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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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二
第十七章（二）擇城
高踞枝葉的日光漸沈下來，暮色攀上天際，似琥珀色的霧氣騰入空中。
漫山楓葉畢露在這片浮艷裏，如火如荼，現出焰般的色彩，烘暖了整座皇家山。葉片鋪了滿地，綿延成華麗的氈毯，他們走在其上，引出輕微的沙沙聲。公園裏游人疏疏落落，十分清凈，一路走上去倒也並不覺得崎嶇。
“阿澤。”
俞澤本默默往前走著，聞言稍回了頭，才察覺不知何時他已與寧舒城隔了十幾步的距離。
幾道清脆的快門聲落下。微單從臉前撤開，俞澤看到那人融著笑意的遠淡眉眼。
定格於畫面中的人穿著棕色大衣，背後是楓林層疊的熱烈。他在這燦爛裏顯得無比美好，意外溫柔。自他們重新認識一遭以後，寧舒城越來越能看見那股溫柔，見證它於封凍的眉眼之間悄然融化，但不止於眉眼。他也不知該用怎樣的詞匯來描繪這造化絕妙的側影，一棱一角都是最巧致的工筆畫，找不出半分可供人挑剔的瑕玷，冷與暖在這輪廓裏矛盾又融洽地混淆在一起，五年的歲月也未曾磨掉它的分毫俊美。
寧舒城低頭翻看著方才捕捉到的影像，自語般低聲感嘆道：“Mon prince.”「我的王子」
他朝著俞澤快步走過去，興致盎然地展示起自己攝下的那些相片：“還不賴吧。”
“勉強。”俞澤將相機拿到手上，稍瞥了幾眼，唇邊浮上一線難以捕捉的笑意，“站過去。”
“什麽？”
“前面那棵樹底下。”
“啊？”寧舒城不明就裏地看著他。
俞澤懶得多說：“別浪費時間。”
寧舒城雖一頭霧水，還是聽話地站了過去。
俞澤把相機托在手裏，仔細調了調光圈：“你......擺個姿勢吧。”
寧舒城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恍然間明白過來。他著實吃了很大一驚，即使這僅是一件再平淡不過的事。
“好。”他將雙手插入褲袋，微昂起頭，粲然一笑。
此刻的愉悅是完全符合他心境的，絲毫沒有虛飾的意味。他得為這一刻得意一輩子了。
鏡頭下明澈的笑靨毫無防備地拽撞入心扉，令俞澤微晃了一瞬，他還是適時地保留住了此間動人的璀璨。那人笑得簡單極了，頰邊團出兩個圓圓的淺凹。這是寧舒城最溫柔的標志，每每如此，卻讓人永遠看不膩。
在俞澤的記憶裏，他一直都這般純凈如少年，眉舒目朗，眸裏有光，有他人所不及的熠熠神采。
“好了，來看看。”俞澤說。
有風從靜謐無息的枝葉間透過，蕩下些葉子，似幾抹橘紅的晚霞撫吻過俞澤肩頭。寧舒城看他沐在夕照裏，整個人的棱角都柔和下來。
歲月靜好。這四個字驀然閃過腦海。
寧舒城想，只要他在他眼裏，人世間的之重之輕，已然無所可懼。
他彎了彎唇角，踩著滿地的楓葉向俞澤走去，那雙濃重的眸子在目光中愈漸清晰。
俞澤將相機交到他手中：“滿不滿意也就這樣了。”
“阿澤。”
“嗯？”
寧舒城忽然默下來，只專註地凝著他。俞澤看見那道目光越來越深，越來越濃。
“我猜，我差不多想要吻你了。”
他一把將俞澤拉入懷中，閉上眼在那人的唇上輕輕緩緩地流連幾下。兩個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寧舒城絨密的睫毛輕微翕動一下，褐色的眸子漸然清明起來，帶著幾分綿綿延延的詩意，溫暖的影調暈在其間，亦生動地映入另一人清冷的眸底。
他們已能夠毫不退避地直視彼此的眼。然後由眼窺見心。
天際的雲團燃燒著。霞光燃燒著。漫山楓葉燃燒著。他們置身其中，頗有幾分羅曼史小說裏勾勒出的浪漫主義的味道。
俞澤乜了他一眼，淡淡挑眉：“就這樣？”
寧舒城啄了啄他的唇角，朗朗地笑起來：“你猜。”
“啰嗦。”
他擡起一只手微扳過寧舒城的臉，舌尖毫不客氣地撬開他的唇齒。寧舒城面色微怍，眼裏頭卻滿是藏都藏不住的快活，他輕笑著扶住俞澤的頭，烙印一般，深深吻下去。
在俞澤身上，約莫真存在一種冷靜的熱情，理性的感性。寧舒城想，他永不會是火熱的焰，或許他是海，暗潮在平靜之下湧動，卻比放肆的熱烈更誘人沈淪。
他們溫情脈脈地繾綣了一會兒，直至兩個人的面頰都燙起來，燙到骨裏去。
寧舒城終於停下動作，用低醇的聲音湊在俞澤頸邊耳語道：“阿澤，再這樣，我可不止想’這樣’了。”
“滾犢子。”
俞澤推開他就走，那聲音裏依稀卻匿著一點笑意。
寧舒城站在原地，望著那人修長的背影，眼角眉梢皆是溫柔。
他的阿澤實在可愛極了。
“咱們以後可以養養寵物，就像剛上山的時候看到的那條大金毛。養只貓也不差，晚晚老是惦記著這茬。布偶蠻漂亮，不過還是短毛的方便些……”
寧舒城一路都興致高昂地談著他們的未來，也有心不去提尚未在他們規劃之內的那個前路未蔔的小生命。
他們站在制高點，俯瞰黃昏下的蒙特利爾。
整座城市都臥在一蓬稀薄的光暈裏，消解了幾分原本的光彩。極目遠望，天盡頭的暮色如瑰紅的輕紗垂落而下，高廈鐘樓的輪廓皆隱入其中。他們隱約聽見近處教堂的鐘聲，響在落日聖潔的光環之下，神聖得蕩人心弦。
“走了一下午，累不累？”寧舒城側過臉問他。
俞澤若有所思地望著山下的城市，沒有回答。
“阿澤？”
“嗯？”他似乎才轉過神來，茫然地應了一聲。
“在想什麽？”
“沒什麽。”
寧舒城的臉龐湊近他：“真的？我可是個地質學家。”
他側臉望過去，寧舒城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他已然洞察到他的內心，勘探到他深藏的情緒。
“要是留不住呢？”俞澤淡淡問他。
“我已經很知足了。”寧舒城答道。
他知道他在問什麽，俞澤的情緒在他面前一向不曾脫漏。
“我對它並不好。我原本不想留下它，我討厭那種……像是異類的感覺。”
“我明白。我尊重你的想法和決定。”
寧舒城的語調柔軟無比：“它的到來是錦上添花，但我不想你承擔任何風險。如果是最壞的結果，或許，它真跟我們沒有緣分。”
“你會失望嗎？”
“我已經足夠幸運了。我只要你健健康康的。”他俯身在俞澤的前額輕吻一下，“這比任何事都重要。”
“未知的事，我們都不去想。至少未來還有無數個熱乎乎的明天，對嗎？”
寧舒城溫熱的手指覆上俞澤的眉心，把其間微皺的結熨燙地平平展展。
他總是盡其所能給他安定的力量。
俞澤望著那雙彌足動人的眼睛，微微點了點頭。
一絲狡黠的弧度攀上寧舒城唇邊。他眉眼彎彎地瞧著俞澤，笑得煞是好看。
“阿澤，我想帶你再私奔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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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二）擇城
高踞枝葉的日光漸沈下來，暮色攀上天際，似琥珀色的霧氣騰入空中。
漫山楓葉畢露在這片浮艷裏，如火如荼，現出焰般的色彩，烘暖了整座皇家山。葉片鋪了滿地，綿延成華麗的氈毯，他們走在其上，引出輕微的沙沙聲。公園裏游人疏疏落落，十分清凈，一路走上去倒也並不覺得崎嶇。
“阿澤。”
俞澤本默默往前走著，聞言稍回了頭，才察覺不知何時他已與寧舒城隔了十幾步的距離。
幾道清脆的快門聲落下。微單從臉前撤開，俞澤看到那人融著笑意的遠淡眉眼。
定格於畫面中的人穿著棕色大衣，背後是楓林層疊的熱烈。他在這燦爛裏顯得無比美好，意外溫柔。自他們重新認識一遭以後，寧舒城越來越能看見那股溫柔，見證它於封凍的眉眼之間悄然融化，但不止於眉眼。他也不知該用怎樣的詞匯來描繪這造化絕妙的側影，一棱一角都是最巧致的工筆畫，找不出半分可供人挑剔的瑕玷，冷與暖在這輪廓裏矛盾又融洽地混淆在一起，五年的歲月也未曾磨掉它的分毫俊美。
寧舒城低頭翻看著方才捕捉到的影像，自語般低聲感嘆道：“Mon prince.”「我的王子」
他朝著俞澤快步走過去，興致盎然地展示起自己攝下的那些相片：“還不賴吧。”
“勉強。”俞澤將相機拿到手上，稍瞥了幾眼，唇邊浮上一線難以捕捉的笑意，“站過去。”
“什麽？”
“前面那棵樹底下。”
“啊？”寧舒城不明就裏地看著他。
俞澤懶得多說：“別浪費時間。”
寧舒城雖一頭霧水，還是聽話地站了過去。
俞澤把相機托在手裏，仔細調了調光圈：“你......擺個姿勢吧。”
寧舒城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恍然間明白過來。他著實吃了很大一驚，即使這僅是一件再平淡不過的事。
“好。”他將雙手插入褲袋，微昂起頭，粲然一笑。
此刻的愉悅是完全符合他心境的，絲毫沒有虛飾的意味。他得為這一刻得意一輩子了。
鏡頭下明澈的笑靨毫無防備地拽撞入心扉，令俞澤微晃了一瞬，他還是適時地保留住了此間動人的璀璨。那人笑得簡單極了，頰邊團出兩個圓圓的淺凹。這是寧舒城最溫柔的標志，每每如此，卻讓人永遠看不膩。
在俞澤的記憶裏，他一直都這般純凈如少年，眉舒目朗，眸裏有光，有他人所不及的熠熠神采。
“好了，來看看。”俞澤說。
有風從靜謐無息的枝葉間透過，蕩下些葉子，似幾抹橘紅的晚霞撫吻過俞澤肩頭。寧舒城看他沐在夕照裏，整個人的棱角都柔和下來。
歲月靜好。這四個字驀然閃過腦海。
寧舒城想，只要他在他眼裏，人世間的之重之輕，已然無所可懼。
他彎了彎唇角，踩著滿地的楓葉向俞澤走去，那雙濃重的眸子在目光中愈漸清晰。
俞澤將相機交到他手中：“滿不滿意也就這樣了。”
“阿澤。”
“嗯？”
寧舒城忽然默下來，只專註地凝著他。俞澤看見那道目光越來越深，越來越濃。
“我猜，我差不多想要吻你了。”
他一把將俞澤拉入懷中，閉上眼在那人的唇上輕輕緩緩地流連幾下。兩個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寧舒城絨密的睫毛輕微翕動一下，褐色的眸子漸然清明起來，帶著幾分綿綿延延的詩意，溫暖的影調暈在其間，亦生動地映入另一人清冷的眸底。
他們已能夠毫不退避地直視彼此的眼。然後由眼窺見心。
天際的雲團燃燒著。霞光燃燒著。漫山楓葉燃燒著。他們置身其中，頗有幾分羅曼史小說裏勾勒出的浪漫主義的味道。
俞澤乜了他一眼，淡淡挑眉：“就這樣？”
寧舒城啄了啄他的唇角，朗朗地笑起來：“你猜。”
“啰嗦。”
他擡起一只手微扳過寧舒城的臉，舌尖毫不客氣地撬開他的唇齒。寧舒城面色微怍，眼裏頭卻滿是藏都藏不住的快活，他輕笑著扶住俞澤的頭，烙印一般，深深吻下去。
在俞澤身上，約莫真存在一種冷靜的熱情，理性的感性。寧舒城想，他永不會是火熱的焰，或許他是海，暗潮在平靜之下湧動，卻比放肆的熱烈更誘人沈淪。
他們溫情脈脈地繾綣了一會兒，直至兩個人的面頰都燙起來，燙到骨裏去。
寧舒城終於停下動作，用低醇的聲音湊在俞澤頸邊耳語道：“阿澤，再這樣，我可不止想’這樣’了。”
“滾犢子。”
俞澤推開他就走，那聲音裏依稀卻匿著一點笑意。
寧舒城站在原地，望著那人修長的背影，眼角眉梢皆是溫柔。
他的阿澤實在可愛極了。
“咱們以後可以養養寵物，就像剛上山的時候看到的那條大金毛。養只貓也不差，晚晚老是惦記著這茬。布偶蠻漂亮，不過還是短毛的方便些……”
寧舒城一路都興致高昂地談著他們的未來，也有心不去提尚未在他們規劃之內的那個前路未蔔的小生命。
他們站在制高點，俯瞰黃昏下的蒙特利爾。
整座城市都臥在一蓬稀薄的光暈裏，消解了幾分原本的光彩。極目遠望，天盡頭的暮色如瑰紅的輕紗垂落而下，高廈鐘樓的輪廓皆隱入其中。他們隱約聽見近處教堂的鐘聲，響在落日聖潔的光環之下，神聖得蕩人心弦。
“走了一下午，累不累？”寧舒城側過臉問他。
俞澤若有所思地望著山下的城市，沒有回答。
“阿澤？”
“嗯？”他似乎才轉過神來，茫然地應了一聲。
“在想什麽？”
“沒什麽。”
寧舒城的臉龐湊近他：“真的？我可是個地質學家。”
他側臉望過去，寧舒城臉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他已然洞察到他的內心，勘探到他深藏的情緒。
“要是留不住呢？”俞澤淡淡問他。
“我已經很知足了。”寧舒城答道。
他知道他在問什麽，俞澤的情緒在他面前一向不曾脫漏。
“我對它並不好。我原本不想留下它，我討厭那種……像是異類的感覺。”
“我明白。我尊重你的想法和決定。”
寧舒城的語調柔軟無比：“它的到來是錦上添花，但我不想你承擔任何風險。如果是最壞的結果，或許，它真跟我們沒有緣分。”
“你會失望嗎？”
“我已經足夠幸運了。我只要你健健康康的。”他俯身在俞澤的前額輕吻一下，“這比任何事都重要。”
“未知的事，我們都不去想。至少未來還有無數個熱乎乎的明天，對嗎？”
寧舒城溫熱的手指覆上俞澤的眉心，把其間微皺的結熨燙地平平展展。
他總是盡其所能給他安定的力量。
俞澤望著那雙彌足動人的眼睛，微微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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