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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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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失控

染滿血汙的冰原上,黑哨兵慢慢地將臉上的鮮血慢慢抹去一邊,結滿冰霜的睫毛微微抖動。

他整個人神色放空,像是剛接觸世界的稚子,還不懂戰爭與暴力。

“小黑……”司潼試探地喊了一聲,“你還清醒嗎?”他的左手藏在袖口中,快速地觸發通訊器精神域測試模式。

黑哨兵將目光一寸一寸地移向他們,無言的壓力一點又一點地增長。黑色的粒子從他身上瘋狂逸散,仿佛他整個人正在解體。濃烈的危機感籠罩在所有人身上。

目前離黑哨兵最近的是年知瑜和司潼兩人。司潼之前被桑齊追殺,有不少暗傷。年知瑜那時在水庫執勤,僅僅受到颶風的波及,是場上戰力保存最完善的人。他身邊的藪貓炸毛弓腰,朝黑哨兵的方向哈氣。

“司潼,後退。”年知瑜繃緊面部線條,解開槍.支保險,做出警戒姿勢。這把武器是KMM型反裝甲型電磁狙擊.槍,能最快使人電擊至昏迷。年知瑜的直覺告訴他,應該盡快將白煜月制服,然後把白煜月送去醫療室整體檢查一遍。

不然,這裏可能會淪為地獄……

司潼的通訊器發出滴滴的提示聲。他將通訊器翻過來一看,白煜月的精神域解封度竟然高達20.23%!上一次白煜月檢查的數值還只在9%附近浮動,如今幾乎翻倍增長,小黑的身體還能承受得住嗎?

司潼倒吸一口涼氣,攥緊儀器:“速戰速決,我替你掩護。”

“我知道。”年知瑜的槍口對準黑哨兵。明明對方哪裏都是弱點,但他的直覺讓他不敢輕舉妄動。他神色凝重地問:“其他人呢?”

“跑去追那個破冰者了。他們放了追蹤器。”司潼交叉雙手於胸前,喚出自己的銀環蛇精神體。它抖落了幾下,細長的身軀逐漸膨脹長大,宛若一條巨蟒。當他擡起頭,眼睛已經全部變灰。

年知瑜:“他旁邊的黑色粒子是什麽?”

司潼:“可能是他的精神域擬態。我們的精神擬態都是動物,但黑哨兵精神域太混亂,也許只能保持這種隨機模樣……”

年知瑜:“黑哨兵的精神域……”

“你們好吵。”站在巨坑中央的黑哨兵卻忽然開口道。

司潼霎時噤聲,巨蛇在身後隱去蹤跡。年知瑜擡了擡槍,準星對準黑哨兵:“你現在情況不明。還記得你的名字嗎?還知道我們是誰嗎?請回答——”

話音未落,白煜月便一步步往前走,黑色顆粒從他身上溢出,擴散到周圍的冰雪,瞬間消融了冰層。碰到散落的鋼鐵則轟然炸出一個坑洞,粉塵撲簌簌地下落。他身邊的世界似乎無法保持原樣了,一切都在變形粉碎。

而他面對昔日的同學,更是毫無留手之意。

司潼身後的巨蛇立刻跳起圓環之舞。船塢屹立不倒的半堵外墻發出劈啪的解鎖聲。一道道吊橋迅速砸向地面,大門敞開,白煜月下意識躲避,動作幅度都不大,總是恰到好處地擦肩而過。

但他的躲避範圍都遵循司潼的計算,被鎖定在一定範圍。年知瑜熱機完畢,扣下扳機,高壓電流瞬間竄過導軌,圓柱型的彈頭螺旋射出,在十米外分成40顆小彈頭,勢必以少量多點的形式擊暈制服黑哨兵。

然而黑哨兵右手一揮,密密麻麻的黑色粒子便吞噬了子彈群。高速飛翔的彈藥直接在十幾米開外就破碎炸裂。

普通子彈根本近不了黑哨兵身邊!

除非用精神域包裹子彈,再連同子彈一起高速飛出,才有可能擊破黑哨兵的防禦。超級士兵們的戰鬥,總是離不開精神域的比拼。

但年知瑜並非單打獨鬥。

《黑哨兵反制計劃》寫得很詳細,他們仿佛經過無數次演練般配合默契。

隨著銀環蛇的蛇尾擺動,攀附在船塢墻壁,長達百米,直徑五米的巨大通氣管道更是完全脫離支架,帶著千鈞之力往下墜!黑哨兵虛空做出揮刀的姿態,上方的巨大通氣管瞬間被劈成兩半,砸出浪潮般的雪塵。

年知瑜再度熱機成功,精神域也仔細地纏繞上了子彈。

他雖然是單兵系的,但遠程攻擊成績也十分優異。

可茫茫灰塵中,瞄準鏡卻丟失了黑哨兵的身影。

年知瑜心中警鈴大作,及時轉身,雙手以槍為盾,恰好擋住了黑哨兵的突然襲擊!反裝甲型狙擊槍擋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餘一雙橘色的貓眼目不轉睛地盯著黑哨兵。

他的精神體擬態並未給他增添什麽花裏胡哨的技能,而是較為普通但最為實用的,夜行時戰力增強。藪貓作為獨居的捕食者,單打獨鬥的本領也很強。藪貓從年知瑜肩上躍出,彎身成弓,用前爪拍向黑哨兵。精神體擬態通常不會物理攻擊,它的攻擊對象,是黑哨兵岌岌可危的精神域。

黑哨兵側身避開,手上是半路撿起的撬棍。雖然是冷兵器,但如此近的距離已沒有冷熱之分,全靠瞬息之間的反應力。年知瑜扔掉被砸壞的槍,從身後拔出兩把三棱.軍.刺,在指尖轉出優雅的弧度,便再度向白煜月攻去。可每一次,都被黑哨兵穩穩地擋下。

白煜月好像能預判他的攻勢……

是了,黑哨兵的五感肯定也增強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肌腱的變動,提前鎖定目標的視線,三棱.軍.刺揮下後帶起的風聲,一切都能成為黑哨兵預判的證據!難怪他會說他們吵!

就在年知瑜緊急思考戰術時,黑哨兵忽然力氣增大,狠狠地將他壓倒在地,並一拳揍了過去。

年知瑜見之忘俗的臉瞬間紅腫滲血起來。

黑哨兵看上去還想攻擊,直到年知瑜完全失去戰鬥能力。黑色粒子遮住了年知瑜大部分視線。

年知瑜對上黑哨兵的綠色雙眸,忽然直接把手中的槍往遠處一拋,做出投降的姿態。

白煜月懸在半空的手連同他身邊的黑色粒子都停止了。但他胸膛起伏不定,喘氣聲有些急促。

年知瑜試探性地問他:“你叫白煜月……你還記得嗎?你想要什麽?我們是你的夥伴,我們可以幫你。”

白煜月掙紮了一瞬,便立刻變回有些兇狠的樣子。他將年知瑜掀過去,膝蓋頂住背部,跨坐在他身上,一手按住年知瑜的後頸,另一只手則迅速拆卸年知瑜的武裝帶,薅走一只只武器。

說是薅走也不太對,很多武器他都當場用黑色粒子破壞了,炸/藥類則當場引爆後扔向遠處,只剩下一些順手的。這片地形已經被他破壞得不覆原貌。

年知瑜沒有反抗,仿佛真的認輸了。

黑哨兵不小心碰到年知瑜背部炸傷的傷口。傷及肌肉的傷口此刻已經停止流血,超級士兵的身體機能就是如此驚人。但年知瑜的呼吸立刻變得不穩。他閉上眼,抿了抿幹燥的唇。

黑哨兵卻突兀地停止動作,他面若寒霜的臉上,流露出一絲不自然的害怕。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從年知瑜身上挪開,帶著一身武器跑路了。臨走時還不忘記把年知瑜扔遠的反裝甲型狙擊.槍拿走。

沒有了桎梏,年知瑜總算能大口大口呼吸。

“我是封寒,現在上線。”年知瑜的耳機裏傳來熟悉又可靠的聲音。

“歷洛崎已上線。”前去追蹤破冰者的夥伴也回來了。

“年知瑜上線。”年知瑜按住耳機匯報道,“新情報,黑哨兵存在和我們相處的記憶,也知道自己是誰。但是他依舊存在攻擊同伴的欲/望。”

歷洛崎疑惑:“你怎麽知道?”

年知瑜再度抿了抿唇:“他告訴我的。”

封寒察覺不對:“司潼呢?司潼回覆坐標!”

年知瑜不由得心驚,顧不得武裝都被繳了,放出藪貓在茫茫風塵中搜尋目標。

“我們必須阻止小白……”封寒此刻在哨塔最高層,手握著純白型超長重狙,一顆顆地將子彈上膛,神色從所未有的凝重,“黑哨兵先摧毀的是他自己……歷洛崎,你先鎖定黑哨兵。年知瑜,你還能行動嗎?優先把司潼坐標找到,在黑哨兵方位確定後,盡力妨礙黑哨兵的路線。北星喬……北星喬上線請回答。”

歷洛崎此刻在冰原上滑行,數目龐大的蜂群與他共享視野,終於追溯到一路走一路粉碎物品的黑哨兵。

“我發現白煜月了!”歷洛崎瞇起一只眼,試圖看得更清晰,“他……背著一袋破爛!”

一袋破爛?

“司潼……上線。”所有人耳機裏傳來一道充滿疲憊與電子雜音的聲音,但馬上變得氣急敗壞,“你再說一句破爛試試?眼睛是擺設吧!”

歷洛崎盡力還原畫面:“我沒說錯,小黑身上背著好幾只槍,以及一個布袋,裏面塞滿了破銅爛鐵形狀的物體,都快溢出來了!他現在掉了一個小零件,然後彎腰把它撿起來塞回布袋裏……”

“那是我的設備!比你全副身家都貴十倍!”司潼當場蛇鱗炸開,但不得不偃革倒戈,“我要說的是……白煜月搶走了我的九成設備……包括通訊耳機。我剛剛才組裝好一個新的。

“換而言之,你們在這條通道上說的話,包括我說的這句話,他全聽見了。”

通訊器的通道內頓時死一般的寂靜。

封寒側耳傾聽,從耳機中聽出頻率不同的呼吸聲。

這其中,有白煜月的呼吸。他聽著耳機裏對他光明正大的圍剿計劃,行走在暗處,不動聲色,只待在最關鍵的時刻使出致命一擊。

“他身體情況很糟糕,一直在嘔血。封寒,我們……”司潼在冰原上目露不忍。饒是理智知道阻止黑哨兵是最優先的選項,但情感依舊讓他痛苦萬分,“沒有更好的方案嗎?”

“你受傷了,對嗎?”封寒的話聽不出任何感情。

司潼:“他沒有主動攻擊我。”

封寒:“但你受傷了。”

司潼啞然。他身邊布滿著黑哨兵攻擊造成的坑洞,雙手則暴露著可怖的燒傷痕跡。

盡管黑哨兵沒有主動攻擊的意圖,至少沒有像見到年知瑜一樣揍一拳——黑哨兵對司潼可謂是優待——但他身邊的黑色粒子一直在粉碎它們接觸到的所有東西,仿佛要把整個世界燒卻殆盡。

“你們都記得亞歷山大島上有一座廢棄小鎮吧?”封寒說道,“以前2號黑哨兵被派來這裏練習,結果某夜他精神域失控,直接把3萬人口小鎮蒸發了。那些和他日夜相處的小鎮居民,沒有一具屍體是完好的。”

3萬人口的小鎮是什麽概念?目前白塔登記在冊的士兵不過2.5萬人。

而經過黑哨兵摧毀後,這裏的農業、漁業、加工業……一夜之間消失殆盡,只剩下沈默的破銅爛鐵。

他們不約而同想起了那座廢棄小鎮扭曲的建築物,原來那就是黑哨兵失控後帶來的痕跡。那一天的黑哨兵也像今天的白煜月這樣嗎?明明有著過往所有記憶,卻身不由己地摧毀一切。

“白煜月,我知道你在聽。”封寒已經架好狙擊.槍,語氣甚至暗含威脅,“來找我吧,你應該期待很久了。”

天空的信天翁沖破層層風雪,在冰原上低飛滑翔,仔細地搜尋地面的戰場。

但原本白煜月站立的地面已經空無一人,只剩下一灘灘黑色的血跡,在冰雪上格外刺眼。信天翁沿著血跡繼續搜尋。

歷洛崎也遇到了同樣的困境。他著急地說道:“黑哨兵脫出視野,正在重新搜尋。”

“隨時戒備。”封寒按著耳機說道,隨即忍不住吐槽,“這小子戰鬥意識可真難搞……”

“砰——沙沙——”

通訊耳機裏突然傳出大量雜音。

某個成員的通訊耳機被毀了。封寒依次核對人數,只有歷洛崎和北星喬兩個沒有回應。北星喬此刻應該還在冰川下的暗道,收不到信號很正常。看來歷洛崎被白煜月找上門了……

歷洛崎有著2%的匹配度,他能成功阻止白煜月嗎?

另一邊,歷洛崎躲在一塊冰棱後面。他想起了黑哨兵的聽覺很靈敏,而通訊耳機在傳輸信息時總會發出輕微的滴滴聲,於是他主動把通訊耳機捏碎。

他離黑哨兵很近了。

他不敢探頭,只能通過黑哨兵的腳步聲判斷他的方向。

黑哨兵身上掛著很多值錢的破爛,走起路來難免發出一些撞擊聲。聲音似乎從左邊來,歷洛崎身輕如燕地往冰棱右邊走。在黑哨兵恰巧轉過彎來時,他也正好來到了冰棱的另一面。

他們之間,只相隔了一塊直徑5米的從地面刺出的大冰棱。

黑哨兵似乎遲疑了,腳步聲放慢了不少。他也許感受到了什麽。

歷洛崎閉上眼,想象自己是蜂群的一員。昆蟲在南極洲無處不在,卻總被人們忽視。他不害怕被忽視,他要將自己藏在風裏。

黑哨兵敏銳的精神域果然沒有發現他。黑哨兵似乎發現了其他目標,背著布袋哐當哐當地離去了。

歷洛崎松了一口氣,貼著冰棱慢慢挪動至邊緣,放出一只小黃蜂,探頭探腦地朝另一邊看。

他才不會那麽傻和白煜月正面對上,從背面襲擊才是他擅長的。

然而小黃蜂一扇動翅膀,黑哨兵就有所察覺,迅速殺了個回馬槍!

歷洛崎大氣不敢出,連忙翻進冰棱貼著地面而裂開的縫隙裏。

這是他剛剛發現的冰裂痕,恰好成為他的藏身之所。

黑哨兵走近了,狹窄的冰縫中已經能看見他的軍靴。

歷洛崎屏息不敢呼吸,徹底與冰面融為一體。

黑哨兵站了不知多久,他來回徘徊了一番,似乎有些疑惑,剛剛感知到的生物怎麽不見了。最後他站定,用指尖敲了敲這塊冰棱。

歷洛崎恨不得此刻心跳都變慢,他的精神域應該能藏好的吧!

黑哨兵敲完冰柱後還是站著,但歷洛崎已經聽見他操作儀器的聲音。看來黑哨兵最終對這個隱藏的生命體不感興趣,他要去找別人了。

歷洛崎稍微放松,然後將頭部往外挪了一點,想看清楚白煜月的動靜,好讓他找準時機做出恰當的事。無論是鏈接也好,還是用偷襲制止也罷,他總要做點什麽。

然而當他稍微挪動一點,黑哨兵便彎下腰,用他那雙綠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歷洛崎。

任何震驚的詞都無法形容此刻的歷洛崎。

黑哨兵很快直起身,擡腿往冰棱一踹。冰棱立刻四分五裂,並在黑色粒子的作用下爆成白霧。

在蘑菇雲般的白霧中,黑哨兵拽著歷洛崎的圍巾,硬生生將他拉扯出來。

值得慶幸的是,黑色粒子似乎對歷洛崎的傷害不大。

歷洛崎感到呼吸上的緊迫感,望向黑哨兵,意識到自己必須說些什麽來轉移對方的註意力。

歷洛崎:“小黑你要去找封寒長官嗎,我可以帶路。”

歷洛崎:“你很想要圍巾嗎?我的圍巾顏色比你的淺一點,如果你不介意就拿走吧。”

黑哨兵看起來是不在乎的樣子,他一邊擰著歷洛崎的圍巾,一邊在裝備裏找武器。他將一把電.擊.槍握在手心,按下機關。電擊.槍開始熱機。在歷洛崎的註視下,電擊.槍迅速熱機完畢,發出滋滋的聲響。可黑哨兵還是沒有攻擊。

他盯著電擊.槍,皺起眉頭。

歷洛崎抓著圍巾,努力讓自己呼吸順暢:“就算你不顧及我……你也顧忌一下你背著的這堆破爛,啊不,是司潼的高貴儀器吧。它們真的很貴,加起來能買我們身上五倍的東西……司潼聽起來都快哭出來了。”

蜂群在冰層下已經準備就緒。

黑哨兵忽然舒展眉頭,黑色粒子迅速聚攏成一個細細的尖刺,貫穿了歷洛崎身體。歷洛崎睜大雙眼,意識迅速翻黑,暈了過去。他倒在了黑哨兵懷中,藏在冰層下的蜂群煙消雲散。

黑哨兵將歷洛崎放平在冰面上,然後扒了他的圍巾手套和長款外套,給自己穿上。仔細地系好圍巾後,身體終於感覺暖和了一點。

臨走前,他將裝備堆裏的所有電擊設備都捏碎了。

物資搜集完成。

接下來,他要找到這座島上最有可能威脅到他的人。

然後除掉他。

黑哨兵一浮現這個想法,大腦就熱熱的,四肢都在發燙,暖和極了。

沒走幾步,他便踉蹌了一下,再度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吐血,像要流幹凈體內的血液。

此時天空傳來巨鳥振翅的呼嘯聲。

與信天翁共享視野的封寒終於發現了白煜月。

黑哨兵此刻模樣可謂淒慘無比。他臉部滿是擦傷,灰撲撲的,還戴上了圍巾,和記憶中的乖巧學弟更像了。可他身上大片大片都是血跡與灰塵。他扶著冰面想站起來,嘗試了幾次卻失敗了。

黑哨兵的呼吸變得急促,他一手捂著腦袋,一手抄起沖鋒.槍,隨意地往旁邊扣下扳機。

火光閃過,最後卻不是擊中冰川的清脆爆破聲,而是擊中人體的沈悶回響。

“被他發現了。”年知瑜在通訊耳機裏說道。

封寒咬牙,手指按在扳機上。

黑哨兵可不會乖乖站在原地挨子彈,他感覺身體又沒大礙了就立刻移動,行事高效,下手精準,可謂是戰場上最難纏的敵人。

他在逃跑的間隙又看了一眼天空,恰好與漂泊信天翁對視。他捂住口悶咳了幾聲,鮮血從指縫中流出。

黑哨兵身上逸出狂暴的黑色粒子,試圖制造視覺死角。他不可能投降,除非這幾個敵人完全喪失攻擊能力。但漂泊信天翁一直跟在他頭頂,數十秒不扇動一次翅膀,僅是用那雙巨翅滑翔。

黑哨兵聽見耳機裏嗡嗡亂響。其實那是封寒在宣告:

“我已鎖定黑哨兵。預備擊倒他——”

黑哨兵像是感知到危險。他快走幾步,將一支帶著刺刀的槍卡入地面上的一塊鋼板。如今他走到的地方恰好是純凈水冰塊的運輸通道,地下埋著錯綜覆雜的管道。

封寒扣下扳機。

一開始只是一個細微的風聲。

而後風聲轉換為哭嚎的呼嘯,旋轉飛出的子彈周圍凝起美麗的極光,再匯聚成一個恐怖的旋渦,似真似假,如夢如幻,籠罩在黑哨兵的上空。

黑哨兵此時一咬牙,手腕青筋盡顯,將一大片鋼板連釘拔起,甩向半空。

“碰!”

恐怖的爆炸在黑哨兵幾米外炸開,瞬間冒起漫天灰塵。漂泊信天翁繼續低飛盤旋,急切地想看灰塵內部的景象。

等灰塵漸漸散去,露出了黑哨兵依舊站立的身影。

封寒填裝第二顆子彈。

然而等煙塵完全散去,卻是灰撲撲的黑哨兵。爆炸對他並非全無影響,他晃動了一下,半闔眼眸,神情無辜,指尖滴答滴答地流血。

封寒從瞄準鏡中看到這一切,喉結滾動,尖銳的疼痛剎那間貫穿了他的大腦。他的手指按在扳機上,遲遲沒有落下。

哨兵發狂了要向導去救,這是常識。黑哨兵沒有向導,所以只能暴力壓制,用傷口喚回黑哨兵的清醒,這更是真理。他的行為明明是對白煜月好,此刻卻莫名有了不該有的憐憫心。

封寒不該認識白煜月的。他竟然會對下一槍生出遲疑。

然而一個人突然出現在他的瞄準鏡內。

所有人的耳機裏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北星喬上線,剛被冰川暗道纏了點時間。”

封寒捏著子彈,聲音依舊不帶情緒:“你擋到我的瞄準視野了。北星喬,讓開。”

北星喬充耳不聞,反而主動向白煜月走去。白煜月的視線跟著北星喬移動,臉色冷淡,身邊已經凝起寒意森森的黑色棱形。

封寒不得不說:“停下來,北星喬,他會攻擊你。除非你有把握在近戰打贏黑哨兵,或者你有什麽精神域鏈接的小奧妙。”

“小聲點。”北星喬說道。

封寒按住太陽穴,又不得不想怎樣在保證北星喬安全的情況下把白煜月安全地放倒。北星喬他怎麽想的?難道想弄舊情難忘喚起黑哨兵良心那一套嗎?要是這套有用,白塔從前就不會一發現黑哨兵有異樣便立刻銷毀!南極洲不會有人為此流淚。

他不得不換一個角度瞄準白煜月。

可白煜月真的沒有向北星喬攻擊。

意識到這點的封寒莫名煩躁,好像過往認知,連同自己,都被一點點打碎。

北星喬繼續輕聲道:“他聽不懂我們說話。”

封寒一楞,過了那麽久他才想起這是哨兵失控後遺癥之一,喪失聽覺理解能力。他常年不接觸哨兵,當然懶得理這些。而北星喬常年與白煜月相處,一眼就能看透。

無論他們與白煜月說什麽,在白煜月聽來都是鬼哭狼嚎罷了。白煜月也沒聽懂通訊器裏他們的計劃,他只是覺得耳朵應該裝點什麽儀器。除此外他習慣了單打獨鬥,並且富有一對多的戰鬥經驗。

北星喬看著白煜月,並不害怕,也不覆之前的惶恐絕望。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像是幾天前白煜月望向他的眼神。原來那是一種快要落淚而眼球濕潤的感覺。

白煜月走後,他好像被人當頭喝棒,忽然明白愛不是占有、瘋狂、玉石俱焚、苦苦煎熬。他以一種遲到的姿態,理解白煜月真正想要的是什麽,龐大的情感擠壓著身體每個臟器,而骨頭都在舊的血肉中重塑。

封寒在另一個方位架好槍。

北星喬瞥了一眼遠方,往旁邊站一步,再度擋住了封寒的瞄準視線。

封寒說不清自己心中燃燒的是什麽。他面容更加冷硬,繼續移動著,尋找更好的瞄準方位。

北星喬迅速地看了一眼哨塔的方向,再看向白煜月。他顧不得那麽多,一把抓住白煜月的手。白煜月像被嚇到了,身邊的黑色粒子如炮仗般連環炸開。

封寒通過耳機再次命令:“立刻離開,二級上士北星喬,不要妨礙我。”

北星喬對白煜月打手語:“別-和-他-打,和-我-打-好-嗎?”

白煜月一楞,搖搖頭。

北星喬緊張地看了一眼天空的信天翁,確認自己還有談判的餘裕,抓緊時間繼續問:“為-什-麽?”

白煜月用手語回覆道:“我-想-要-有-人-死-亡。”

“這-不-是-你。”北星喬深呼吸,努力使自己冷靜。他永遠站在白煜月這一邊,深知不能看失控的小黑說了什麽,而要看他做了什麽。北星喬需要證明白煜月只是白煜月,不是黑哨兵。

北星喬已經想出辦法了。

他迅速打著手語:“如-果-你-想-要-有-人-死,那-就-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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