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第 21 章

關燈
第21章 第 21 章

今日七夕,楊書柏本就喝了酒有幾分薄醉,他一向喜歡舞刀弄槍,難得遇到個身手不錯的對手,瞬間來了精神勢要與對方爭個高低。

繡球一會到男人手上,一會又被楊書柏搶去,兩人打得你來我回,分毫不讓,連同一旁的花燈攤子和酒旗都遭了殃。

普通百姓見他們打得激烈,都害怕被誤傷,紛紛四散開來。

秦觀也離得稍微遠了些,依舊混跡在人群中。

那陌生男人不像其他人戴著儺面,而是半截銀面具,僅僅遮住下半張臉,難怪被人一眼看出來眉眼有異。

男人顯然沒有想到人群中會有習武之人,和楊書柏單純想分個輸贏不同,男人毫不戀戰,出手快準狠,好幾次都下了死手,被楊書柏險險躲過。

耳邊敲鑼擊鼓聲越來越急促,最後等鼓聲停止那一刻,繡球在誰手裏誰就是新郎。

男人明顯急躁起來,想要從後腰掏出什麽。

秦觀視力極好,瞬間用石子打中了對方手腕。

“咻”得一聲,男人疼得眉頭皺起,轉頭看向人群卻找不到來源。

楊書柏趁機一把搶過繡球,正好鼓聲驟停,他大喊道:“哈哈哈哈,是我贏了!你小子還不露出真容?”

楊書柏直接扯下了男人的銀面具,露出一張異族面容。

“果然是堯人!”

出聲的人正是蕭梓逸,此刻他臉上的青眼龍王儺面已經扔在一旁,臉上如同敷粉一般,白得駭人。

焦南宇也在一旁叫道:“書柏,你還不快擒了他去官府領賞,這細作必是來打探我們大啟消息的!竟還敢來搶繡球娶親!”

赤手空拳搏鬥了一場,楊書柏酒早已經醒了大半,冷笑一聲:“那是自然。”就要去擒拿對方。

男人被暗中的石子打亂了節奏,如今見身份敗露惱羞成怒,忽從腰後摸出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就像楊書柏胸口刺去。

楊書柏雖反應極快握住了刀身,鮮血卻從他掌中流了下來。

堯人眼中瘋狂更甚,手中狠狠用力,刀尖已沒入楊書柏腹部。

一時間在場人群亂作一團,紛紛向街中心逃竄,薛雪凝和蕭梓逸他們根本看不清遠處什麽狀態,只看到堯人飛身跳上了屋檐想要逃跑,卻被急忙趕來的將軍府侍衛團團圍住。

與此同時幾個躲在暗處的堯人也跳了出來,想要救出同夥。

混亂之中,有幾個無辜平民成了刀下冤魂,血腥味瞬間刺激了在場的人群。

“快跑啊!有堯人!”

“什麽?堯人殺來蓮城了?!”

人們慌張奔逃,秦觀故意被擠來擠去,幾乎要跌在薛雪凝的面前。

“小心。”

秦觀要摔在地上時,感覺一雙手攬住了自己的後腰,秦觀下意識伸出雙手想要抱住眼前人的肩膀,卻一不小心揭開了對方臉上的儺面具。

秦觀當然是故意的。

幾日不見,薛雪凝的容貌沒有絲毫改變,如畫壁上華貴尊嚴的至高仙君般,依然霞姿月韻,玉質金相。

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下熠熠生輝,像是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柔和光芒,顯出一種細膩皎潔的錯覺。

即便是禮貌疏離的姿態,依然給人一種幾乎可以溺斃的溫柔感,絲毫不見當初在秦觀手中幾欲近死的慘然模樣。

薛雪凝: “你還好嗎?”

聽見這話,秦觀好似被貓輕輕撓了一下,心癢癢的,身子順勢倚進薛雪凝懷中,低咳了兩聲,露出一副不堪支撐的柔弱姿態:“多謝……這位公子,只是我胸口忽然痛得厲害,實在沒有力氣起來。”

薛雪凝自己久病成醫,一聽這話便問道:“胸口哪裏痛?單單是痛?可有呼吸不暢的情況?”

秦觀握住他的指尖往自己的心口摸,輕聲細語道:“就是這裏,你摸摸看,我的心忽然跳得快極,幾乎要喘不上氣了。”

那邊已經見了血,這邊卻在“邪門”的調情。

偏偏薛雪凝毫無察覺,果真臉色凝重地用手感受著他的心跳:“確實比常人快上許多,你難道患有心癥?”

秦觀依偎在薛雪凝懷裏,十分可憐,像是剛出生的毫無自保能力的幼貓一般,聲音帶了不易察覺的嬌氣:“是,方才好多人往外沖,我與家中仆人走散了,心臟突然就跳得好難受,我好怕……”

薛雪凝一向不習慣與人過分親近,此刻因為救人心切,竟然沒有感覺到哪裏不對,反倒用手一點一點輕撫秦觀後背:“別害怕,這裏人太多了,我暫時沒有辦法帶你去僻靜處歇息,你先慢慢試著冷靜下來,平緩心跳。”

秦觀渾身發顫,緊緊環著薛雪凝的脖頸,絲毫沒有要放手的意思:“嗯,我都聽你的。”

兩人正抱在一處,蕭梓逸和陸祺都不知道被人群沖散到哪去了,先前搶繡球的堯人已經甩開侍衛,正在朝秦觀所在的方向逃命。

那堯人見秦觀和薛雪凝穿著華貴,不似尋常百姓,死前也要抓一個墊背的,亮出刀刃直沖過來:“啟國的雜碎,你們都該死!”

“小心!”身後女子一聲呵斥,正是姚靜秋。

此刻她提劍從繡樓飛身而來,淩波踏月而來,倒真有幾分她父親昭武將軍征戰沙場的氣魄。

堯人撲來,薛雪凝本就是文質書生,自然反應不及。

秦觀卻早有應對,藏在袖中在手微微凝聚黑色陰氣,隔空用力打向堯人腰腹,那堯人頓時疼得臉色扭曲,手中刀刃也不受控制的“咣當”飛出。

薛雪凝沒有察覺到懷中人的小動作,只見方才還十分柔弱的少年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忽然一把推開自己,竟生生替他擋了堯人飛來的那一刀。

不要!

那一瞬間,薛雪凝幾乎心跳都要停止。

耳邊“喀嚓”一聲,還好是刀柄撞上了秦觀臉上的儺面,僅僅將面具震裂了兩半,人無大礙。

面具之下,少年簪發的簪子不知何時已經滑落,任由一頭翠鬢烏發隨風散亂在肩旁,他擡起頭,露出一雙恐懼欲泣的眼睛,雪白細膩的臉龐因垂著淚顯得更加柔軟可憐。

那身肢單薄纖細如柳枝,僅用一條巴掌大的玉帶就堪堪系住,羸弱地連站都勉強,仿佛不用風吹就會倒下。

那一剎那,薛雪凝瞳孔忽然放大,緊接著眼中光忽然亮了起來。

是他?

那日騎馬游街,在樓上聽戲喝茶的那個少年。

薛雪凝聽陳青臺說過他的名字——尹芳舟,樞密使大人家年紀最小的兒子。只是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再次相遇。

秦觀倒下的瞬間,薛雪凝已經先一步將人攬進懷裏。少年身體很輕,抱起來小小一只,格外柔軟,糟糕的是他此刻雙眼緊閉,似乎被嚇暈了過去。

姚靜秋直接從背後一劍刺穿堯人心窩,收劍後看見薛雪凝,眼睛一亮:“薛公子,竟然是你。”

“姚小姐。”

“先前聽說你病了一場,我本想上門探望,但諸事繁多一直脫不開身,沒想到能在這裏再見到你,你還好嗎?剛才可有受傷?”

姚靜秋知道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可乍然見到薛雪凝,還是忍不住關心起來。

薛雪凝一顆心都系在懷中少年身上:“我無事,倒是這位小公子,因為剛才的騷動受了很大驚嚇。他身患心癥,如今昏迷不醒危在旦夕,必須立即就醫。”

想到剛才少年毫不猶豫一把推開自己的樣子,薛雪凝忍不住心中擔憂。

明明他們才見了兩面而已,與陌生人無異,尹芳舟為何這般撲出來替他擋刀?還好只是撞上了刀柄,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姚靜秋掃了一眼昏迷的秦觀,眼底微微露出驚艷之色,很快回過神道:“這麽晚了醫館早已關閉,將軍府就在附近,不如把送這位公子去我府上醫治吧。”

“人命關天!那就勞煩了。”薛雪凝當即答應。

情況緊急,他們將秦觀被扶上轎攆帶回將軍府先行醫治,自己則是徒步回府。

街上空蕩蕩的,行人散了大半,顯然是因為剛才的騷亂,毀了整個七夕燈會。衙門的官兵很快將事發地點圍了起來,幾個被活捉的堯人也帶回官府。

薛雪凝語氣沈重:“沒想到現在已經有堯人混進了京都,這件事必須盡快上報陛下。”

姚靜秋點頭:“你放心,我剛才看見蕭小郡王已經帶著人進宮去了,楊校尉也只是受了些輕傷,我已派人送去治療了。”

楊校尉自然指的是楊書柏,殿試之後,楊書柏就被封了宣節校尉,隨父任命軍中。如今雖然負傷,但揪出堯人細作也算是軍功一件。

得知楊書柏傷的不重,薛雪凝也是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對了。”

像是反應過來什麽似的,姚靜秋突然擡頭看了一眼薛雪凝,又飛快垂下顫動的睫羽:“久未見面,還沒來得及賀你高中狀元。方才是我失禮了,不該稱你薛公子,應該是薛大人。”

薛雪凝平日裏端言莊重,嚴以律己,對旁人卻並不在意這些繁文縟節。

他見姚靜秋神態有些不自然,禮貌寬慰道:“在下不過區區舍人,今天又是常服外出,就不論官場上的虛稱了,還是回盡快回府救人要緊。”

姚靜秋被攪和了婚事,卻絲毫沒有惱怒的樣子,反而低頭淺淺一笑,輕快答應:“是,薛公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