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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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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將軍府裏燈火通明,老大夫正在給秦觀針灸,幫他平覆心脈。

薛雪凝擔心秦觀的安危,寸步不離陪在床邊,姚靜秋見薛雪凝不肯休息,自然也守在一旁。

薛雪凝:“大夫,如何了?”

老大夫細長扁臉,操著一口晦澀難懂的方言。

“這位小公子本就有心癥,平日全靠湯藥吊著,方才又受了大驚嚇,心觳觫煞了。老朽只能開上一帖藥方再輔以針灸,希望能讓他盡快醒來。”

薛雪凝眉頭緊蹙,用帕子小心拭去秦觀額頭滲出的冷汗:“麻煩前輩了,但願尹公子能平安無事。”

姚靜秋安慰道:“杜先生跟隨我父親行軍多年,救過無數人性命,能令腐骨生肌,你要相信他的醫術。”

薛雪凝:“好,我已派人帶消息去尹府,想必尹大人很快就會趕來。”

姚靜秋不忍看薛雪凝著急,更擔心薛雪凝被尹東海遷怒,勸慰道:“就怪那個引起騷亂的堯人,害得尹公子犯了心癥,薛公子你放心,若尹伯父來了我會向他解釋,這一切與你無關。”

薛雪凝婉拒道:“多謝姚小姐好意,但這件事我難辭其咎,不論尹大人如何怪罪我都會負責到底。”

姚靜秋幾欲開口,可看著薛雪凝鄭重其事的樣子,到底不再多言,體貼地讓下人拿了一塊薄毯過來。

她怕薛雪凝拒絕,假裝玩笑道:“我知道了。夜裏涼,薛公子你剛病愈不久,還是披上毯子吧,要是再多了個病人我這將軍府可真要手忙腳亂了。”

薛雪凝聞言果然沒有推辭,眼含著歉意道:“多謝,今晚實在叨擾了。”

秦觀閉眼聽著他們談話,並不急著醒來,心想總要讓薛雪凝為他擔心,急上一急才好。

他身體當然沒有大礙,不過是想要給薛雪凝一個難忘的相遇。既然那個堯人主動送上門了,秦觀完全不介意利用一下,畢竟現實世界不比夢中來無影去無蹤,他和薛雪凝自然牽絆越深越好,救命恩人的名頭很方便他們見面。

而且秦觀能感覺到因為以前兩人朝夕相處親近慣了,即使被抹去記憶,薛雪凝對跟他的身體接觸也並不反感。

按照按薛雪凝清高守舊的性格,以後倘若真的和他有了實質關系肯定不會裝作若無其事,只要薛雪凝不被他吸盡陽氣而死,水到渠成徹底愛上他只是時間問題。

捋清楚了接下來要走的路,秦觀心情很好,瞬息之間就把自己的心率恢覆正常了。

老大夫一直註意著秦觀的脈息,忽然驚喜道:“病人呼吸平穩了許多,應該很快就能醒來。”

薛雪凝瞬間松了神色。

姚靜秋高興道:“太好了薛公子,我就說杜先生醫術高明,尹公子一定會沒事的。”

薛雪凝回以她一個笑容:“姚小姐,這次真的要多謝你。”

姚靜秋卻不敢細看他的笑,匆匆一督就移開了視線,不由自主翹起唇角:“你我之間何須這般客氣,薛公子的朋友自然就是我的朋友。”

正如薛雪凝所說,尹東海很快就帶人來了。

秦觀昏迷這件事,說到底是因為他自己非要偷溜出去玩,將軍府招親,堯人行刺都是意料外事。

可寶貝獨子心悸昏迷,尹東海看在眼裏痛在心裏,哪怕知道薛雪凝是當今狀元、帝師之子,尹東海仍舊是冷了臉色,一副將要興師問罪的樣子。

未免鬧出不愉快,秦觀在適時醒來,皺著眉心輕輕喚了一聲:“爹。”

尹東海一腔怒氣,可見秦觀醒來立即什麽都忘了,兩眼噙淚跑到床邊。

“我的乖兒,你怎麽一個人跑出府也不告訴爹爹,要是你真有了三長兩短,爹就是做鬼也不會放了害你之人!”

最後一句話顯然說給薛雪凝聽的。

尹東海身居高位,負責啟國的軍事及外交事務,掌控樞密院,雖比薛永昌低了一個品級,但手握實權。

因他早年跟隨陛下私巡護駕受了重傷,難有子嗣,好不容易得了秦觀便寵得和眼珠子一樣,平日裏皇帝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薛雪凝自知理虧,正要開口:“尹大人……”

話未說完,就被秦觀柔聲打斷了。

秦觀烏黑瞳仁中含著水光,睫羽顫動若蝶翼,眼中藏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赫,有意無意地看向薛雪凝。

“爹你說什麽呢,我和夫君在一起能出什麽事?方才在街上,要不是他護我周全,我只怕已經沒命在這裏和您說話了。”

“夫君?”

聞言,薛雪凝和尹東海都是一楞。

兩人還沒回過神來,又聽秦觀軟軟說道:“爹,是我自己要偷溜出去玩的,夫君只是心疼我一人在家中乏悶,您就別責備他了。”

尹東海兩根眉毛都擰在一起:“你這孩子,到底在胡說什麽?”

薛雪凝也有些疑惑,卻見秦觀擡頭看向他,星眸一閃一閃,甜蜜的笑意幾乎快要從眼睛裏跑出來:“你別呆楞著呀,快和爹爹道個歉,平日裏讀了那麽多書,怎麽這時候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尹東海感覺自己老魂都要飛了三魄,又害怕自己一驚一乍嚇到孩子,先哄著秦觀道:“好孩子,你剛醒,身體還虛,再睡一會吧,為父……有話要和大夫說。”

“好吧,那我再睡一會。”

秦觀乖巧地把手縮回被子裏,又忍不住仔細叮囑:“爹,你可不許為難他。”

這個他,自然指的是薛雪凝。

尹東海剛要轉身離開,聞言臉色又是一青,揮袖走向屋外。

幾人關好門,立即屏退下人,走到院中亭下。

尹東海瞪著薛雪凝:“薛邵,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可不管你是什麽身份,我只知道我兒子受了驚嚇與你有關,他要是有三長兩短,休怪老夫不給薛永昌面子!”

薛雪凝也是不知所以然,想起剛才秦觀嬌憨可愛的樣子,耳根有些微微發熱:“尹大人,晚輩確實不知為何尹公子會稱呼在下為……為……夫君。”

姚靜秋飛快看了一眼兩人表情,咳了一聲打圓場道:“尹伯父,您先別急,這其中肯定是有什麽誤會。杜先生行醫治病多年,還是先聽聽他怎麽說吧。”

姚靜秋的父親姚國忠,是尹東海舊友,尹東海小時候還抱過姚靜秋,喝過她的滿月酒。聽她如此說,尹東海總算勉強壓下怒火,轉過頭冷哼一聲。

杜先生捋著胡須,兩根白眉攏成一個川字:

“常言道,外感六邪,內傷七情,情緒的變化可能會導致各種各樣的怪病。”

“依老朽所看,尹公子是因為受驚過度,導致了記憶紊亂。而薛大人作為病人昏迷前見的最後一個人,給病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才會被想象成可以保護自己的丈夫。”

尹東海聽見這個解釋簡直難以置信,深吸幾口氣,才勉強耐著性子問道:“那依你所見,現在該如何是好?”

杜先生回答得很含蓄:“尹公子的病說到底是驚嚇所致,為今之計,最好依照病人想法生活一段時間,先穩定住病人的情緒,按時服藥,再看看是否有恢覆原本記憶的可能。”

薛雪凝明白了杜先生的意思。

言下之意,就是尹方舟已經認定自己是他的夫君,他就應該以夫君的身份和尹芳舟先相處一段時間,哄尹芳舟高興,再看看有沒有好轉的跡象。

尹東海顯然也聽懂了。

他就這一個獨子,從小寵得和眼珠子一般,雖然不讚同大夫的意見但也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至少現在,他的寶貝兒子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方才大夫所言也有幾分道理,薛舍人,此事因你而起,你可願意……裝作犬子的夫婿,替我照顧他一段時間?”

到底是有求於人,尹東海對薛雪凝說話稍微客氣了幾分,稱呼從“薛邵”變成了“薛舍人”,但語氣還是很僵硬。

“晚輩不敢推辭,但憑尹大人吩咐。”

話已經到這個份上,薛雪凝自然不能拒絕。何況堯人那一刀本就是沖著他來,尹方舟只是沖上去替他擋了那一下,他理應照顧尹芳舟。

姚靜秋雖然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目光逡巡一圈後,到底沒有說什麽。

杜先生資歷深厚,不僅曾隨軍救人還有多年游醫經驗,解決過不少疑難雜癥,連杜先生都如此說,自然沒有更好的辦法。

尹東海無聲嘆了口氣,扶著薛雪凝的肩膀緩聲道:“以後別叫尹大人了,做戲做全套,觀觀面前你該叫我爹才是,不然那孩子定會看出來不對勁。只是這件事,還要請你回家再同薛太傅和薛夫人商量一二。”

薛雪凝正聽著,忽而一怔,疑心自己聽錯了:“觀觀?”

提起尹方舟,尹東海粗獷的臉上多了幾分難得的溫柔:“是啊,他名芳舟,字觀之,我和他母親自小喊觀觀慣了。你也要記住,日後別叫錯了。”

“不知是哪個觀字?”

“是觀棋不語的觀。”

薛雪凝不動聲色應下:“晚輩知曉了。您放心,我會和家中盡快協調好此事,以交流詩書的名義讓尹公子暫住在府中養病。”

尹東海見薛雪凝全程沒有推辭,反而盡心盡力配合,一副擔當到底的樣子,心中總算略有欣慰:“那就好。”

薛雪凝心中卻隱隱發覺身邊一樁樁事好似一個怪圈,從慶寶當初跟他說那副畫開始,好像什麽都繞不過一個人——秦觀。

如今這位尹公子的小字叫觀之,父母愛稱為觀觀……觀觀,又是觀觀,和慶寶所說的畫上名字一樣,不知是否只是巧合。

不過,倘若尹方舟一輩子記不清事,難道要太傅府養他一世麽?

薛雪凝並沒有答案。

可想起方才那少年軟軟看向他,一臉信賴愛慕的愛嬌模樣,薛雪凝不禁想到被細雨滋養的脆弱潔白的玉蘭花瓣,柔亮可愛。

他情不自禁想要將對方輕輕摘下,墊著幹凈軟帕,小心翼翼護在髹漆華麗的鑲嵌香盒裏。

閑暇時,時不時拿出來看一看,揉一揉。

這種情緒很奇怪,很陌生,讓薛雪凝忍不住真的想順著他,依著他,哄他高興。

甚至……成為他的夫君。

直到聽見尹東海說了許多,又鄭重對他拜道:“……薛賢侄,我們家觀觀從今天起就勞煩你照顧了。此事若能順利過去,我自當上門重謝。”

這一拜沈重萬千,算是把尹芳舟全盤托付給他了。

薛雪凝終於壓下那些荒唐想法,徹底從那種不可思議的情緒中抽離出來,立即跟著肅然躬身道:

“尹大人所言嚴重了,這件事因晚輩而起,做什麽都是應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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