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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 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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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撫慰

◎林夢寒心裏湧起一陣的暖意◎

“人才醒,你就惦記著要剝削他了?還真是……周扒皮啊!”重遠道感嘆道。

也不知道林夢寒究竟看上她哪一點了,難道說,是上輩子欠了她的,這輩子專門還債來的?

沈餘歡蹙眉,不耐打斷,“行了,別嚷嚷了。”她擡擡下巴,指了指後堂的方向,“我方才見他下來,也沒往這邊來,你把那邊溫著的醒酒湯給他盛出來送過去吧。”

重遠道一聽,樂了,感情這沈餘歡也並非十足的冷血動物啊,“沈東家,我看啊,那醒酒湯還是你親自去送吧,換了別人去送,我估計他也不一定能喝了。”

沈餘歡乜了他一眼,繼續寫著方子,“他若不肯喝那便倒了,總不得還是個三五歲的孩童,喝個湯藥也要人在旁邊伺候著。”

“……”重遠道啞然,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

沈餘歡對他略微帶著些嫌棄,隨意用手指了個方向,招呼他去打下手。

重遠道搖頭晃腦走到林夢寒身邊,又在他耳邊接連嘆氣,“兄弟,自求多福吧,我……哎,終究是你自己造的孽。”看上誰不好,偏生看上那樣一個冷石頭。

不出意外,林夢寒也乜他一眼,“我看你昨晚喝的酒還沒醒,大清早地起來一個勁兒說胡話,要不要我給你煮碗醒酒湯,你好喝了清醒點兒。”

“你好歹也通醫術藥理,在這煮藥真的聞不出自己煮的是什麽?”

聞言,林夢寒又仔細探聞,最後有些詫異,“醒酒湯?誰煮的?”

問完了才反應過來,還能是誰?這君康堂通藥理會寫方的無非沈餘歡一人。

他心裏湧起一陣的暖意,也算稍稍撫慰了他從昨晚便開始不安的心。

“記得喝了。”重遠道提醒完,便朝樓上廂房去了。

林夢寒沒去管他,仰著身子,透過屏風看向外面。他這個方位,並不能清楚瞧見沈餘歡的面容,只依稀能看見她撐在桌面上的手肘,即使隔著衣物,也依舊能看到尖瘦的關節。

她是真的太瘦了。

他嘆息垂眸,卻恍然想起昨夜夢裏的場景,她那時也是背對著他,手臂曲折拖放在溫泉池臺上,皮膚白裏透著粉色,霧氣蒸騰中,若隱若現。

他心跳倏地加快,他自己也意識到了,全身的血液又開始四處奔走,像關不住的猛獸,即將奪門而出,奔走疾跑。

這樣的情形他已經熟悉,那是欲.望在游竄,是即將失去控制失去理智的前兆。

“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協和萬邦……”他不敢再繼續想,嘴裏背誦《尚書》,心裏紛亂如麻,甚至從前一順而下的字句如今都磕磕跘跘。

他停下背誦,又不自覺看向沈餘歡那邊,幾乎是無意識的,輕聲念出她名字,“沈餘歡……”

許是實在忙不過來,沈餘歡最終還是讓老三來尋了林夢寒過去,只是約莫一柱香後,他才姍姍來遲,在沈餘歡後面的位置坐下,惹得沈餘歡很是莫名其妙,轉頭,疑惑道,“林二東家,你這樣是在同我示威還是在表達不滿?我近日來苛待你了?需要你這樣連表面功夫都不做地同我隔開距離?”

沈餘歡語氣說不上陰沈,卻也足夠清冷。林夢寒聽了一陣慌亂,急忙往前挪了些,歉疚道,“我擔心坐得近了,會打擾你寫方把脈。”只有他自己知道,欲望一旦打開,就像洪水一般,他生怕自己又起什麽非分之想,所以才想著離遠些。

沈餘歡輕哼一聲,“林夢寒,你是在說笑嗎?”從前讓他離遠點,他偏生要靠過來,如今倒是自覺,想來,是真的意識到自己宿醉的錯誤了。

她原本還帶著氣,瞧他這樣,真是一點發不出來了。

林夢寒啞然,又自覺將椅子移得近了些,沈餘歡瞥她一眼,沒再多說話。

如今君康堂生意好了,也招來不少紅眼病的人,尤其從前和宋五兩沆瀣一氣的那幾位醫館東家,這不,今日就有上門找麻煩的,來的是保和堂的東家,祝子書。

這也是個頂奇怪的人,不論嚴寒酷暑,手上總拿著一個豬肝紅色的小茶壺,沒說幾句話便要歪著嘴,斜叼著茶壺嘴,淺嘬兩口。

聽人說,他這個習慣已經保持三十年了。

沈餘歡從前聽著,只覺得有趣,今日真正見到了,反而覺得不可思議,倒對他茶壺裏裝的東西來了興致。

“祝掌櫃,怎的有空來君康堂?”沈餘歡迎上去,瞥了一眼他手裏的茶壺,問道。

對方從上到下打量她一眼,斜嘴笑著又嘬了一口茶水,這才邊進來邊回道,“之前便聽聞,這君康堂的掌櫃生得貌美如花,從前我還以為言過其實,今日一瞧,確實傾城容貌,當真是個十足十的美人。”

沈餘歡疏離地笑著,“祝掌櫃今日特意前來,我想,應該不是為了說這些奉承的話吧?”

“正事要說,寒暄的話當然也少不得,你我好歹也是同行,之後指不定還能互相照應著點,你說是吧?沈東家。”

“話雖如此,可我這君康堂實在簡陋,只怕會委屈了祝掌櫃。”

“環境簡陋,卻照樣還是能看病診脈,我甚至還聽說,沈大夫在還未開業時便給一位老者開了刀?哎呀,這可真是聞所未聞啊,且不說這環境如何,光是開刀這事,那便是一般醫館一般大夫想都不敢想的。”他嘴裏“嘖嘖”有聲,明裏誇讚,可嘴角的笑意卻不及眼,他又重新打量沈餘歡一眼,道,“沈東家一介女流之輩,當真是大膽,也不知道這開刀的結果如何,那老者如今可還健在啊?”

“多謝祝掌櫃關心,只是您既然聽說了這件事,怎麽沒問明白結果?老伯如今不僅身體康健,過幾日還會來君康堂看望,屆時我定要告訴他,保和堂的祝掌櫃,雖然與他素未謀面,可心裏卻記掛得很。”沈餘歡與人交涉,嘴上一貫掛著淡笑,如今也不例外,“至於別的,我們君康堂雖比不得保和堂氣派恢宏,可這基本的條件該有也是全有的,醫者父母心,我怎麽敢讓病人承擔風險呢,你說是吧,祝掌櫃?”

對面挑起眉毛,又猛嘬了一口茶嘴,只是壺子裏剩下的茶水並不多,所以吸咋的聲音有些大,“想不到沈東家看起來年紀輕輕,卻巧舌如簧,祝某真是惶恐啊。”

“哦,對了。”他又嘬了一口,忽然想到什麽,接著道,“我還聽說,沈東家最近研制出了一種神藥,只需一盒,便能藥到病除,不知道祝某今日可有機會開開眼界?”

“您真是說笑了,哪來的什麽神藥啊,那些藥到病除的話,無非是病人覺著好用,一傳十十傳百傳成這樣的,我們也十分無奈。”

“沈東家真是謙虛,實不相瞞,我原本也打算研制一款神藥,只是前幾日礙於雜事太多,所以給耽擱了。沒想到這幾日閑下來著手準備,卻聽夥計說,君康堂也研制出了一款神藥,我當時倒沒覺著如何,只是後來一聽這藥材,覺著有些耳熟,所以今日才登門拜訪,不請自來。”

沈餘歡徹底明白了,這家夥不只是來找茬的,他還想奪了金翼白尺杵,順便再砸了她君康堂的招牌。

她面色不改,笑著道,“祝掌櫃,您這是哪裏的話,我甚至連祝掌櫃的醫館都摸不太清方位,若是能剽竊您的藥方,只怕這京都上下都要稱我一句‘神人’了。”

“不過,既然祝掌櫃有這方面的顧慮,為了把事情說清楚,避免日後產生不必要的麻煩,不如您把您的藥方拿過來,我們比對一下,也好有個實際的證明,您說是吧?”

“自然是這麽個說法。”祝子書說完,撇了撇嘴角,又將茶壺嘴套在嘴邊,像癮君子一般,狠啜一口,道,“我讓夥計回去拿方子來。”

沈餘歡勾起嘴角,“倒是奇怪,這藥材配比不是祝掌櫃研究了許久的?我還以為您早就爛熟於心,不需再看什麽方子了。”

對方楞了楞,片刻後大笑出聲,又嘬一口茶壺,這才將夥計招呼回來,“沈東家說得對,確實已經爛熟於心,無需比照任何方子。”

沈餘歡不動聲色地打量他,說實話,這金翼白尺杵的方子無非就是最普通尋常的方子,裏面的藥材若是懂醫術的人,隨便一聞便能聞得出來,唯一能夠區分的無非用量和藥材好壞。

他今日能來興師問罪,許是已經得到了金翼白尺杵,也研究出了大概的藥材,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來套她具體藥材用量的。

所以方才一上來,祝子書就暗諷她君康堂抄襲,也是為了日後在研制出他保和堂的“神藥”後,免受詬病,給她君康堂神藥打上抄襲標記的同時,再蹭走前期她對金翼百尺杵的宣傳,後來者居上,坐收漁翁之利。

他算盤打得響亮,只是他未免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些,想讓她進入圈套,他倒是還沒有這個本事。

祝子書一壺茶喝畢,又麻煩沈餘歡給兌了些熱水,重新沖了壺淡的,雖然味道不及之前,可到底也能解解他眼下的饑渴。

沈餘歡眼神再次略過壺身,轉頭從案臺上拿過兩副紙筆,又命令老三將周圍的人都招呼進來,送上免費的茶水,讓他們充當看客。

祝子書倒沒甚反應,反而讚道,“還是沈東家想得周到,請來百姓為你我二人共同作證。”

沈餘歡淡笑,“不如這樣,你我各坐一邊,同時落筆,看看到底誰的方子才是正確的,如何?”

“如此甚好。”

沈餘歡心裏嗤笑一聲,在倒數後,落筆將爛熟於心的方子寫於紙上。

不出所料,二人所寫方子上的藥材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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