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8章 貼貼

關燈
第008章 貼貼

人從出生後就開始學會控制自己的身體與力量,從爬到跑,從下手沒輕沒重到能夠有意識地控制。靈力從天地靈氣間煉化收入己身,從外物變作自身的一種力量,想要如臂使指就更需要鍛煉。

——秋亦浪費一百粒魚食後有感。

靈力分配不均衡肉眼不可見,秋亦也沒能到外放神識的水平,只能靠模糊的感官去感受,然後一點點捏。捏了一段時間後,秋亦成功了,但是眼見著逐漸變成熟練工,秋亦自覺對靈力的感知敏銳了許多,決定換個方式,從根源去解決問題。

他嘗試去控制靈力的輸出,將靈力以一個穩定的頻率輸出。

不管不顧一通靈力糊臉倒是簡單,但有意識地縮小口徑、收放自如這個過程卻磨了秋亦很久。心知這是修煉路上註定要面對的問題,秋亦很有耐心,並不著急。

失敗時間一長,紅魚都已經不去看秋亦丟出的魚食了,它幽怨和魚食們一起沈底,在暗暗的水底看秋亦。

秋亦繼續琢磨鉆研,終於有一次,他隨手扔出去後魚食沒有落下沈底。秋亦楞住了,水底的紅魚也楞住了,過了片刻才游過去吃掉,然後浮出水面張著嘴巴對秋亦討食。

秋亦攤開手心又握緊,反覆回味剛剛那一瞬間的感受。

如果說,之前他與自身靈力的關系是尷尬的同居人,那麽現在毫無疑問,他與靈力之間又少了隔閡,成了更親近、更熟悉的朋友,使用靈力來更加順手。

再一次扔出,十次中已經能有三次成功,然後是五次、八次……一頓雖然秋亦也不知道餵多少,但紅魚吃撐翻肚皮了他就收手修煉,等紅魚重獲活力時再接著投擲魚食。

保證百分百能成功後,秋亦接著嘗試縮減速度、增加數量,一點點磨練自己。虞觀只是給了他這個任務,沒有什麽苛責要求,但是秋亦覺得自己能做得更好。

十三個日落月升過去,秋亦已經能做到一次性扔三粒魚食而不沈底,他的境界也接連突破,已經是煉氣五層,走過了煉氣境的一半道路。

一方面這得益於他的天資,另一方面也得益於虞觀洞天靈氣充裕。修煉正值新手保護期的秋亦境界突破宛如吃飯喝水,輕而易舉。

另外可喜可賀的是,紅魚在他手裏終於不用翻肚皮了,相處這麽多天,紅魚的飯量秋亦心中已經有數。

將最後一把魚食握在手中纏上靈力然後一並灑出,秋亦數了下,這次有六粒魚食浮於水面,他對靈力的控制算是小有所成。

秋亦乘風回去山頂。

為了方便他這幾日都是在湖邊,原以為虞觀會在魚食餵完後再來送,結果並沒有。

既然如此,秋亦想了想,覺得應該是結束就可以回去的意思。

坐於風上,上次玩得太過快樂,秋亦這次再朝下面望去,已經不再有那種手腳發軟無法抑制的恐懼。

他收回目光,向前方眺望,遠遠看到自己熟悉的山頂。

……怎麽好好像變了副模樣?

未等秋亦看明白,狂風已經抵達山頂,身下的風倏地散去,秋亦直直落入一片白色的藥液之中,濺起一片水花!

衣物粘連在身上,溫熱的感覺沖刷身體,身上每一個毛孔似乎都舒服到張開,秋亦忍不住縮成蝦米狀。

“這、這是什麽?”

一出聲才發現自己聲音現在也是顫抖的,秋亦連忙咬了下舌頭,用疼痛刺激自己的精神。

虞觀依舊用的是過去身少年模樣,他站於半空中垂眸望向秋亦,言簡意賅:“藥浴,煉體。”

他將一道法門打入秋亦腦海中:“第一個月內的藥浴你暫時受不住,記得用靈力護住心臟。”

秋亦感覺好像在泡溫泉,舒服得都要昏沈入睡了,但是他對這種因外力而意識迷蒙昏沈的感覺又下意識的抵觸、排斥,惡心得幾乎想要嘔吐。他艱難混沌地拉扯著理智,精神好像要被劈成兩半。

虞觀的那一道法訣打下來正是及時雨,秋亦如蒙救星,匯聚靈氣護住心臟,然後打起精神閱覽。

與《蘊靈訣》不同,這部名為《無相鍛體法》的功法雖然同為天階上品功法,但後面的幾個篇章都被鎖鏈捆縛,秋亦只能閱覽第一篇的內容——然而比起閱覽,那些信息更像是流水一樣灌進了他的腦海中,比起難以理解形容的《蘊靈訣》,《無相鍛體法》的第一篇顯得那麽清晰淺顯,全然不像是一部天階功法。

在一個地方走捷徑,那麽必然要在另一個地方付出更多去彌補其中偏差,功法也是一樣。

《無相鍛體法》第一篇直白易懂,但真正想要修煉此篇功法要求極高,足足半本書厚度的天材地寶一一羅列,品階年限要求苛刻,純粹的燒錢變強。

這功法哪怕落在那些大宗大世家手中恐怕也得淪落成無用的廢紙,畢竟收益與回報太不均衡,不過這些對虞觀而言皆是算不得什麽。

虞觀的目光落到血池中的秋亦身上。

《無相鍛體法》是他合體境時結合前人想法經驗創作的功法之一。那時的他意圖編纂一部能夠與其他天驕功法相媲美的煉體法,可惜閱歷與能力還是太過淺薄,對於煉體沒有足夠的考量,所以最後的結果自然也不太盡如人意。

收秋亦做弟子後,虞觀又想起這部功法,拿出來加以打磨修改,最終成了這一部適合秋亦修煉的嶄新煉體法。

他過往的所得與遺憾,最後皆要交付給這唯一一位弟子。

……

秋亦緊閉雙眼,眉頭蹙起,他現在感覺很難受。

溫熱的感覺被他引導著湧向肌肉骨骼,這一過程無疑是極度舒適的,被溫吞的水包容,好似又回到了胎兒時蜷縮在羊水中一般舒適愜意,秋亦第一次察覺自己身體的種種薄弱不足,但很快,溫度在不斷上升,很快便超出了人體舒適的範圍。

白色的藥液好像被點燃的油,眨眼功夫變成了熊熊燃燒的柴火。

秋亦感覺到了燙,恍惚自己的身體都要被燙傷——實際上並沒有。體內好似成了一個巨大的熔爐,丹田處最為灼熱,仿佛多了一個火球,源源不斷的火焰灼燒這具身體,燒盡藏於縫隙間的一切雜質。

肉身在被熔化重鑄,秋亦的神經似乎也要被燒化了,他的腦袋昏眩渾噩,被不停息的熱意熔化成一團漿糊,難以組織起清晰的思路進行思考。好在因為之前訓練過控制靈力,即便他意識不是很清明,相對而言脆弱的心臟也還有在被好好地保護著,隔著一層靈力膜被溫和地淬煉著。

時間久了,秋亦竟然能得出一點趣味。

飄薄的靈氣被炙烤得凝實堅韌,周身細小薄弱的經脈鼓動拓寬,骨骼被淬煉得更為堅硬,心臟的跳動每一下都變得更為強勁有力。這種不斷向上變強的感覺令人癡迷。

純白色的藥液不斷湧入他的身體,藥池以秋亦身體為中心出現了一個白色的漩渦。

也不知過了多久,等秋亦開始適應那種炙熱時,藥浴驟然變得冰冷,純粹灼熱白轉變成一種陰寒的黑意,渾身滾燙的秋亦驟然被這冰冷寒意潑了個透心涼。

第一世他多數時間活在恒溫的營養艙中,第二世也能抱團取暖、有衣物避寒,被虞觀救回來後身上又有了法衣護體,秋亦是沒怎麽感受過冰冷的。

他對冷最深的印象是雪天握住地上的雪,手心會被凍麻木紅腫,需要慢慢呼熱氣才能緩過來。但現在,他所承受的更像是一個衣不蔽體的可憐人被丟到了冰天雪地之中,那種冷穿透皮膚、血肉,深入骨髓。

太冷了。

秋亦牙齒打顫,他真成了被熱寒無情反覆燒鑄的兵器,先是被熱焰灼燒,繼而被冰水冷卻,冰火兩重天。

他努力地運轉功法,帶來一絲絲暖意,但是那點溫度很快也被凍住。

適度的冷意讓人清醒,但是過度的寒冷卻會凍結一切思緒,寒意控制四肢,意識在不停下沈,心臟處的那一層靈力膜岌岌可危,全靠已經鍛煉出來的本能在支撐運轉。

經脈、靈力、感知似乎全部都被凍得麻木,秋亦難以遏止自己“想要逃避”“想要暈過去”“想要睡去”的想法,他甚至難以控制自己會有什麽想法。

無關精神堅韌不堅韌,在這種冰寒黑暗之中,人性怠惰的那一面此時針刺一樣刺穿心臟。

秋亦再一次振作精神,模模糊糊地聽到了一道似乎也帶著冷寒的聲音。

“堅持住。”

這個聲音秋亦沒有聽過多少回,並不熟悉,因為他與他也未說上過多少話,還未變得親密。但是聽到時,那道身影就好像在腦海裏自然而然地浮現了,是他憧憬而渴慕的樣子。

天地為爐,造化為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

高品階煉體法皆是入門極難,《無相鍛體法》為天階上品功法,這個品階的功法本該適用於合體洞虛境界的修士,秋亦想要避免以後換功法等苦楚、以煉氣境修行天階煉體功法——哪怕是殘缺的,就必然熬過此劫。

虞觀不能幫助他破殼,只能密切關註、適時提醒,等待秋亦支撐不下去時將他撈出。

秋亦似乎笑了,他的嘴角輕輕上揚了一點,蒼白的唇瓣輕輕地張合,虞觀辨認了一會兒,發現他在說:“我會的。”

會堅持住的。

一個鐘頭後,漩渦消失,藥液肉眼可見高度下降。

又過了兩個鐘頭,黑色池水消失,留下的是身體表面好似覆蓋了一層霜雪的秋亦,陽光之下霜雪閃爍,秋亦的面龐不甚清晰。

他搖晃著想要撐起身體、重新站起來,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顯然有些困難。

虞觀淩空走來,想要觀察弟子的狀態。

一陣鉆心的寒意撲面而來,空蕩的懷中忽然被一具雪一樣的軀殼填滿。

——他被猛地抱住。

“……”

秋亦意識還很模糊,像是喝醉了一樣,神智不太清醒,不過他能通過氣味、視線辨認出眼前的人是可以信任的,是暖和的。

太冷了,秋亦渾身都在哆嗦,骨頭縫裏冒著寒氣,自然而然地粘了上去,想要從這個人身上汲取一些溫度。

他意識朦朧,依戀地擁抱住扒拉住這個可信賴的人,頭往上夠,像什麽小動物一樣,很努力地用臉頰去貼虞觀的臉頰,鼻尖與鼻尖短暫觸碰一下,很快又錯開,委委屈屈的,一直到貼到了才展眼舒眉,瞇起眼滿足地感受著肌膚相貼的柔軟觸感,小聲說:“師尊,你好暖和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