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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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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初探

白煜月沒有作答,只是用手撥開大王烏賊的觸腕。長嬴的笑意淡了幾分。

但白煜月無暇關心這些,他要扮演好一個充滿刻板印象的黑哨兵。每一寸肌肉都要努力模仿地面上那位新黑哨兵。

只見他垂下眼眸,白色的眼睫毛上還結著小冰晶,陰影投進眼睛裏,像是雙目無神。本就白皙的臉忽然沒了血色,整個人宛若剛從雪原誕生的精靈。

白煜月的下盤一向很穩,可如今卻要隨著風做出微微的晃動。他觀察過,正是這些容易讓人忽略的細節,才能營造出病弱的氣質。他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自己身上,更加沈著地控制自己的身體機能,無論是心臟跳動的快慢、肌肉的收縮、體溫的升降、血液的流速……黑哨兵能完成一切。

年知瑜看著這樣的白煜月,心霎時漏跳一拍。

“拍到了嗎?”一名白塔士兵用通訊器喊道。

“拍到了!圖像處理完成!確認對方為116屆畢業生白煜月!在他旁邊的正是兩名通緝犯!正上傳信息!”一個聲音先是正經答道,然而忍不住碎嘴道,“靠,這人怎麽和之前錄像帶上的有點不一樣?”

“上傳總隊完成!”

“總隊已接收……等等,總隊這麽快有回覆?”

“通訊兵確認新任務,建立視頻傳輸通道。”

“視頻傳輸通道建立完成,開始同步傳輸現場影音資料。”

在硬件和通訊兵精神體的支持下,高精度的視頻迅速傳輸到各個終端。

它最先來到的是一輛破冰裝甲車的內部。技術人員用凍僵的手指敲儀表盤。忽然一條盤在天花板的銀環蛇睜開雙眼,豎線般的蛇瞳已經比任何人提前知道這條信息的內容。它的主人動動手指,轉碼這條視頻的任務立刻來到最優先級。

高清的影像一寸寸投影到大屏幕中,露出那熟悉得令人心碎的臉。

“小黑……”司潼從未感覺全身血液如此激動,在零下低溫的裝甲車中,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泵出炸/藥。他轉身對助手道:“這條視頻的地址在哪?去那裏要多久!那支隊伍的聯絡信息呢!”

得知要兩天兩夜才能趕過去,司潼的心瞬間掉入谷底。

白塔的搜尋隊伍十分分散,他們再也不可能像在白塔境內那樣,得知白煜月的位置就立刻趕過去。漫長的鐵路、廣闊的冰原,足以讓他們永不相聚。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千裏之外,靜靜地看著白煜月如今的變化。

“只有年知瑜在?”

“無論是誰都好,付出什麽代價都好……請帶他回來。”

此時白煜月還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已經被監視中。他正專心致志思考下一步的可能性,內心如同攻略物理題一樣緊張。

接下來他要明確表現出自己是位脆皮黑哨兵。

所以他擡手,接了一片雪花。當掌心的溫度融化了雪花後,他才蜷縮拳頭,指節抵在下巴,皺緊眉頭,然後用略帶沙啞的聲音說道:“啊,好冷。”

說完後白煜月停頓了一秒。

會不會……裝得太離譜了。

他偷偷觀察四周。雖然他說得比較小聲,但在場的哨兵不少,會讀唇語的更多,肯定能聽懂他在說什麽。這些人應該沒有識破他精湛的演技吧?

白煜月還想仔細看,結果桑齊直接堵在他面前。

“小黑——”桑齊下意識也隨了長嬴的稱呼,他看起來居然非常緊張,完全沒有演戲的痕跡。

桑齊著急道:“你先回車上,這裏交給我們就好!等等我還有幾個珍藏暖爐,小黑你先帶上……”

桑齊仔細掏掏自己的大衣內襯,掏出一個圓圓的鯊魚型暖手爐。這個小鯊魚和旁邊的大鯊魚精神體幾乎一摸一樣,差別僅在於小鯊魚笑得十分反派,大鯊魚明明露出了利齒,卻顯得十分悲傷,不安地在旁邊游來游去。

鯊魚型暖手爐被塞到白煜月手中。

“還冷嗎?”桑齊擔憂地問,“還要多一個嗎?我只能再給你多一個了。”忽然他靈機一動,想到一個新的好主意:“不如我們一起回車上摸魚算了,這裏就交給聖子們吧。”

白煜月看向旁邊的長嬴,示意他說點什麽。平時牙尖嘴利的,現在怎麽不來嘲笑他的孱弱了?

然而長嬴看起來更加生氣。他居高臨下地掃視地面的鐵桶人,身後的大王烏賊如同一團會蠕動的猩紅怪物。

“你們這群該死的家夥。”長嬴指揮大王烏賊,抽出一把把古樸長刀,十把淩厲的刀鋒讓人不寒而栗。

“竟然讓他在外面站那麽長時間……”十把刀鋒統一朝向地面的鐵桶人。

“浪費時間無異於謀害生命,我指的是你們的小命。”長嬴咬牙切齒地威脅道,“祈禱你們的鮮血能讓這裏升溫吧。”

白煜月慢慢地將視線掰回前方。

他有點分不清誰才是黑哨兵了。

“你……很冷嗎?”然而長嬴卻忽然對白煜月說道,聲音溫柔得與剛才判若兩人,“請稍等片刻,始夜法大人。在等待期間,你可以先穿我的——”他說著,竟然要拉下自己的外套拉鏈。

白煜月手疾眼快地將拉鏈反拉回去。

然後再把小鯊魚暖爐揣衣服內襯裏,好歹是別人的珍藏品。不知不覺桑齊已經靠得很近,幾乎要蹭上來了,白煜月全當他在取暖,沒有在意。

但是這兩人為什麽突然那麽關心自己?

白煜月沒想明白。

殊不知這場面落入昔日的熟人眼中,是何等令人窒息的景象。

“可惡!”赫川猛的一拍身下的運輸車,放下通訊器,拽著自己的頭發幾欲抓狂,“小黑你身邊這兩個都是壞人啊!他們之前傷害過你,你不要因為他們的一兩句關心就把他們當朋友!該死的,你們這群海洋敗類,離小黑遠點!”

半晌後,赫川拿起通訊器,抹掉表面上迅速凝結的小冰晶,繼續觀看視頻。低沈的聲音在運輸車頂端響起:“你還活著就好,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另一個在雪夜裏圍觀戰況的人是歷洛崎。他所處的隊伍是偵查隊,走在所有隊伍前頭,已經去過康科迪亞且離開,就這樣與白煜月擦肩而過。他一手扶著天線,一手拿著通訊器,好久舍不得眨眼。

白煜月長高了,似乎還瘦了一點……

表面上並沒有外傷……

極樂曼陀天的兩位哨兵,似乎對白煜月還不錯?

他們並不希望白煜月遭受惡劣對待,但是看見原本的敵人竟然如此看重白煜月,幾乎把白煜月視若珍寶,白煜月也報以相同的信賴。他們的內心就好像被戳了一個洞,任由寒風穿梭。

白煜月本該在白塔裏就被這樣重視的……

自己能珍惜的時候還沒有學會,想珍惜的時候沒有機會,結果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捷足先登,將瑰寶揣入懷中。這個人甚至不是良配,而是與他們有著血海深仇的仇敵。

每看白煜月與極樂信徒相處的畫面一眼,就好像被剜去一片肉,可不能不看,擔心看一眼少一眼,擔心再也沒有機會重逢。

在更遙遠、更冰冷的車廂裏,

一位軍官正握著小小的屏幕,拇指輕微蹭過視頻上的臉。他胸前的銘牌顯示,他來自令人聞風喪膽的紀檢部門。被這個部門盯上,尤其是被北星喬少尉盯上的人,都沒有什麽好下場。

北星喬總是戴著黑手套。一些熟悉他的人知道,那是因為他的左手斷骨重塑過,落下了殘疾,才戴手套遮掩。另一些人則背地嘀咕不愧是總指揮的“走狗”,黑手套才方便幹臟活。

如今他一人坐在車廂裏,似乎在謀劃著令人厭惡的陰謀。但沒有人知道,他的耳機不是用來監聽士兵,而是用來收聽帝企鵝的咕咕聲。帝企鵝正窩在千裏之外,觀看著他通訊器的延遲轉播,一邊看一邊咕咕哭。而通訊器的轉播畫面裏,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在北星喬的辦公桌上,擺著兩人一鵝的合照。那時他們還穿著白塔制服,白煜月還不知道怎麽抱小企鵝,只能在鏡頭前露出有點尷尬的笑容。

一晃神,白煜月已經變成轉播畫面中的模樣。

少了幾分心事重重的陰影,多了幾分凜然高潔的無情,矗立於神像頂端,與殺人如麻的極樂信徒為伍。

戰場上,來自康科迪亞的鐵桶人終於找回了他們的聲音。

“既然始夜法大人和聖子大人遠道而來,我們康科迪亞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為首的鐵桶人一揮手,一座座建築忽然“扭頭”,在靠近上方的位置露出一個小窗口。隨著哢噠一聲響起,淩厲的長矛傾巢射出,輕松地將石像擊個粉碎。

石像上的兩位極樂哨兵瞬間不見蹤影。白煜月無視這數十米的高度,直接往下一躍,動作輕盈如雪。

“所有人歸隊!”白塔士兵則通知道,“資料顯示極樂正處於內部聖戰中,目前任務以保留影音視頻為主。”

年知瑜扛著槍,想找一個容易截胡的位置,卻被另一個士兵拽住。

“走錯路了!撤退方向在另一邊。”

年知瑜在責任心中掙紮了幾分,沈重道:“我有必須要做的事情。”

下一秒,整個城市都變黑了。一個半球形的“黑壁”籠罩住了人。

就連城市上方的高功率的燈都無法穿透這“黑壁”,所有光似乎都迷失了方向。

半球形黑壁突然間劇烈收縮,驟然真空的轟鳴聲好似核彈炸開的音效。蒸騰的水蒸氣不斷向上,在半空凝成灰白的小冰晶,最終形成一朵冉冉升起的蘑菇雲。

但黑壁消失後,城市的所有建築物都扭曲了,像機器裏打出來的三色雪糕。人類的斷臂殘肢就好像雪糕上的草莓碎。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仿佛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新生的黑哨兵依然面露茫然,他只是在想,要怎樣的招式才能殺了那位“始夜法”。

從見面第一眼他就知道,他是為了毀滅對方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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