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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情深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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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情深而不自知

◎林東家呢?怎麽今日是你來?◎

“你昨晚怎麽回屋的?何時回的?”

這事不提也罷,一提他就免不得想起方才夢中那樣的繾綣交纏。

手心溫熱,似乎那些柔軟的觸感並非在夢中,而是真真實實,的的確確存在的。

他察覺身上的異樣,被褥面上也顯出深色,他眸色微沈,將褥子卷進裏側用腿壓住,才朝重遠道說,“你先出去,晚點我再同你說。”

重遠道註意到他動作,嘴角浮起不經意的笑,答應地倒是幹脆,起身關門離開了。

褥子濕了,連帶著的還有他身上的褻衣,額頭上濃密的汗液恐怕早就讓重遠道盡收眼底。這真是他人生第一次遇見這樣控制不住的情感,感覺身心徹底脫離掌控,那樣的陌生;臨到時是渾身暢意,可過後,他只覺得卑劣惡心。

林夢寒將被褥洗凈搭在窗柩上晾曬,身上的衣物從裏到外換了個徹底,唯恐味道殘留,他甚至用了些香料,塗抹在耳後和手腕處,確保沒有任何的遺漏才出了廂房。

沈餘歡不出意外,此時已經開始坐診,見著林夢寒下來,只抽空回頭瞟了一眼便轉過身,繼續寫著方子。

林夢寒習慣性想過去找她,腳步邁到一半,又收回去,轉而去找了重遠道。

二人在後院僻靜處坐下,耳邊偶一兩聲樹葉的沙沙聲略過,別的就再也沒有了。

“怎麽?你我如今還要躲起來講悄悄話?”重遠道調侃一句,又問道,“今日起大霧,估摸著又是艷陽高照的好天氣,你的被褥寢衣幹的也快。”

林夢寒猛地回身看他,眉頭緊鎖,眼底盡是毫不遮掩的怒意。

重遠道蔫下去,錯開眼神,“我什麽都沒說過,你說你說。”

“今日的事,你就當沒看見,往後,也希望你多幫著點君康堂,沈東家,也勞煩你多照顧著點,她身子不大好,前幾日被風吹著,多少著了些風寒,日後你和老三要多提醒著她一些,別讓她沒日沒夜的忙……”林夢寒自顧自地交代一番,隨後又想起什麽似的,加道,“對了,她總愛吃些甜的,可又多少收不住嘴,你若是有心,記得給她換幾樣少糖的吃食,若她不肯,就多給些櫻桃、瓜果,這些東西雖然甜,卻是天然的,比不得那些傷身……”

重遠道可得聽出不對勁了,不由聯想起他讓自己打聽轉租商鋪的事,連忙制止,“不是,林夢寒,你昨晚都那樣兒了,還想著自立門戶呢?”想了想,又覺得不對,“不對啊,你這不是要自立門戶的樣子,你這是在交代後事啊!”

重遠道氣急了,說話也不過腦子,索性一溜煙全漏出來,“你說說你,從前總說你不開竅,別的公子哥打小身邊就鶯鶯燕燕,你楞是連個女娃娃都不靠近;小時候也便罷了,以為你入了官場,多少要學會逢場作戲,可不比從前能做的了主,誰知道我一走這麽多年,你卻還是孤身一人。”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上心的女子,你說說,你這才來君康堂幾日?你見誰家的公子哥追女人是兩三天作罷的?你若真只想追到玩玩兒,我勸你真是早日收了這個心思,沈餘歡我不了解,你還不了解嗎?她能是隨便的女子嗎?”

他越說越惱怒,一巴掌使勁拍在他肩膀上,“你說說你,我昨日還用心撮合你們,想讓你回心轉意不要去找什麽鋪子,你現在好了,鋪子不找了,開始找死了?”

“商鋪轉租?”林夢寒不解,瞬間又反應過來,解釋道,“我想你許是誤會了,我從未有過自立門戶的想法,不過是擔心每日晨起,醫館門口嘈雜的聲音會吵醒沈東家,她每日為著君康堂勞心傷神,若是長久睡不好,只怕身子受不住。另外……”

他說著突然停下來,盯著重遠道,黑眸沈沈,語氣陰陰,“昨日那事果真是你一手籌謀,你可知道,若不是我及時瞧出那屋子擺設不對,只怕到時東窗事發,傳揚出去,毀了我的名聲不打緊,若是讓她受了半分影響,那可休怪我不顧念兄弟情義!”

“我……”重遠道心虛地厲害,他本意不過是想生米煮成熟飯,可不想弄巧成拙,林夢寒壓根沒有要搬離君康堂的想法。

他更不理解了,“既然沒有,那就好生待在君康堂,現在這要死要活交代後事的是想鬧哪樣?”

林夢寒垂眸,臉上被罩上陰影,在接下來很長時間的沈默中,除了偶爾煽動的眼睫,壓根瞧不出他半分的活力氣息。

良久,他終於開口,卻啞了聲,“我……”他說得有些艱難,“方才屋子裏的場景,你也見到了,大家都不是牙牙學語的孩童,那些東西代表什麽,想必也無需我多言。”

他顯得有些頹然,修長的指掐著兩邊太陽穴狠力按壓,指尖下的皮膚被搓紅,他似乎是在用這樣的方法做贖罪,可他有什麽罪?重遠道不明白,為何因為那些反應,他就要離開君康堂?

“我知道那是什麽,但是我不明白,這怎麽就成了你離開的理由了?”

林夢寒自嘲一笑,“官場沈浮多年,我* 見慣了逢場作戲,有些官員,明明府裏嬌妻美妾,可卻還能在瓦舍勾欄四處留情,我覺得反胃想吐,發誓從不成為那樣被情.欲侵犯理智的人。”他搖頭,咬牙切齒,一拳狠狠落在腿上,“可我如今卻成為我最不願意成為的人,我曾經恥笑他們,可憐他們,可我如今這般同他們有什麽兩樣?我不過也是個浪.蕩的偽君子,那樣骯臟的事,那樣不堪的想法,對她來說,除了是侮辱還能是什麽?”

重遠道自然知道,那個“她”指的是誰,他以前只以為林夢寒只是對她不一般的上心,可如今聽來,卻發現他早已情根深種,只是情深而不自知。

“你怎麽會覺得,這對她來說,是一種侮辱?”

“若兩情相悅,自然算不得侮辱,可如今我不過見著她……就能生出這般畜牲的想法,甚至……甚至夢裏……”甚至夢裏的沈餘歡是那般的妖冶勾人,與平常判若兩人,他覺得自己對她的感情並不純粹,那無非是他臆想出來的另一個人,不是她的性子,卻套了一副她的皮囊,可以是她,也可以是別的王餘歡和鄭餘歡。

那這樣,他同那些浪蕩子,有何區別呢?

始亂終棄,唯色第一。

“我不知道你夢裏到底有些什麽,我只想說,自古以來,情.欲情.欲,無非兩種,情感和欲望,空來的欲望是無恥下.流,可沒有欲望的情感,就像寡淡無味的白粥,偶爾一次覺得胃裏舒暢,可若是次數多了,食之無味,沒多久便會厭棄。我古書沒你讀的多,可淺顯的道理我卻懂得,若我愛上一個女子,我定會不顧一切後果將她擄到身邊,而不是像你這樣,還有閑情顧及仁義禮智。”

重遠道安慰一般地拍拍他肩膀,“古往今來,何以繁衍?你對她有情,自然出了欲,有什麽可恥的?這不過就是男人本性,你如今只對她一人有情,情難自制,有了欲望,這再正常不過,若說還有什麽值得擔心的,除非你認定自己不會從一而終,除了沈餘歡,以後還能愛上別的女人。”

“你在胡言亂語什麽?”林夢寒不耐,啐他一聲。

重遠道笑,“你看看,你我都知道這就是無稽之談,所以你還有什麽好擔心的?我看你啊,就是從來沒喜歡過誰,如今大姑娘上轎頭一回,懵懵懂懂的,不然也不至於在夢裏還那般猴急,真是純情的小國公爺。”

他面上打趣,實則寬慰,林夢寒聽得懂,也知道好壞,攬過他的肩膀,終是嘆口氣,“我明白你的意思,待我消化消化,你先去忙吧,沈東家那邊還需要人幫把手。”

重遠道無奈,這廝這樣的時候還不忘關心沈東家,真是懷疑他怎麽下定決心要離開的,現在想想,果真是離譜至極。

林夢寒坐在臺階上思慮良久,許久後才去了大堂,沈餘歡還是如方才那樣,認真忙活自己的事情,可這一次,她連瞟都沒有瞟他一眼。

林夢寒在後堂坐下,接替老三煎藥的工活,老三笑得暧昧,他大概也猜到許多,見他似乎是想要問話的模樣,嘆口氣,躊躇片刻道,“昨日的事,希望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同沈東家之間的事情,並非你們想象的那般簡單,我知道你們也是好心,但就怕好心釀成大禍;這次的事情沈東家不知道,你們也別去提。千萬記住了,是我喝醉誤進了她屋子,甚至房門都來不及關便出來了,所以日後有些事情說起來,不要故意誇大其詞,人雲亦雲,若是汙了沈東家的名聲,我恐怕就不會如此刻這般的好脾氣了。”

老三楞住,半晌才消化掉他的話,連聲道歉後才出去。

沈餘歡看著破天荒來幫自己打下手的重遠道,疑惑道,“林東家呢?不是已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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