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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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哦，不對。應該說謝微很像霍叔叔才對，我從第一眼見到謝微就覺得他很像一個人，今天才發現，他和霍叔叔長得很像，你覺得呢？”
溫雲生仿佛沒註意到霍棠瞬間變得慘白的面容，繼續說著。
可霍棠卻清楚的知道，以溫雲生的個性，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這些。
無數猜測與惶恐掠過心頭，最終匯於一點。
只聽他聲音顫抖而緊張地問：“你知道什麽？”
溫雲生停下正在說的話，他只是隨便試探，沒想到霍棠真的知道謝微的真實身份。他也實在沒想到，霍棠能藏著這麽大一個秘密，這麽一想，霍棠將謝微留在身邊還真是膽子夠大的。
其實最保險的方法就是將謝微驅逐出霍氏，可他沒有。那是為什麽值得他冒著麽大的險呢？
喜歡麽。
想到這，溫雲生心中難免生出些不爽。
就算謝微再優秀又如何，階層不一樣，只能被溫雲生所俯視。
溫雲生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只是轉頭看著霍棠，唇角勾起笑：“只要你乖乖的，按照我們本該的軌跡進行，和我結婚。我什麽都不知道。”
兩人到酒店包廂時，各家的長輩已經等候多時。夏曇淑、霍循分別坐在霍紹元兩側，要不是他們面上有說有笑的，霍棠還以為跟三堂會審似的。
溫雲生替霍棠拉開椅子坐下，隨後在他左手邊落座。
見今天的主角都到齊了，其他人也止住寒暄。
夏曇淑熱切地看著霍棠，“好久沒見到棠棠了，快讓我好好看看。長得更俊了。”
霍紹元擺手，謙虛地說：“也就長得好看罷了，整天就知道玩，在工作上可比不上你們家雲生。棠棠，楞著幹嘛快叫人啊。”
勉強扯出笑容，也許是心裏藏著事的緣故，平時在長輩面前能言善辯，賣乖討巧的霍棠只是幹巴巴地從嘴裏擠出“夏阿姨好”幾個字。
霍紹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著對夏曇淑道：“你看著孩子，也就幾年沒見，還認生起來了。”
而後是一聲嘆息，他繼續：“要是棠棠有雲生一半懂事，我就不用操那麽多心了。”
霍棠聽著他們互相吹捧，在暗處翻了個白眼。溫雲生有什麽好，就知道欺負威脅他。
可礙於溫雲生似乎知道了自己最大秘密，他現在是一個字都不敢吭一個。
夏曇淑似乎被霍紹元捧得很開心，臉上堆滿了笑：“你們啊，就是對棠棠太嚴格了。現在棠棠還小性子活潑些好，等他倆正式訂了婚，肩上有了擔子，就知道收心共同管理好他們的小家了。”
話音剛落，正在喝飲料的霍棠就不小心嗆了一口。溫雲生輕撫著他的背，給他順氣。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現在霍棠聽溫雲生說什麽都覺得別有深意，心亂如麻地點著頭。
“你們看倆孩子，多般配啊？”夏曇淑看向霍循，“是吧霍哥？”
夏曇淑和霍循年輕時候就認識，安青和她還是好友，一直到現在已經幾十年了，關系自然是比普通朋友要親近些。這聲“哥”霍循也應得十分自然，讚同地點頭：“還真是……”
結果，沒等霍循說完話就收獲了霍紹元一記眼刀。霍循不得不又話鋒一轉：“其實吧，小輩之間的事，我們覺得般配沒用，得他們願意才是。”
夏曇淑說是，把目光投向兩人，“雲生棠棠你們怎麽想的？今天我們把你們和各家的家長找到這來呢，要是想為你們的婚事做個了結。要是你們彼此還有那個意思我們就先選個良辰吉日訂婚，還是沒有……那這樁婚事這麽算了，免得耽誤你們。”
溫雲生看了眼試圖低頭裝死的霍棠，正色地看著他們道：“媽，霍爺爺，霍叔叔，我對棠棠的心意一直都沒有變過。”
瞬間，註意力全都集中在霍棠身上，讓他如坐針氈想要逃離這裏。
可他不能。
他敢肯定，要是他敢說出一個“不”字，他從小到大所擁有的一切，都將化為泡沫。
可此時霍棠卻是頭一次生出迷茫的情緒，為了身份地位，就要犧牲他的婚姻和幸福和一個他不喜歡的人在一起，真的值得嗎。
他明知道謝微的真實身份，還冷眼旁觀地看著他受了那麽多年的苦。是不是太壞了，太不公平了。
“棠棠，在想什麽呢？”
溫雲生將他從沈思中抽離出來，語氣輕柔，可聽在霍棠耳朵裏卻如同披著羊皮的狼在嘶吼。
眼下是霍棠不得不面對的，現在後悔也沒用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在眾人的註視下，霍棠緩緩點頭：“我也是，我很喜歡……雲生哥哥。”
這話一出，有人歡喜有人愁。夏曇淑明顯是歡喜的那一個，忙道：“既然兩個孩子都有意思，那訂婚也得趕緊籌備了。這樣，我回去先選幾個好日子，到時候兩家人再商量，怎麽樣？”
霍紹元面上看不出高清，可面對夏曇淑高昂的興致也不想拂了她的面子，只好先同意下來。
整頓飯霍棠都沒嘗出個鹹淡來，只是盯著碗裏的東西戳來戳去，一副不高興沒有胃口的樣子。
溫雲生發現了，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道：“車上的話，不記得了？”
霍棠不悅地看向他，他都同意訂婚了溫雲生還想怎麽樣啊。
手掌劃過霍棠的脊背，激起一片顫栗。霍棠不服地擡頭對上溫雲生的雙眸，裏面暗含著警告和威壓。
瞬間，霍棠態度又軟了下去，語氣有些委屈：“我都答應了，你還想幹嘛。”
溫雲生肉眼可見地柔和下來，點點他面前的餐具：“好好吃飯。”
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在旁人看來倒像是情侶互相在咬耳朵說著小話，夏曇淑看見這一幕滿臉欣慰，對旁邊霍家的人說：“我原先還擔心棠棠和我們家雲生感情會不好，今天看來兩人感情還不錯。雲生小的時候我們陪他的時間太少了，心裏有什麽事也不和我們說，現在有棠棠陪在他身邊，我也就放心了。”
霍紹元聽著話沒作聲，倒是霍循迎合了幾句。
一頓飯下來，霍棠也算有驚無險地度過了這次危機。
臨走時霍紹元叫住霍棠讓他陪自己回去，霍棠正好也不想和溫雲生走，故作為難地看了眼溫雲生，隨後立馬應下。
等溫家人離開，霍紹元也沒有起身的意思。霍棠坐在旁邊看了眼沈著臉的霍紹元，問：“爺爺，不走嗎？”
霍紹元深呼一口氣，淩厲地眸光射向他：“你跟爺爺說，你是真心喜歡溫家那小子？”
剛才飯桌上霍棠的表現他也不是沒看到，可怎麽看他都覺得霍棠對溫雲生沒什麽特殊的感情，而且兩人之間氣氛怪怪的。
“當然，爺爺你怎麽這麽問？”霍棠扯出笑，違心地回答著。
面對敏銳的霍紹元，霍棠不得不裝出一副陷入戀愛中的模樣，“爺爺，我喜歡雲生哥哥，希望……您能同意我們的婚事。”
霍紹元伸手按了按太陽穴，似乎是有些頭疼。霍棠見狀，上道地走到他身後替他按揉起穴位。
“爺爺，我這手藝沒退步吧？”
霍紹元有頭疼的老毛病，一般這種時候家裏傭人會給他按摩一下。霍棠和人學了一手，專門用在他闖禍或是有求於爺爺的時候。擠開傭人親自上陣，沒有一次是擺不平的。
這次似乎也不例外。
霍紹元沈吟片刻，道：“你和溫家聯姻了，那霍氏怎麽辦？”
“我是聯姻，又不是人沒了，霍氏還不是照常運轉。”霍棠隨意回答著。
別看他面上懇切，其實心裏巴不得霍紹元不同意這樁婚事，只是礙於溫雲生手裏抓著他的把柄面上不能明顯的表露出來。反正他已經努力了，爺爺不同意他也沒辦法。
“對啊，棠棠結婚了又不是不回家了，到時候結婚了人也更沈穩了，霍家叫到他手裏也放心。”送完夏曇淑母子的霍循折返回來就聽到兩人對話，不以為意地說著。
霍紹元冷哼一聲，就是這樣他才不放心。
在溫雲生面前，霍棠就是一只小白兔。指不定哪天就被拆穿入腹，被人騙得褲衩子都不剩。
霍棠覺得霍循有些奇怪，明明高中的時候他提起十幾年的娃娃親霍循是第一個不同意的，怎麽現在這麽快就點頭了？
“爸，你以前不是最不同意這樁婚事的嗎？現在是嫌我在家煩了？這麽急著把我送出去。”
霍循：“那不你那時候還小嗎，現在長大成人了是該考慮一下另一半的事情了，雲生這孩子確實不錯。”
霍棠哼了一聲，真不知道溫雲生是怎麽收買他爸的，這麽快就倒戈投降了。
“行了。”霍紹元沈聲打斷父子倆，“時間也不早了，棠棠你先回去吧，我有話跟你爸說。”
霍棠收回手，看了眼霍循，“哦”了一聲後便快步離開。
看下時間，已經距離畫廊的入場時間晚了一個小時了。
與謝微的聊天記錄停留在一個小時，謝微說他已經到地方了，他會等他過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在等著。
想到這，霍棠小跑起來，可出門卻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停在路邊。
車窗緩緩下降，溫雲生眼神示意他上車。
霍棠躊躇幾秒，還是拉開車門坐上去。
“去哪？”
霍棠手指捏著衣擺，說：“回公寓。”
聞言，溫雲生勾唇道：“不是要去看畫展嗎？謝助理還等著呢。”
霍棠嘴唇動了動，剛想說不去了，就聽見溫雲生道：“去吧，有什麽事都說清楚。都快訂婚了，是該收收心了。這之前我不管你和他是什麽關系，但在今天之後，我希望你們能保持距離。”
對上一雙幽深暗沈的眸子，霍棠囁嚅著點點頭。
報了畫廊地址，車子很快調頭朝目的地駛去。
路上的時間溫雲生在處理文件，時不時還有幾個電話打進來，看起來很忙的樣子。霍棠也樂得輕松，最好忘記車廂裏還有他這麽個人。
到地方了，在霍棠下車前溫雲生幽幽地來了句：“記得我說的話。”
霍棠抿抿嘴，小聲回了句“知道了”，而後甩上車門，試圖借此來宣洩心中的不滿。
畫廊開在一片小胡同裏，路兩邊有些大爺大媽在大聲地聊天說笑，市井氣息很足。
他沒想畫廊會開在這種地方。
拐過幾個岔路口，霍棠有些迷茫的看著左右兩條路，覺得自己可能迷路了。
正準備隨便選條路，手腕被一股力道抓住，“走錯了。”
他回頭，發現謝微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後。
謝微拉著霍棠，說：“走這邊。”
說完，他拉著霍棠走到另一條巷子裏。
霍棠看著謝微緊緊拉住自己的手，想了想，還是掙脫開來。
對上謝微帶著疑惑的眼神，霍棠隨便找了個借口：“你拉著我都不方便看手機了。”
都這個時間點了，兩人到畫廊時裏面的人零零散散的，不是很多。
這家畫廊雖地處偏僻，但風格別致，鬧中取靜，在藝術界也比較知名，面向一級市場的客戶。有許多藝術家選擇與其簽約合作，霍棠眼睛隨意掠過幾幅作品，算得上佳作。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握成拳繼續朝裏走去。
謝微跟在他身邊，問：“沒有喜歡的嗎？”
霍棠搖頭。
霍棠心不在焉，謝微怎麽會不知道，但他只當是中午和溫雲生出去後有什麽事讓他不愉快，並為深想。
兩人很快差不多看了一圈畫廊說大也不算大，更何況霍棠也沒用心去看。
“那邊還有一個展覽室，去那看看吧。”
霍棠無所謂地點頭跟著謝微邁入那件小房間。
看清房間全貌時，他楞住了。
一副色彩明艷地油畫固定在畫架上，畫中一枚小小身影站在花草之間，被無數嬌艷的花瓣簇擁，卻不顯得雜亂，頭頂太陽的餘暉與新月的月牙同時並存著，矛盾又和諧。
與之相對應的，只有幾平米的展覽室也被裝扮成對應的色調，堆滿了明艷的花朵，讓人有種被捧在手心的感覺的。
霍棠當然認得這幅畫，因為作者就是他。
這是他第一幅，也是唯一一副賣出去的作品。
他現在還記得大一時收到酬金時的喜悅和不是因為尾款有多豐厚，單純是為有人能夠發現自己欣賞自己而高興。
可現在看來，那個人就是謝微。這個發現，讓他心中說不清是失落還是高興。
霍棠撥弄了一下旁邊稻草人模樣的小擺件，卻不料“砰”地一聲，一束天鵝絨出現在他眼前。
是他最喜歡的花。
看了眼謝微，霍棠驚訝道：“這，這怎麽變出來的？”
謝微輕笑，朝他走進，“喜歡嗎？”
雖然被喬繁嘲笑他相信中帶著一絲老土，但謝微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將珍藏許久地畫在這家畫廊展覽。
他知道霍棠一直希望有更多人看到他的畫，哪怕只是多一個，他也能開心一整天。
他本以為要多費些功夫，可畫廊老板在看到畫一眼就愛上了，詢問多次得到不賣的回答後才收了心思。
聽完謝微的請求也是很爽快的答應了，這才讓謝微有機會一點點裝點這間小屋。
霍棠心底是喜歡的，可他不能說。畢竟等會兒要說出更絕情的話。
謝微有些緊張，沒能及時發現霍棠的異樣。看著霍棠好奇地左摸摸右碰碰，終於按下了那個開關。
下一秒，伴隨著突然響起的舒緩樂曲和流淌的水色光芒，整間屋子仿佛活了過來，真像是置身於畫中世界般。
“霍棠。”
霍棠聽到謝微這樣叫自己，回頭，看見謝微不知什麽時候拿著一摞文件，他說：“這些是我的資產證明銀行卡存折，信用記錄還有體檢報告。這些年我攢下來了不少錢，雖然比不上霍家，但是我會把我的全部都交由你。”
霍棠眼前的物什，明明之前很期待左猜右猜謝微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歡自己，可現在他竟有些害怕聽到謝微接下來要說的話。
“霍棠，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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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對。應該說謝微很像霍叔叔才對，我從第一眼見到謝微就覺得他很像一個人，今天才發現，他和霍叔叔長得很像，你覺得呢？”
溫雲生仿佛沒註意到霍棠瞬間變得慘白的面容，繼續說著。
可霍棠卻清楚的知道，以溫雲生的個性，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這些。
無數猜測與惶恐掠過心頭，最終匯於一點。
只聽他聲音顫抖而緊張地問：“你知道什麽？”
溫雲生停下正在說的話，他只是隨便試探，沒想到霍棠真的知道謝微的真實身份。他也實在沒想到，霍棠能藏著這麽大一個秘密，這麽一想，霍棠將謝微留在身邊還真是膽子夠大的。
其實最保險的方法就是將謝微驅逐出霍氏，可他沒有。那是為什麽值得他冒著麽大的險呢？
喜歡麽。
想到這，溫雲生心中難免生出些不爽。
就算謝微再優秀又如何，階層不一樣，只能被溫雲生所俯視。
溫雲生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只是轉頭看著霍棠，唇角勾起笑：“只要你乖乖的，按照我們本該的軌跡進行，和我結婚。我什麽都不知道。”
兩人到酒店包廂時，各家的長輩已經等候多時。夏曇淑、霍循分別坐在霍紹元兩側，要不是他們面上有說有笑的，霍棠還以為跟三堂會審似的。
溫雲生替霍棠拉開椅子坐下，隨後在他左手邊落座。
見今天的主角都到齊了，其他人也止住寒暄。
夏曇淑熱切地看著霍棠，“好久沒見到棠棠了，快讓我好好看看。長得更俊了。”
霍紹元擺手，謙虛地說：“也就長得好看罷了，整天就知道玩，在工作上可比不上你們家雲生。棠棠，楞著幹嘛快叫人啊。”
勉強扯出笑容，也許是心裏藏著事的緣故，平時在長輩面前能言善辯，賣乖討巧的霍棠只是幹巴巴地從嘴裏擠出“夏阿姨好”幾個字。
霍紹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著對夏曇淑道：“你看著孩子，也就幾年沒見，還認生起來了。”
而後是一聲嘆息，他繼續：“要是棠棠有雲生一半懂事，我就不用操那麽多心了。”
霍棠聽著他們互相吹捧，在暗處翻了個白眼。溫雲生有什麽好，就知道欺負威脅他。
可礙於溫雲生似乎知道了自己最大秘密，他現在是一個字都不敢吭一個。
夏曇淑似乎被霍紹元捧得很開心，臉上堆滿了笑：“你們啊，就是對棠棠太嚴格了。現在棠棠還小性子活潑些好，等他倆正式訂了婚，肩上有了擔子，就知道收心共同管理好他們的小家了。”
話音剛落，正在喝飲料的霍棠就不小心嗆了一口。溫雲生輕撫著他的背，給他順氣。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現在霍棠聽溫雲生說什麽都覺得別有深意，心亂如麻地點著頭。
“你們看倆孩子，多般配啊？”夏曇淑看向霍循，“是吧霍哥？”
夏曇淑和霍循年輕時候就認識，安青和她還是好友，一直到現在已經幾十年了，關系自然是比普通朋友要親近些。這聲“哥”霍循也應得十分自然，讚同地點頭：“還真是……”
結果，沒等霍循說完話就收獲了霍紹元一記眼刀。霍循不得不又話鋒一轉：“其實吧，小輩之間的事，我們覺得般配沒用，得他們願意才是。”
夏曇淑說是，把目光投向兩人，“雲生棠棠你們怎麽想的？今天我們把你們和各家的家長找到這來呢，要是想為你們的婚事做個了結。要是你們彼此還有那個意思我們就先選個良辰吉日訂婚，還是沒有……那這樁婚事這麽算了，免得耽誤你們。”
溫雲生看了眼試圖低頭裝死的霍棠，正色地看著他們道：“媽，霍爺爺，霍叔叔，我對棠棠的心意一直都沒有變過。”
瞬間，註意力全都集中在霍棠身上，讓他如坐針氈想要逃離這裏。
可他不能。
他敢肯定，要是他敢說出一個“不”字，他從小到大所擁有的一切，都將化為泡沫。
可此時霍棠卻是頭一次生出迷茫的情緒，為了身份地位，就要犧牲他的婚姻和幸福和一個他不喜歡的人在一起，真的值得嗎。
他明知道謝微的真實身份，還冷眼旁觀地看著他受了那麽多年的苦。是不是太壞了，太不公平了。
“棠棠，在想什麽呢？”
溫雲生將他從沈思中抽離出來，語氣輕柔，可聽在霍棠耳朵裏卻如同披著羊皮的狼在嘶吼。
眼下是霍棠不得不面對的，現在後悔也沒用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在眾人的註視下，霍棠緩緩點頭：“我也是，我很喜歡……雲生哥哥。”
這話一出，有人歡喜有人愁。夏曇淑明顯是歡喜的那一個，忙道：“既然兩個孩子都有意思，那訂婚也得趕緊籌備了。這樣，我回去先選幾個好日子，到時候兩家人再商量，怎麽樣？”
霍紹元面上看不出高清，可面對夏曇淑高昂的興致也不想拂了她的面子，只好先同意下來。
整頓飯霍棠都沒嘗出個鹹淡來，只是盯著碗裏的東西戳來戳去，一副不高興沒有胃口的樣子。
溫雲生發現了，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道：“車上的話，不記得了？”
霍棠不悅地看向他，他都同意訂婚了溫雲生還想怎麽樣啊。
手掌劃過霍棠的脊背，激起一片顫栗。霍棠不服地擡頭對上溫雲生的雙眸，裏面暗含著警告和威壓。
瞬間，霍棠態度又軟了下去，語氣有些委屈：“我都答應了，你還想幹嘛。”
溫雲生肉眼可見地柔和下來，點點他面前的餐具：“好好吃飯。”
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在旁人看來倒像是情侶互相在咬耳朵說著小話，夏曇淑看見這一幕滿臉欣慰，對旁邊霍家的人說：“我原先還擔心棠棠和我們家雲生感情會不好，今天看來兩人感情還不錯。雲生小的時候我們陪他的時間太少了，心裏有什麽事也不和我們說，現在有棠棠陪在他身邊，我也就放心了。”
霍紹元聽著話沒作聲，倒是霍循迎合了幾句。
一頓飯下來，霍棠也算有驚無險地度過了這次危機。
臨走時霍紹元叫住霍棠讓他陪自己回去，霍棠正好也不想和溫雲生走，故作為難地看了眼溫雲生，隨後立馬應下。
等溫家人離開，霍紹元也沒有起身的意思。霍棠坐在旁邊看了眼沈著臉的霍紹元，問：“爺爺，不走嗎？”
霍紹元深呼一口氣，淩厲地眸光射向他：“你跟爺爺說，你是真心喜歡溫家那小子？”
剛才飯桌上霍棠的表現他也不是沒看到，可怎麽看他都覺得霍棠對溫雲生沒什麽特殊的感情，而且兩人之間氣氛怪怪的。
“當然，爺爺你怎麽這麽問？”霍棠扯出笑，違心地回答著。
面對敏銳的霍紹元，霍棠不得不裝出一副陷入戀愛中的模樣，“爺爺，我喜歡雲生哥哥，希望……您能同意我們的婚事。”
霍紹元伸手按了按太陽穴，似乎是有些頭疼。霍棠見狀，上道地走到他身後替他按揉起穴位。
“爺爺，我這手藝沒退步吧？”
霍紹元有頭疼的老毛病，一般這種時候家裏傭人會給他按摩一下。霍棠和人學了一手，專門用在他闖禍或是有求於爺爺的時候。擠開傭人親自上陣，沒有一次是擺不平的。
這次似乎也不例外。
霍紹元沈吟片刻，道：“你和溫家聯姻了，那霍氏怎麽辦？”
“我是聯姻，又不是人沒了，霍氏還不是照常運轉。”霍棠隨意回答著。
別看他面上懇切，其實心裏巴不得霍紹元不同意這樁婚事，只是礙於溫雲生手裏抓著他的把柄面上不能明顯的表露出來。反正他已經努力了，爺爺不同意他也沒辦法。
“對啊，棠棠結婚了又不是不回家了，到時候結婚了人也更沈穩了，霍家叫到他手裏也放心。”送完夏曇淑母子的霍循折返回來就聽到兩人對話，不以為意地說著。
霍紹元冷哼一聲，就是這樣他才不放心。
在溫雲生面前，霍棠就是一只小白兔。指不定哪天就被拆穿入腹，被人騙得褲衩子都不剩。
霍棠覺得霍循有些奇怪，明明高中的時候他提起十幾年的娃娃親霍循是第一個不同意的，怎麽現在這麽快就點頭了？
“爸，你以前不是最不同意這樁婚事的嗎？現在是嫌我在家煩了？這麽急著把我送出去。”
霍循：“那不你那時候還小嗎，現在長大成人了是該考慮一下另一半的事情了，雲生這孩子確實不錯。”
霍棠哼了一聲，真不知道溫雲生是怎麽收買他爸的，這麽快就倒戈投降了。
“行了。”霍紹元沈聲打斷父子倆，“時間也不早了，棠棠你先回去吧，我有話跟你爸說。”
霍棠收回手，看了眼霍循，“哦”了一聲後便快步離開。
看下時間，已經距離畫廊的入場時間晚了一個小時了。
與謝微的聊天記錄停留在一個小時，謝微說他已經到地方了，他會等他過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在等著。
想到這，霍棠小跑起來，可出門卻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停在路邊。
車窗緩緩下降，溫雲生眼神示意他上車。
霍棠躊躇幾秒，還是拉開車門坐上去。
“去哪？”
霍棠手指捏著衣擺，說：“回公寓。”
聞言，溫雲生勾唇道：“不是要去看畫展嗎？謝助理還等著呢。”
霍棠嘴唇動了動，剛想說不去了，就聽見溫雲生道：“去吧，有什麽事都說清楚。都快訂婚了，是該收收心了。這之前我不管你和他是什麽關系，但在今天之後，我希望你們能保持距離。”
對上一雙幽深暗沈的眸子，霍棠囁嚅著點點頭。
報了畫廊地址，車子很快調頭朝目的地駛去。
路上的時間溫雲生在處理文件，時不時還有幾個電話打進來，看起來很忙的樣子。霍棠也樂得輕松，最好忘記車廂裏還有他這麽個人。
到地方了，在霍棠下車前溫雲生幽幽地來了句：“記得我說的話。”
霍棠抿抿嘴，小聲回了句“知道了”，而後甩上車門，試圖借此來宣洩心中的不滿。
畫廊開在一片小胡同裏，路兩邊有些大爺大媽在大聲地聊天說笑，市井氣息很足。
他沒想畫廊會開在這種地方。
拐過幾個岔路口，霍棠有些迷茫的看著左右兩條路，覺得自己可能迷路了。
正準備隨便選條路，手腕被一股力道抓住，“走錯了。”
他回頭，發現謝微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後。
謝微拉著霍棠，說：“走這邊。”
說完，他拉著霍棠走到另一條巷子裏。
霍棠看著謝微緊緊拉住自己的手，想了想，還是掙脫開來。
對上謝微帶著疑惑的眼神，霍棠隨便找了個借口：“你拉著我都不方便看手機了。”
都這個時間點了，兩人到畫廊時裏面的人零零散散的，不是很多。
這家畫廊雖地處偏僻，但風格別致，鬧中取靜，在藝術界也比較知名，面向一級市場的客戶。有許多藝術家選擇與其簽約合作，霍棠眼睛隨意掠過幾幅作品，算得上佳作。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握成拳繼續朝裏走去。
謝微跟在他身邊，問：“沒有喜歡的嗎？”
霍棠搖頭。
霍棠心不在焉，謝微怎麽會不知道，但他只當是中午和溫雲生出去後有什麽事讓他不愉快，並為深想。
兩人很快差不多看了一圈畫廊說大也不算大，更何況霍棠也沒用心去看。
“那邊還有一個展覽室，去那看看吧。”
霍棠無所謂地點頭跟著謝微邁入那件小房間。
看清房間全貌時，他楞住了。
一副色彩明艷地油畫固定在畫架上，畫中一枚小小身影站在花草之間，被無數嬌艷的花瓣簇擁，卻不顯得雜亂，頭頂太陽的餘暉與新月的月牙同時並存著，矛盾又和諧。
與之相對應的，只有幾平米的展覽室也被裝扮成對應的色調，堆滿了明艷的花朵，讓人有種被捧在手心的感覺的。
霍棠當然認得這幅畫，因為作者就是他。
這是他第一幅，也是唯一一副賣出去的作品。
他現在還記得大一時收到酬金時的喜悅和不是因為尾款有多豐厚，單純是為有人能夠發現自己欣賞自己而高興。
可現在看來，那個人就是謝微。這個發現，讓他心中說不清是失落還是高興。
霍棠撥弄了一下旁邊稻草人模樣的小擺件，卻不料“砰”地一聲，一束天鵝絨出現在他眼前。
是他最喜歡的花。
看了眼謝微，霍棠驚訝道：“這，這怎麽變出來的？”
謝微輕笑，朝他走進，“喜歡嗎？”
雖然被喬繁嘲笑他相信中帶著一絲老土，但謝微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將珍藏許久地畫在這家畫廊展覽。
他知道霍棠一直希望有更多人看到他的畫，哪怕只是多一個，他也能開心一整天。
他本以為要多費些功夫，可畫廊老板在看到畫一眼就愛上了，詢問多次得到不賣的回答後才收了心思。
聽完謝微的請求也是很爽快的答應了，這才讓謝微有機會一點點裝點這間小屋。
霍棠心底是喜歡的，可他不能說。畢竟等會兒要說出更絕情的話。
謝微有些緊張，沒能及時發現霍棠的異樣。看著霍棠好奇地左摸摸右碰碰，終於按下了那個開關。
下一秒，伴隨著突然響起的舒緩樂曲和流淌的水色光芒，整間屋子仿佛活了過來，真像是置身於畫中世界般。
“霍棠。”
霍棠聽到謝微這樣叫自己，回頭，看見謝微不知什麽時候拿著一摞文件，他說：“這些是我的資產證明銀行卡存折，信用記錄還有體檢報告。這些年我攢下來了不少錢，雖然比不上霍家，但是我會把我的全部都交由你。”
霍棠眼前的物什，明明之前很期待左猜右猜謝微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歡自己，可現在他竟有些害怕聽到謝微接下來要說的話。
“霍棠，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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