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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二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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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二釋懷

第十六章(二)釋懷

久未見面的寧母還是記憶中的年輕模樣,一身奶白色毛呢大衣,風華未改。

她從樓梯上緩緩走下來,微略低陷的頰邊帶著幾分柔和的笑意,細彎的眉毛下頭是雙有著奕奕神采的眼睛,像鹿蹄草的橢圓葉一樣瑩潤飽滿。同寧舒城的眸子一般,都似會說話。

“俞先生,好久不見了。”她仍微微地笑著。

俞澤從沙發上站起身來,有些無所適從地站在原地:“伯母……你好。”

她直直朝著俞澤走過來,伸開雙臂給了他一個象征性的短暫擁抱:“歡迎你過來。”

“謝謝。”

除了“俞先生”三個字顯得有些生分,寧母待他仍是很溫和的,至少表象如此。

俞澤微揚了揚嘴角,試圖讓自己看上去更自然一些。他想讓自己說些什麽,詞句卻被一種無形的壓力給噎在喉嚨裏,令他始終都無法克服潛藏於心內的畏避。

他實在懊惱自己太不擅長處理這樣的局面。

“媽!”

寧舒城很快來到他身邊,與他肩並肩站在一起。他悄悄挨緊他,用一種不動聲色的方式給予身旁的人一點從容的力量。

“阿澤很早之前就說過想來加拿大看您,這不,前晚他剛到這兒,就立刻跟我提起這件事了。”他伸出手臂,輕攬住俞澤的胳膊,“他這次來,還特地給您準備了一份見面禮。”

此刻的思維如著魔般混沌不堪,像是不再屬於他自己似的。俞澤甚至感覺它像塊年久的遲鈍的鐘表, 寧舒城每動一下旋鈕,它才被動地給出一些反應。

“伯母,這是對翡翠耳墜。”

他將手中系著墨綠緞帶的灰面首飾盒遞給寧母,正色道:“一點小心意……希望您喜歡。”

寧母淡淡掃了一眼他握在手中的物件,以一個得體而薄淡的微笑婉謝。

“俞先生,你的心意我領了。其實,不必那麽客氣的。”

她的臉色看上去很柔和。一切似乎都很平靜,空氣裏流淌著舒緩的鋼琴音,可俞澤知道,他在他母親面前已經碰了個無形的釘子。

“伯母,我......”

俞澤的那只手尷尬地僵在半途,他側頭看了看寧舒城,一種類似於茫然無助的意味罕見地出現在這雙漆黑的深眸裏頭。

“媽,這份禮物是阿澤的心意,是他和晚晚一起挑選的,很早就準備好了,只等找個合適的時機送給您。”寧舒城反應很快地替他解了圍,“等您把這副耳墜戴上,我拍張照片回去,小丫頭看見肯定樂極了。”

一提到自己素未謀面卻惦記了整整三年的孫女,寧母一瞬便來了興致,端莊的神色一瞬間松弛了不少:“是嗎,這也是晚晚挑的?”

“嗯。晚晚看過您的照片,我也常跟她提起您。她一直念著,說想去奶奶那邊玩兒。等明年有機會,一定帶她過來見見你們。”

寧母笑著點了點頭:“那是最好了。”

寧舒城見她的態度仿佛松動了一些,順勢哄勸道:“您打開看看吧,很漂亮的,特襯您。”

他眼中的期待如此明確,令她明白固執在此時此刻並不是一件好事。她本也無意使任何人難堪,只是一點並非偏見的芥蒂還是隱約地存於心裏。

那只纖瘦的手終於還是將那件精致的首飾盒接到了自己手中。

入眼的那對耳墜嵌著絕佳的冰種翡翠,清瑩溫潤,全無浮華的味道,卻自成樸素的華貴。

“Look at them...... Absolutely eous!”「看看它們,真是美妙絕倫!」

Freddie一面摟住妻子,一面很給面子地用仍舊蹩腳的中文感嘆一聲:“親愛的,你戴它……很美麗。”

寧母將盒子合上,文雅的眼睛擡起來,目光很和藹地輕巡在俞澤的面孔上:“俞先生,有心了。謝謝你。”

俞澤稍微心寧了一些:“應該的,您喜歡就好。”

“不知道你是否介意去書房陪我聊一會兒?很久不見,我很願意跟你好生敘一敘。”

俞澤微一怔楞,直直迎上她的目光,只見她眼底似堆著笑意,是很隨和的模樣。

“……好。”

寧母點點頭,轉身踏上樓梯,扶著欄桿一級級緩步走上去。

“你安心,媽一向不是刁鉆的人。假使真出現什麽問題,還有我在呢。”寧舒城溫柔的眼睛定定凝著他,語氣顯得確定無疑。

俞澤輕嗯了聲,並沒再說什麽。

他不會告訴寧舒城,他的在場已經使他勇氣倍增。

寧舒城轉頭對已經被幾個人的中文繞地雲裏霧裏的Freddie解釋道:“Ils veulent monter au premier étage pour bavarder, alors…peut-être vous pouvez m'aider à faire de délicieux plats ensemble pour le déjeuner , si vous voulez.”「他們想上二樓去單獨聊一會兒,所以……也許您可以幫著我做幾道美味的午餐佳肴,如果您願意的話.」

Freddie眼光。。。。Y。Q。Z。W。5。。。。C***O***M#言,,,情,,,中文,,,網閃動一下,露出一味理解的微笑:“Avec plaisir,j'ai hate de faire mes spécialités pour William. "「樂意之至,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為William做幾道拿手菜了.」

說完他便大開步伐,走進了廚房。

“阿澤,我現在去準備午餐,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俞澤搖搖頭:“沒什麽食欲。我上去了。”

“俞先生,站著幹什麽,快隨意坐。”

寧母從外間端來兩杯紅茶,順手將房門輕輕帶上。

房間裏的光線有些昏暗,角落裏的座鐘在篤篤作響。俞澤猶豫一下,在一旁的扶手沙發上落了座,仍維持著一貫筆挺的姿態。

寧母將茶杯放在意式小幾上,才走到窗前,將百葉窗卷簾漸漸收起。方才還只勉強從簾縫中擠出細削影子的朦朧光段,轉眼就成了一片明媚的光霧,房間裏漸趨明亮,冬日的陽光積蓄起柔和的力量漸湧進來,不知不覺地爬到他的手背上。

“蒙特利爾下了好幾天的雨,今兒你一來,天氣都變好了。”寧母笑著推開窗子,讓陽光更恣意地驅入室內。

室外花圃微潤的青草和某些時令花卉的味道混在一處,隨空氣充盈入他的胸腔裏。他仿佛聞到了絲光糖一樣溫暖的氣息,令人感到異常舒適。

她在他旁邊坐下來:“俞先生,喝茶。”

“謝謝。”

見俞澤仍舊一動不動地繃直身體坐在那兒,她有些無奈地輕嘆一聲,安慰一般開起玩笑:“不用那麽緊張的,我自認還不是什麽惡老太婆,也不會吃人。”

俞澤沈默一下,擡起頭望向她的眼睛:“伯母,對不起。”

寧母微微一怔,旋即擺擺手,淡淡笑了笑:“過去了,就不說這個了。犯錯,總是每個人都無法避免的本能。現在我們還能在同一屋檐下相見,就說明這是一個新的開始,對麽?”

俞澤原本下意識地想要回避她的目光,可她的語氣聽上去無比的誠摯與平和,這樣的一種真實仿佛令他的一切都在她的目光下無法藏匿。

“不過,我還是決心把三年前的事同你談一談。我知道,對於有些事,你肯定心存疑惑。”

她淺淺啜了口茶,神色如舊地開了口:“三年前,是我拿定了主意要帶舒城離開。醫院的陳副院長是他爸爸故去前的舊友,所以我才能順利地開具死亡證明,在醫院裏頭把那出戲給演下去。”

俞澤啞聲應道:“我曾經懷疑過。只是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他還能活下去。他當時受了很重的傷,還在車上耗了那麽久……”

“我那時候也在賭。”

寧母淡淡截斷他的話,側頭望了眼輕微拂動的窗帷:“找到你的時候,舒城還在搶救當中,沒有一個人覺得他還能挺過來。那會兒,所有醫生都讓我做好心理準備,可你說說,我怎麽能放手?那是這輩子我第一次跪在別人面前,就跪在陳院長的辦公室裏求他。我說,他爸已經沒了。。。。Y。Q。Z。W。5。。。。C***O***M#言,,,情,,,中文,,,網,要是舒城也沒了,我不知道還有什麽東西能支撐著我活下去。他是真被我嚇著了,連夜動用最頂尖的專家會診搶救。也許是老天的恩典,好歹……讓他們留住了他。可舒城他終身都得承受後遺癥帶來的痛苦。”

“俞先生,本質上來說,這一切並不是你的錯。我說這些話,無心讓你內疚。舒城的這條命,是從死亡邊緣奮力搶回來的,所以我只求往後的日子,他能過得隨心快樂,我也願意尊重他的任何決定。他愛你,所以我也會嘗試著去了解你,喜歡你。”

寧母說話的語調像輕輕柔柔的和風,極大程度地減輕了俞澤的窘困。可她坦然的微笑卻令他的心一陣陣揪擰著作痛。

他想,他的母親那樣好,他的家人都那樣好。他們待他越是親切,他就越是無地自容。

“可是,我希望你能夠確定無疑地跟我承諾,你也會同樣的珍視他,鐘愛他。否則,這一次你真會徹徹底底地毀掉他。舒城是一個對待感情極其純粹的人,俞先生,你明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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