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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爭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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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爭吵(上)

“小黑要休息。”北星喬說道,“所以我出來守著。”

封寒:“……他可不是什麽嬌貴的士兵。”

北星喬:“長官連休息時間也要插手管教嗎?”

封寒停在自己宿舍門前,道:“他就住我隔壁,是你管的太寬了。”他壓低聲音,挑明道:“我不喜歡有向導離我的休息場所過近。”

北星喬已無需多問,他曾經從許多人口中聽出相似的嫉妒。他對上封寒立刻換了一副嘴臉,挑釁的、張揚的、對白煜月勢在必得的。

封寒內心沈了又沈。

他平日裏會公平公正地對待所有士兵,甚至算得上寬容。

但世界上確實存在一種人,他怎麽也看不爽。

……

北星喬莫名其妙多了一些繁重的任務。

大家都在哨塔裏休息,可白煜月總會看見北星喬在忙上忙下,在七層樓輪流轉。白煜月狐疑地翻看值班表,確定北星喬和其他人是一樣的值班時期。他便拿著值班表去質問封寒,學長是不是在偷偷給北星喬開小竈。

這怎麽能行呢?他才是他的親學弟!

封寒的神情有些古怪,好像想揉白煜月頭發卻克制住了的樣子。半晌後他才說,他是故意讓北星喬忙碌起來的。安排的任務都偏向機械性,沒什麽技術含量。他只是避免北星喬再度惹事。

白煜月半信半疑。學長的另一層意思不就是他在給北星喬穿小鞋?但是北星喬某種程度上確實挺能鬧騰的,他忙一點,他們見面的時間就少一點,白煜月清凈的時間就多一點。

“我會聽學長安排的。”白煜月最後決定相信封寒的為人。

封寒聽了,卻是神色覆雜地擡起手,把想走的白煜月撈回來,把白煜月本就淩亂的頭發揉得更亂。

……

三天後,總算輪到白煜月外出任務了。他早早起來,天還黑著。最近亞歷山大島僅有6小時光照。而且並沒有太陽直射的溫暖感,所謂光照時間,不過是天蒙蒙亮,看東西稍微清晰一些,整體還是陰冷陰冷的。

白煜月頂著強風出去逛了一圈,檢查了塔外穩固設施,鹿舍的保暖設施,以及各種抵抗強風的固定設施,並布置好自己的計劃內容。

直到下午,太陽下山的時候他就回到哨塔附近了。他捧著一堆雜物在山徑上等了等,果然等到從船塢回來的桑奇。

桑奇作為破冰者,每天都要回破冰船一趟。

他身上的白罩袍幾乎和雪山融為一體。他經過之處,冰面上都會留下奇怪的龜裂紋,那是暴躁的精神域外溢後造成的擠壓。按照白塔上的教材所說,哨兵的精神域暴.亂會帶來靈魂割裂般的疼痛,但桑奇本人卻渾然不覺地往前走。

桑奇看見了白煜月,什麽都沒說,高冷地在他面前經過。仿佛幾天前因為被看見臉而方寸大亂的少年不是他。

白煜月跟在他三米後。

在近距離的觀察下,他發現桑奇還是有些異樣的。

桑奇的身體在發抖。

那不是由疼痛而生的顫抖,只是為了抵抗低溫身體自發的打顫。

白煜月再看了看,從雜物裏抽出一條毛毯,眼疾手快地蓋在桑奇身上。

桑奇忽然被毛絨絨覆蓋,嚇了一跳。他的雙眼看向白煜月,仿佛在吃驚怎麽又是你。

上次被白煜月輕松背摔,這次又被白煜月偷襲成功?

“破冰者不需要學習控制精神域?”白煜月說道,“你用精神域覆蓋在自己身上,會暖一點。”

“風是破冰者的朋友,破冰者無需遮擋。”桑奇說道。他的手卻忍不住摸了摸身上的毛毯。

“不會控制精神域就多穿點。”白煜月說,“順帶一提,這是我給我家企鵝帶的毛毯,回哨塔後你記得還我。”

“你竟然——”桑奇攥緊毛毯,高冷形象瞬間粉碎。卻見白煜月直接走了,他只能跟在後面邊追邊喊:“你竟敢讓我用詭異生物的毯子——”

他們一路走到哨塔二樓。

白煜月動作熟稔地從桶裏拿出一塊純凈冰,放進加熱器內,燒水開鍋。

小紅坐在旁邊,有點憂愁,似乎有心事。

“你要煮企鵝了嗎?”桑奇跟著白煜月來到廚房,“我在這方面是好手。”

“閉嘴,我在給我家小紅做飯。”白煜月讓魚快速解凍,以絕佳的刀工將魚肉切塊。任誰看了都會認為這是大師傑作。

“你在做企鵝飼料。”桑奇理解了白煜月的舉動。但馬上他有了更深的不理解:“它居然有名字,小紅?真是無法理解養詭異胖企鵝做寵物的人。”

小紅聽見桑奇的詆毀,卻沒有生氣。它憂愁地看了桑奇一眼,就不做搭理,仿佛一個哲學家。

看見小紅做出如此人性化的表情,桑奇更加一眼難盡了。

隔壁的白煜月下蝦油炸魚塊。只聽見廚房“嘭”的一聲,一團黑煙冒出。白煜月神色如常地夾出魚塊,上面還滋滋冒油。

桑奇看呆了,小心翼翼地問:“你在燒炭嗎?”

“什麽炭?這是企鵝飯。”白煜月說,“你沒看出來嗎?這是炸魚。”

桑奇看了看黑漆漆的魚塊,再看看坐成一個球的企鵝,沒想明白這只企鵝怎麽能這麽胖。

或許是桑奇的神色太驚訝,白煜月仔細端詳自己的炸魚,覺得賣相不太好。但他保證是能入口的,以前他和北星喬分吃了不也健康地活著嘛。

小紅:算了,反正我說不了人話。

白煜月不止會給小紅炸魚,還給小紅開了幾個松果罐頭,順便給桑奇分了一個。

桑奇捏著松果罐頭,神色莫名地說:“你們白塔物資還挺……”

“船上沒有這些嗎?”白煜月主動問道。

“船依冰而行,靠海捕獵。”桑奇答道。

“你們真的比較原始。”白煜月說道,“無論是生活方式,還是精神域的控制。”

“這種才是精神域最適合的狀態,白塔向導,你不會理解其中的奧妙的。”桑奇又恢覆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語氣。

白煜月啃著罐頭,坦然道:“我不理解。”

“哼……我們沿海航行,沒有敵人。”桑齊在白罩袍中做了一個手勢,“我們的圖騰是一種叫做獨角鯨的海洋生物。它們曾經生活在遙遠的北冰洋,它們的牙齒會越來越長,直到穿透厚厚的皮膚,形成一個利劍似的獨角,宛若海裏的獨角獸。

“人們曾經以為它的獨角是用來穿透冰層的,然而並不是,它們的獨角是脆弱敏感的牙齒,通過檢測海水的鹽分來判斷航行的路線。哨兵就好像巨輪上的獨角鯨,靠外露的精神域檢測海上氣象圖。

“所以哨兵精神域不需要控制,最好時刻失控無序,一受到外界的丁點刺激就做出極大反應。這是我們的生存之道。”

白煜月聽了,細細思索其中的邏輯,暫時沒有找到值得懷疑的地方。

難道桑奇的精神域,是因為破冰者的傳統,而不是極樂曼陀天的作用?

白煜月本想通過瞳孔偽裝片入手。可正如桑奇看不出他的偽裝,他也找不到桑奇這方面的破綻。

現在桑奇的敘事也沒有漏洞,想繼續查證,就只能去搜桑奇的船了。

白煜月如此沈思道。

他和桑奇閑聊時動作也沒停,在煲蝦米飯,這個他絕不會弄糊了。白煜月翻找雜物堆,拿出一個小毯子,綁在小紅脖子上。防止食物殘渣弄臟他剛洗的毛。

桑奇的眼神又變得微妙。

“你帶了這麽多詭異動物相關的東西嗎?”桑奇身上始終帶著少年心性,也不裝高冷了,好奇地扒拉白煜月帶回來的雜物。

翻開幾條毛毯,桑奇便看見一本打印出來的教材。他眼神一楞,直接拿起來翻閱,說道:“黑哨兵的母親原來是白塔老師嗎?”

他沒有看到,站在竈臺前的白煜月渾身僵硬。白煜月閉上眼,喉結滾動,艱難地吐出一聲“嗯”。

“這本教材哪來的?”桑奇忽然狐疑道。

“倉庫裏拿出來的,要防蛀蟲。”白煜月聲音冷了許多。

桑奇看了一眼雜物堆裏確實有許多不相幹的書籍,而且都很舊,便信了三分。

他快速翻閱了幾頁,便性質缺缺地放回去。桑奇蹲下來,現在讓他更感興趣的是這只帝企鵝。

白煜月沈默著將那些教材課本收起來。

桑奇忍不住道:“白荊棘那本不過是拾人牙慧罷了,真正高深的理論,正確的真理,藏在別處。”

白煜月捏著教材,指節泛白:“我又不認識白荊棘。”

“也對。”桑奇轉過頭來繼續逗企鵝,“她早就死了。”

“咕嚕咕嚕”

竈臺突然響起異動,廚房內的能源管道好像出現了輕微變形,以至於雜音越來越多。白煜月迅速地關閉天然氣管道,在扭緊幾個安全鎖。尖銳的吱呀聲仿佛在鬼哭狼嚎。

桑奇一直外放的精神域忽然覺得溫度上升了。有什麽東西包圍著自己。敏銳的直覺使他騰的一聲站起,但四周卻怎麽也找不到敵人。

他無意間回看白煜月,本想詢問對方是否感知到異樣,卻冷不丁對上一雙冰冷的眼睛,只覺侵肌透骨,不禁毛骨森然。

漆黑的瞳孔像是藏在暗礁下的漩渦,等待著吞噬所有的船只。

桑奇一驚,握上了彎刀的刀柄。

白煜月卻驚呼:“我的飯怎麽糊了?”

一切壓抑的氛圍忽然消失了,不斷湧入鼻尖的唯有魚蝦和五谷的焦香味。

“看來只能找學長要吃的……”白煜月抱走小紅。經過桑奇身前時,他只留下一句話:“桑奇,我們下次再說吧。”

桑奇似有所感,卻找不到證據。

白煜月穿過無光的走廊,黑發黑瞳使他幾乎全身隱入黑暗。他身上仿佛蓋著一層沖不破的陰翳,殺機在隱晦的角落蔓延。

……

另一邊,一樓大廳,北星喬再度對上了封寒。

北星喬當然看出封寒在針對自己。他早習慣了高年級的卑鄙無恥,封寒的手段還比他們差點。

但在爭奪白煜月方面,北星喬不會留手。

北星喬覺得自己還需要時間弄懂一些異樣。譬如白煜月昨晚為什麽不生氣,譬如白煜月這些天的逃避究竟是為了什麽。每當想到這些問題,他就莫名心煩氣躁,好像身體提前得知了一個可怕的答案。

他想知道,又不敢去細想。正好情敵上門了,滿身的戾氣便有了出氣的方向。以往他對這種程度的情敵不屑一顧,現在他只想掃除一切外在障礙。

歷洛崎都出局了,一個封寒算什麽?

“長官,我願意為哨塔建設付出力氣。”北星喬此刻好像回到白塔中,他又是那位一呼百應的極光會會長。他武力卓絕,心思縝密,受眾人擁護,還有一位花朵般的真愛。

“但請不要打擾我和小黑之間的交流。我和他不僅是同級生,也是和我自小相伴的親密伴侶。”

封寒正在調新的值班表,聽完北星喬說完整段話才有空看他一眼。

世界上向導那麽多,為什麽小黑偏偏選擇了這個人?

想到白煜月可能對北星喬還有感情,封寒內心更加煩躁。

“你對小黑不好。”再開口時,封寒的語氣幾乎降至冰點,“他說你不喜歡他。”

……

白煜月把小紅帶回宿舍,指著企鵝窩告訴它:“你先在這裏待著,如果你察覺到意外了,就趕緊下樓跑知道嗎?”

小紅緊緊抱著他的小腿不放。

“我沒事……”白煜月揉揉小紅蓬蓬的絨毛,“我只是……需要弄清楚一些真相。”

他轉身離開,卻在走廊迎面遇見歷洛崎。

他看見白煜月的模樣欲言又止。

“傷口還好嗎?”白煜月仿佛忘記了歷洛崎的傷因何而來,語氣平淡如常。

歷洛崎看著他。黑發黑瞳的白煜月有點少見,看起來比白發綠瞳版本的更加冷漠疏離。多年來的搭檔默契使歷洛崎立刻察覺出白煜月的不對勁。他說:“你看起來不太高興。”

“有嗎?”白煜月抿了抿唇,半晌後才承認道,“好吧,是有點。”

……

一樓大廳,北星喬沈默了好一會兒。他從來沒想過,小黑會和別人說,他不喜歡他。

他又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所作所為對白煜月的傷害,愧疚如千根針般刺入他的心。他做的還遠遠不夠,他需要付出更多才能消弭白煜月的恨意。

但他怎麽會向外人承認他做錯了?能讓他真心實意低頭的,只有白煜月而已。

“我和他自小相識,無論發生了什麽,都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北星喬說道。

“我看不出來他有和你綁定的必要。”封寒道,“他可以在亞歷山大島安全地待著。”

北星喬不怒反笑:“他身上哪裏沒有我的影子,封寒長官?”

封寒陷入沈默,臉色冷硬如鐵,雙目像燒著一團猩紅的血。

“你覺得他是一個很尊重向導的人吧。”北星喬壓低聲音,“我親自教的。”

當時白煜月的抑制器還在調整期,時不時就要失控一回。北星喬和白煜月日夜相處,受到的沖擊當然是最多的。也正因為有這種“鍛煉”,北星喬的精神域才成長得如此強韌。

“我告訴他如何在日常情況下和向導相處。我帶他一遍遍試出來,什麽樣的精神域攻擊能恰好震懾小動物,什麽樣的攻擊不會殺死人。我告訴他關於白塔、關於南極洲的常識。

“最開始沒有人相信他能和其他學生和平相處,是我打破了這一特例。沒有人相信他能控制自己,是我讓他搬進我的宿舍。一開始無條件相信他,見證他從白紙一張成長為優秀士兵的人,是我。”

話語間,北星喬也重憶往昔。

如果他做的錯事沒有那麽多,他早就拿“過去”換白煜月再心軟一次。

白煜月總會容忍他的得寸進尺。

因為白煜月說過……

因為……

北星喬陡然從過往敘事中清醒。他再沒有了向封寒耀武揚威的心思,他現在滿身滿心都被思念所占據。於是他挺立身形,漠然地總結道:

“封寒長官,看起來我教他的,比你教的要多。我不理解你以什麽立場摻和我們之間的事。”

封寒卻沒有再看北星喬,目光飄向樓梯口。

一道熟悉聲音如平地驚雷,在北星喬耳邊炸響。

“北星喬,你胡攪蠻纏夠了嗎?”白煜月站在樓梯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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