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文森山

關燈
第65章 文森山

白煜月沒有回覆北星喬,眼神依舊冷漠。

北星喬當著白煜月的面,一把一把地裝備好武器。他知道白煜月不會對手無寸鐵之人下手,所有他自己也要裝備武器。他知道白煜月身上帶著都是殺傷力極強的實彈武器,可他填裝的彈頭是訓練用的子彈,仿佛深信只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對打。

北星喬將子彈上膛,用手語反問白煜月:“不-動-手-嗎?”

白煜月流露出些不樂意的情緒。

北星喬:“不-敢-下-手-嗎?”

白煜月似乎更加不高興了。

北星喬慢吞吞地打著手語,用氣音同步說給潛藏在暗處的封寒等人聽:

“或者說……你其實不想動手,也不想讓人死亡。”

微弱的氣音,通過通訊耳機傳遞到所有頻道上。

封寒有所動容。

北星喬看著白煜月,積攢許久的情緒已經來到巔峰。他宛若身處危樓,搖搖欲墜。

他慢慢地用手語和氣音同步問:“還記得我嗎?”

封寒不禁捏緊了一顆27mm的實戰子彈,不安地來回摩挲。

白煜月皺了皺眉,神情仿佛在說“一個笨蛋問題”。

北星喬沒有再用手語,仿佛他其實也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沙啞的聲音回蕩在每一個人耳邊:

“還在乎我嗎?”

白煜月露出茫然的神色,沒有手語,他根本聽不懂這個人在講什麽,耳朵只能接收“只哇只哇”的雜音。

封寒一下子捏扁了手中的子彈,薄脆的金屬殼從他指尖掉落。

他也想問白煜月,難道還在乎北星喬這混小子嗎?

他想起黑哨兵的種種傳聞。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黑哨兵的威力。畢竟他超乎尋常的鏈接能力,原本是專門為黑哨兵打造的。他了解黑哨兵本能的陰暗、嗜血、無情。而如今這些傳聞都化為一個質問:

——你難道要為了北星喬,甚至可以違背黑哨兵的本能?

不可能吧!那他那麽多年的實驗與苦難又算什麽?愛可以拯救世界?

封寒沒由來覺得荒謬。如果他不認識白煜月,那他還可以當做是命運的玩笑,但與白煜月的相識在他內心添了一把火,促成了幾乎要燒毀自己的不甘心。

他看見白煜月忽然扔掉槍,反手抓住北星喬。

封寒剎那間的錯愕來到巔峰,大腦下意識跳出一些不可為外人所知的卑劣想法。

隨著北星喬的驚呼,白煜月再度吐血。時間過得太長,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天空中的黑色粒子突然凝成線,密密麻麻地向二人刺去,像是一場黑色的雨,又像是密不透風的囚牢,要讓兩人死在一起。

變故來得太快,封寒甚至來不及重新架槍瞄準。一切都在融化,好像一場無聲的燃燒,高溫使空氣都泛起了扭曲的紋理。

冰層被升華,而後又凝為白霧。濃濃的白霧遮擋了中間二人身影。沒有人看清裏面發生了什麽事。

直到寒風吹過,將霧氣重新凝成冰屑,戰場上響起叮叮咚咚的冰雹落地聲,露出裏面兩個雪人。雪花落在他們身上,連頭發都結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白煜月軟綿綿地倒在北星喬懷裏,仿佛睡著了。但他的左手依舊牢牢抓著北星喬不放,好像溺水之人抓住他的稻草。北星喬楞了一會,然後緊緊抱著白煜月,低低的啜泣聲從耳機裏傳出。

封寒喉結滾動,似有千言萬語。

兩人看上去沒有受到致命傷,這對於失控的黑哨兵來說,真是再好不過的結局。

但之前浮現起的卑劣心思依舊灼傷著封寒。此後,他再也不能忽略自己的心了。

——在看見白煜月抓緊北星喬的手時,他好像不僅害怕白煜月受傷,也會害怕白煜月真的不傷害北星喬。

……

哨塔醫療室。

白煜月虛弱地睜開眼,首先看見天花板晃著四條輸液管,透明的液體正不斷往自己體內輸送救命的元素。

他稍微動了動,全身的骨頭都像有千根針在裏攪動。他的手肘似乎碰到一個毛茸茸的東西,再碰了碰。床邊的北星喬立刻彈起來,欣喜道:“小黑你總算醒了!”

他熟練地查看醫療儀器上的各項數據。白煜月靜靜地看著北星喬忙上忙下。北星喬確認各項數值沒有意外後,又從旁邊拿出一個小小的蘋果,幾下便完成了削皮切塊的過程,遞給白煜月。

白煜月慢吞吞他坐起來,再咬了一小口蘋果,神色依舊冷漠。他觀察自己,衣服換成了病號服,大大小小的擦傷都被包紮好了,連脖頸上的陳年舊傷也圈了幾圈繃帶。而北星喬看起來也沒有受很嚴重的傷。

再看回北星喬,白煜月覺得自己身上發生了很奇怪的變化。

他記得以前面對北星喬時總想逃避,心裏像藏著一塊不定時炸/彈般心神不寧。

現在卻好像水波不驚了。

仿佛他們只是相交於某一刻的直線,往後將漸行漸遠。

北星喬欲言又止,目光有幾分閃爍。然後他忽然坐上床,上半身俯向白煜月,一手撐在白煜月耳邊。白煜月沒有躲閃。北星喬低頭吻下去,閉眼的神態虔誠而緊張,動情而害怕。

白煜月睜著眼看他。

內心不過在想:好新奇的體驗。

“砰!”

醫療室的大門突然打開。

正在接吻的兩人像現場被捉包了一樣立刻分開,但誰都能猜出他們之前在做什麽。

封寒把一切看在眼裏,寒著臉,迅速說:“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他話雖那麽說,卻站在門口不走了。

北星喬似乎有些魂不守舍,但他如何也不會對白煜月表現出來。他握住白煜月的手,認真道:“我會再回來看你。別忘記我,好嗎?”

封寒受不了北星喬這番作態,毫不客氣地說道:“你還要妨礙別人治療什麽時候?出去。”

北星喬目光徹底冷了,把對封寒的不滿擺在臉上:“該出去的不止是我。”

封寒:“我有正事。”

北星喬冷哼一聲。他聽從命令地離開了醫療室,可在經過封寒時,他耳語道:“你也不幹凈。”

封寒巋然不動,仿佛沒聽見。

白煜月其實聽得見他們在嘀咕什麽,可他情緒沒有太大波動,也就不想理。等北星喬走後,白煜月問道:“學長,有什麽正事嗎?”

封寒往門外招招手,道:“你家企鵝非要找你,它走太慢了。”

又等了一會兒,小紅才踩著搖晃的步伐出現在門口。它先是用鳥語控訴了一番封寒,然後搖搖擺擺地來到白煜月床邊,咕咕唧唧地訴說自己的著急。醫療室內只剩下企鵝的聲音,白煜月冰山般的神情總算融化了一些。

封寒關了門,退到墻邊,沈默不語。

白煜月假裝聽懂了小紅的抱怨,不停地點頭表示他一定會做的,然後摸了摸小紅毛茸茸的頭發,動作輕柔,和正常版小白一模一樣。

封寒忽然問:“失控的感覺怎麽樣?”

“失控就好像不斷往下落的過程。”白煜月說道,“自己就好像一座孤島一樣,說話別人聽不懂,也聽不懂外界的語言。”

白煜月記得失控時的所有記憶,有些心虛,問道:“他們怎麽樣?”

封寒:“養了一兩天就好了,都沒有你嚴重。你昏迷了整整十天。”

白煜月心想難怪用上了營養液導管。

封寒又問:“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白煜月想了想,終究決定把自己的異樣和盤托出:“我覺得我的心空空的。”

封寒:“空?”

白煜月看向窗外,他醒來的這刻居然是個明媚的大晴天,可惜陽光只能留存一會兒便消失。他繼續描述自己的感受:

“我好像已經有一部分死去了。”

“原來這就是……黑哨兵的失控。”

“我以前以為我一定是最特別的黑哨兵,因為我的失控最多拆點建築,或者不小心把人打暈。但我的理智還在,我的情感還在,我還是我。而且我的精神域掌控能力是歷屆黑哨兵最好的。我沒有試過這樣……我好像和他們也沒什麽不同。”

白煜月為未來感到一絲恐懼,他的心臟好像壓著一座冰山般沈甸甸的。

原來他並非那個“打破不可能”的天選之子。

走廊裏。

北星喬不斷地回憶著白煜月醒來時的畫面。

他的直覺告訴他,小黑已經解開了他們糾纏在一起的命運之結。

“北星喬”會慢慢地在白煜月生命中淡化。

而他將無比清晰,又無能為力地見證這一過程。

偏偏一切,都發生在北星喬忽然理解了白煜月的愛意之後……

醫療室內,聊天還在繼續。

白煜月說出來後心裏好受多了,他將自己塞進被窩裏,想繼續睡覺。

他想起封寒那個很帥氣的射擊,不由得揶揄道:“學長你那天真對我下手?真開槍啊,都不猶豫一下?”

明明是開玩笑的語氣,封寒卻忍不住認真。

“我當然能狠心下手。”

墻角的陰影裏,封寒像一塊不會被融化的堅冰。他說道:

“我又不像他那樣和你兩情相悅。”

……

一天後。

一聲尖銳的集合哨聲響徹哨塔。

眾士兵收拾好全部裝備,火速去往一樓大廳集合。封寒已經全副武裝地站在大廳中央,用秒表記錄下他們跑下來的時間。好在大家都在規定時間內下來並排列整齊了。白煜月也恢覆了精力,站在隊伍尾端。

這四位向導對彼此喜歡白煜月心知肚明,卻不得不因為種種原因組成隊伍,氛圍古怪得很。

也可能因為這份古怪,大家在訓練時都格外認真,表面上還算過得團結。

經過這麽多天的整合訓練,今天就是他們出發文森山執行秘密任務的日子。

白煜月也在隊伍裏。可他現在連份文森山任務介紹都沒看見。

“白煜月出列。”封寒首先說。

白煜月往前跨一步。

“你的情況不能去文森山,按照規定駐守哨塔。之後會有新的士兵進來和你一起駐守。”封寒說道,“她是我們的直系學姐,從士官學校畢業,做到塔級了,你可以放心聽從指揮。”

白塔學生畢業後,可以再讀五年的士官學校,成為將“官”。像是封寒白煜月這些人,只是士“兵”。而士官需要背負政治責任與指揮義務,還要關心民生搞基建搞買賣,分為部門層級、塔級、區級、城級,最高便是人類陣營總指揮。一個真正的城市,至少該有一座哨塔,一個塔級指揮官,以及生活在這裏的人。像是封寒這種一人守一塔是極為罕見的現象。

白煜月先是吐槽道:“邊境都是老師的學生。老師這算不算任人唯親?”

而後他重申:“長官,我想參加文森山任務。如果擔心我的精神域情況,我都可以單獨行動。我在總指揮手下一直有進行相關訓練。”

“可是重建亞歷山大島也很重要。”封寒有條不紊地回答他,“到時候還會有30位向導、25位哨兵、112位工程人員一起入駐。等文森山任務結束,這裏就徹底是你的新城市了。”

封寒:“3個小時後,她就會上島接手這裏。”

白煜月:“這麽快?”

封寒意有所指地看向他。

白煜月斂住神情:“明白,我服從命令。”

封寒語氣變得平和:“我們半個小時後就走。大家進行整備吧。”

向導們進行最後的物資確認,並將裝備搬到塔外的裝甲車上。亞歷山大島離文森山有些距離,且山路崎嶇,封寒不得不搬出亞歷山大島唯一一輛裝甲車。

白煜月只能無所事事地旁觀他們搬上搬下。

北星喬忽然說:“我之前的通訊器損毀了,這是我新的通訊碼。”他把所有向導的通訊號重新添加,最後才來到白煜月面前。白煜月已經不介意這些舉動,擡起手腕添加了聯絡號碼。北星喬又在白煜月面前站了一會兒才離開。

白煜月去找司潼說話,不好意思地問他那袋儀器有損壞嗎,那時候他滿腦子要搶點有錢的,所以把司潼的儀器全薅走了。司潼說都能修好,白煜月更愧疚了。

司潼看不得他這樣,讓白煜月幫忙去宿舍拿多點醫療包。白煜月在所不辭,立刻去跑腿。

四樓的宿舍,除了白煜月的房間,其餘全部敞開大門,裏面的東西都被清空了。白煜月再一次感到一種空落落的寂寞。他去司潼房間找了找,只找到拆開一半的醫療包,他又回到自己房間內,想把自己的給司潼。

結果看見床上躺著一個通訊器。

一個北星喬的通訊器,上面還有極光會會徽的金屬扣。

白煜月一下子呆住了,拿起北星喬的通訊器,不知道該不該聯系對方。而他楞神的時候,北星喬的通訊器已經通過虹膜測試,自行解鎖了。虛擬屏幕映射在半空。

北星喬的舊通訊器錄入了白煜月的虹膜?

他什麽時候做的,他想幹什麽?

白煜月從來沒有翻過別人的通訊器,此刻瀏覽上面的頁面,只覺陌生又怪異。他按照直覺點進了郵箱這一欄。

裏面有上萬條短信,白煜月沒興趣翻,目光停在了最上面的草稿上。

最上面那條的標題寫著“文森山任務註意事項”。

白煜月感到離譜,北星喬不會把這種機密都透露給他吧!這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但白煜月還是拗不過好奇,點開了這封草稿。

“白塔總部已知悉亞歷山大島的潛入事件,已與友方‘破冰者’聯系,確認哨兵‘桑齊’為極樂曼陀天派遣……此次文森山任務等級上升至S級,並另外加派五支隊伍共同前往文森山……路途兇險萬分,如遇以下敵人請及時上報方位、聽從指揮行動:

“哨兵(桑齊),精神體:公牛真鯊

向導(姓名不明),精神體:北太平洋巨型章魚

哨兵(姓名不明),精神體:大王烏賊【最高級戒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