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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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宣從南很少有後悔的事。

但只要答應讓顧拾掌控主導權的, 他每次都後悔。

他不是出爾反爾的人,盡管心裏悔得腸子都青了,嘴上卻一字不吭。絕不讓自己表現出半點反悔的意思。

但心下暗中決定, 以後再也不會主動哄顧拾。

“怎麽不說話?”顧拾問。

宣從南唇角抿成條直線, 就是故意忍耐著不作聲,和顧拾沒什麽好說的。

他鬧脾氣一般別開臉, 鼻腔裏溢出一聲:“哼。”

顧拾:“真好聽。”

宣從南:“......”

前段時間顧拾默默地哭,宣從南覺得好看,馬不停蹄地把他那張偉大的臉覆刻在畫布上。

一副人物油畫進行20天, 才得以收尾。如今這幅油畫放在畫室, 仍在畫架上待著, 沒裝裱。

畫作完成後,顧拾如雕塑一般盯著畫布裏哭泣的自己,然後拿來一面掌鏡對比。除了大小不同,長相幾乎一模一樣。

顧拾驚為天人, 由衷地誇讚道:“好厲害。”

此刻,他把那時說過的話又在眼下說一遍:“囝囝,你好厲害啊。”

宣從南垂眸盯著虛無, 長睫微閃, 道:“......嗯。”

除了顧拾默然哭泣的可憐樣子,宣從南還想畫他的手。覆滿血管青筋的、力量的, 有時甚至能令人血脈僨張的手掌和小臂。

橢圓形的東西早已消失在深處,看不見,找不到,只有一條通電的細線尾巴孤零零地在外面延伸著。

顧拾手指的長度和手掌呈正比例, 而且骨骼分明, 是美術生最喜愛的一種手。

“明天, 想看著你的手畫一幅畫。”宣從南說。

顧拾求之不得道:“好。”

宣從南突然皺起眉,改口說道:“不能畫了。”

“嗯?”顧拾繼續往裏推。

“你......”宣從南臉色微變擡手打他小臂一巴掌,續話,“你要去試鏡。”

“等你忙完回來再畫吧。”

顧拾道:“嗯。”

一副提起工作就想讓地球毀滅的冷淡模樣,但還不能不去。

在宣從南眼中,胡閱能給顧拾接一份工作實屬不易,影帝事業心又強,誰不去工作顧拾都不可能。

問題好像無解,思及到此顧拾眼底的情緒都變得淩厲起來。

“你有沒有高興一點?”宣從南問道。

顧拾下意識接:“什麽?”

宣從南不再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平靜。

讓人有一種莫名的心安。

所有猜想轉化為真實,顧拾的心軟成一灘水,他把宣從南抱進懷裏:“你真的是在哄我。”

宣從南親親他:“嗯。”

他喘了會兒氣又問道:“是因為,那個噩夢嗎?”

顧拾:“嗯。”

“唉......我就知道,”宣從南勸解,“只是一個噩夢而已,又不會成為現實。你不要,一直記著它啊。”

他時而顰一下眉,時而咬一下嘴,似乎是在醞釀措辭,不能胡說八道。

顧拾緊盯著他比平時豐富的表情,像沈在夢裏低言:“我有點討厭自己。”

“為什麽?”宣從南微訝。

顧拾說:“沒有為什麽。”

很簡單的一句話,可對宣從南來說又很深奧。他參不透顧拾什麽意思,只能更緊地抱住他。

顧拾寬闊的手掌攏住宣從南的後腦勺,把他懷裏按。

力度大到宣從南覺得胸中窒悶,想躲開一些,卻仍被強硬地掌控著。

幾乎動彈不得。

他感覺到自顧拾身上分泌出一種悲忡和恐懼,宣從南想仔細分辨,又做不到想太多。他小幅度地發著抖,跪坐著的小腿繃得很直,仿佛目眩地軟在顧拾懷抱裏。通電細線磨死人了,宣從南討厭它,抗拒地掐顧拾肩膀。後者被咬被抓都巋然不動,溢滿而散的恐懼像幻覺一樣消失幹凈。

顧拾重新變回顧拾,不再令宣從南擔心,只是他如今的所作所為比紳士的顧拾惡劣許多。

宣從南想把線抓出來,扔垃圾桶,顧拾一把按住他手腕冷肅地拒絕道:“不許動。”

上次顧拾把一些好看還有奇怪的東西拿出來介紹,宣從南並不認識它們,只是覺得好奇。

特別是幾個五顏六色的精致玩具,圓的,像超市裏賣給小孩子的各種恐龍蛋,只要打開裏面就藏著吸引小孩兒的小怪獸。

開盲盒能讓人感受到一種期待的喜悅,他同樣被好奇驅使。

後來顧拾演示,宣從南瞬間垮了臉,任由顧拾坑蒙拐騙,他堅持裝聾作啞聽不懂。

“......顧拾。”宣從南癟了癟嘴,轉而去掰顧拾的手,想搶裏面的東西,“關掉。”

顧拾手緊握成拳:“不。”

果斷拒絕後他甚至還按了一下“ + ”鍵,宣從南猝然低頭抵住顧拾的肩膀回神,眼眶微紅。

......

翌日八點半胡閱過來接顧拾去試鏡,顧拾出門之前向宣從南討要上班離別吻。

嘴巴覆過來的時候,宣從南突然向一邊扭臉,顧拾親在他臉頰上。再親,再次親在臉頰,這一次是另一邊臉。

“想親嘴。”顧拾委屈道。

宣從南推他:“不讓。”

房門洞開,宣從南兩手並用地推顧拾,讓他趕緊去工作,別一直在家裏磨唧。

顧拾哭笑不得,被推得一點脾氣沒有,只好趕緊戴上口罩。

“呃......早上好啊。”身後傳來一聲尷尬問候,宣從南身體向左歪,越過顧拾高大的身體朝聲源看過去。

顧拾一邊把他腦袋輕輕按回去,一邊用身體繼續擋他視線。

離家好多天的任天笑不知什麽時候重新返回出租屋,此時拎著一袋垃圾,打算丟到樓下,卻恰好碰見要出門的顧拾。

見姓顧的護老婆還是那麽嚴不由得翻一個白眼。

身為站姐,她知道顧拾的一切行程:“走流程試鏡啊?”

顧拾:“嗯。”

宣從南探頭:“表姐?”

任天笑眼睛都亮了,既扭捏又興奮:“嗯嗯嗯!”

這下換顧拾推宣從南了。他帽檐下的眼睛淡漠無常,抓著宣從南胳膊往玄關推,同時握住門把手關門,警告地說道:“不要出門。”

宣從南說:“可是......”

好不容易才又見到的。

顧拾仿佛提前知曉他要說什麽,打斷他話音,說道:“我沒回來之前,你們兩個不可以單獨見面,乖一點。”

宣從南說道:“好吧。”

他聳肩回畫室,不再關註外面的事情。

房門關閉,顧拾回身面對任天笑,態度不再那麽溫和:“不要敲我家的門。”

“至於嗎你,”任天笑表情充滿母愛,半真半假地說,“等你一走我就進你家摸他頭發掐他臉蛋兒,他真的好可愛啊!”

顧拾垮著一張臉:“你沒有老婆嗎?”

任天笑立馬也垮起一張臉。

她說:“我沒有老婆就不能和你老婆說話嗎?”她抱臂,冷呵一聲,“我看著像是會跟你搶老婆的人嗎?”

顧拾點頭,實話實說:“我確實怕你被他掰直。”

任·拉拉·女T·天笑:”......”

胡閱到達車庫後,顧拾乘直通電梯下去,低頭給宣從南發消息:【有什麽等我回來再說,不要和外人單獨見面。】

顧拾:【求你,老公。】

顧拾:【[委屈巴巴.jpg]】

宣從南正在畫室裏扒拉新顏料,他打算畫腦子裏記住的顧拾的雙手。

手機震動他看了眼消息,發語音道:“表姐是外人?”

顧拾回語音:“是的。”

顧拾補充:“只有我是你的內人。”

專心開車的胡閱猛地哆嗦一下,見鬼一樣瞟了一眼顧拾。他心裏明白,以前那個工作狂硬漢一般的顧拾已經不覆存在。

他痛徹心扉地沈嘆一聲。



這次不同上次。上次雙方見面突然,被顧撿揭穿身份也太突然,誰都沒有準備,任天笑不知道怎麽解釋——她可是跟宣從南見過面,還互送過小蛋糕與回訪小禮物的人。

那時候裝不認識,實則她卻單方面認識,一看就有目的。

如果宣從南生氣,也都是情有可原的。

可宣從南脾氣好,沒生氣。

如今見第二次,躲下去不是辦法,無論顧拾還是任天笑,他們都得有一個坦白從寬。

顧拾不在家,任天笑眼眸一轉,根本不打算聽顧某的,她提著裙擺優雅地敲響對面的房門。

“當、當、當——”

聽到連續門響,宣從南放下畫筆出來,盯著房門沒出聲。

他還記得沈遷之前敲過家裏的房門,還讓顧拾不高興。心內一直存有警惕。

但顧拾說不會再有人打擾他們,怎麽......

“從南。”任天笑對著貓眼悠聲喊,“你在家嗎?”

宣從南:“。”

警惕蕩然無存,宣從南走過去站在門後:“在家裏。”

任天笑高興地說:“能開門嗎?”

“不能。”宣從南說。

任天笑失望:“為什麽?”

宣從南認真地道:“顧拾讓等他回來再說。”

任天笑:“......”

她咬牙:“我、服、了。”

任天笑循循善誘地道:“咱倆先說說話唄。”

“先不說了吧。”宣從南中肯地道,“等顧拾回來不晚。我要去畫畫了,拜拜。”

言罷轉身回畫室,沒讓任天笑看見一根頭發。

回到家裏的任天笑抓心撓肝地走來走去,最後實在忍不了發微博:【蒼天吶!怎麽會有人擁有那麽可愛那麽乖的老婆啊!就不能借我兩天談談嗎!!】

此言論引發一陣熱議,已經好長時間沒再見過顧拾與宣從南的人,立馬就知道這說的是誰。

大家紛紛艾特顧拾問他還不工作嗎?又問他偶爾曬一下老婆就那麽難嗎?能不能學學圈裏的其他人多炫耀炫耀老婆,多發點糖讓大家嗑一下。

知不知道娛樂圈是吃流量的圈子,顧拾靠實力吃飯,是頂流就能那麽驕傲嗎?他憑什麽不發老婆照片,憑什麽藏著宣從南?

顧拾工作順利,簽訂完電影合同,才看到網上的信息。

通過大量不明真相的只言片語,顧拾猜出任天笑肯定沒見到囝囝的面,很爽地笑了一下。

他首先轉發電影劇組發送的官宣消息。

顧拾:【電影 # 醫患 # ,合作愉快。[握手/]// @電影醫患劇組:顧老師@顧拾,接下來合作愉快!期待我們一起磨合、呈現最精彩的表演。】

接著他發了第二條微博。顧拾:【你們沒老公嗎?】

言外之意:憑什麽看我的?

發完打道回府,心情美哉。

不管網上一眾鬼哭狼嚎的討伐如何,他不在乎。

所有人都說顧拾變了,變得特別欠打,還很騷。

傍晚到家,宣從南剛好給油畫收尾。

客廳房門指紋鎖響,他出來接顧拾,先仰臉讓他索取下班回家吻,然後拽著他到畫室裏去。

“看我畫得怎麽樣。”宣從南雀躍地說。

顧拾看過去,目光凝住。

他之前從沒覺得自己的手那麽......不堪入目過,太瑟了。上面有青筋,有白色濁點,幾根手指閑然自得地玩著一顆粉色蛋,另一只手拿著小巧開關。

透過畫布,粉蛋好像在嗡嗡跳動,穿越進現實,震得手背沁出的薄汗像眼淚似的往下滾......

一切都是很不正經的,而這種不正經出自形象非常正經的宣從南,反差令人悸動。

欣賞完畫作顧拾沒發表任何意見,好像毫不在意似的。宣從南以為畫得不好,或者令人難以接受。

畢竟他也是第一次畫這種風格的油畫,途中自己臉熱了好幾次,差點畫不下去。

好像確實不太能見人。

誰知下一秒,他就感到肩膀驀地一重——竟然是顧拾反手把他按在了單人沙發上!

“幹嘛?”宣從南驚道。

顧拾眼睛鎖著他,說:“想對你做一些特別過分的事。”

【 作者有話說】

顧拾:我像什麽好人嗎?竟然敢這麽激我?[黃心]

從南:我怎麽啦?![化了]

感謝支持,給大家鞠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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