大部分眼神裏都閃爍著難以掩飾的艷羨之情,也有幾個則言語間帶著幾分酸澀與不甘。

他們皆目不轉睛地聚焦於秦觀身上,渴望從他那裏多探得一些關於十三殿下的消息與秘辛。

唯獨春熙,聽見秦觀要搬走的消息後眼眶漸漸濕潤,臉色蒼白,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傷心,轉身想要離開。

“春熙。”

秦觀從身後叫住了他:“你去哪裏?”

春熙回過頭,兩只潔白柔順的長兔耳無精打采地垂在兩邊,仿佛疲憊極了:

“我……我想回玉瀾軒去,近幾日天氣陰冷,沒有月光,我要將種的胡蘿蔔人參全收回屋子裏,免得它們被凍傷。”

秦觀走到春熙面前,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柔聲道:“你一個妖忙得過來嗎?我和你一起去吧。”

春熙眼中露出了一絲迷茫之色,不明白為何秦觀要去幫他一起收胡蘿蔔人參,但還是鬼使神差地答了句“好”。

春熙住的玉瀾軒地方不大,但很幹凈整潔,院子裏種滿了各種妖魔澗獨有的蔬菜水果。

秦觀在一片紫瓜棚下面看見了一塊小小的蘿蔔地,裏面的胡蘿蔔長得胖嘟嘟的,比成年虎妖的手掌還大,渾身金黃澄亮,下半身長出了許多像人參一樣的小觸須,深深吸附在泥土裏。

能看出來,這些小胡蘿蔔人參被春熙照料的極好。

見秦觀看得認真,春熙有些忸怩道:“我還沒化成人形的時候,啃蘿蔔啃慣了,搬到玄鳴殿後,每天晚上也總是饞得慌,就托妖把家門口的胡蘿蔔人參種子偷偷帶了進來。”

秦觀笑了笑:“春熙真是心靈手巧,種出來的蘿蔔好漂亮。”

“真、真的嗎?”

春熙驟然臉色通紅,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慌亂地從地上拔出一個胡蘿蔔人參,想遞到秦觀手中:“其實我也是胡亂種的,根本沒有什麽種地的經驗,不過既然你喜歡,這個……送給你。”

那蘿蔔摸起來,外皮格外細膩,仿佛抱了個胖娃娃般。

秦觀揉去胡蘿蔔人參觸須上的泥土,月灰色瞳孔中露出一絲溫柔的光亮。他的聲音很低很輕,像一束帶著淡淡香氣的冷風吹進春熙的耳朵裏。

“吶,春熙,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思危宮?”

“啊?”

小兔妖瞪大了紅紅的眼睛,兩只柔軟纖長的兔耳忽然強烈地抖動了一下,如同迎接到了某種強烈的信號。可又像是害怕自己聽錯了,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秦觀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小兔妖的面前,伸出雪白纖細的手,揉了揉小兔妖的頭頂。

“昨天,我和月君大人離開燈游會的時候,你也很想跟過來吧。”

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忽然被看穿。

春熙的心仿佛被一把攥緊了,他輕輕顫動著淡粉色的唇瓣卻無法說出一個字,只得怔怔地望著秦觀的眼睛。

那雙月灰色瞳孔,仿佛蘊藏著介於深邃夜空與朦朧晨曦之間的某種光芒,既隱秘又帶著淡淡的哀愁,幾乎讓他忘卻了周遭流動的一切。

春熙從未見過如此迷人溫柔的眼睛。

他聽見秦觀說。

“沒關系,別再難過了。”

“我已經同十三殿下說好了,要帶你一起去思危宮。”

“你是我在玄鳴殿裏最重要的朋友,我不會把你一個妖留在這裏的,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作伴的嗎?”

原來,他曾經對秦觀說過的話,秦觀都還記得。

那一刻,春熙急促跳動許久的心忽然墜落,落到了一片柔軟的雲上,久違的喜悅連同眼淚一起流了下來。

他控制不住地想,他真的好喜歡秦觀這個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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