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一予誠

關燈
第十五章一予誠

第十五章(一)予誠

“齊經理。”

Amy抱著摞小山似的文件,敲了敲辦公室半開著的那扇門。

“e in.”

“您忠誠的messenger又帶著艱苦卓絕的任務來串門兒了。”Amy極其熟練地將文件穩當當撂在了齊淵的辦公桌上,“看看,這人一紅,差事兒就跟著來了吧。”

齊淵低嘆口氣,黏在電腦圖紙上整整一個上午的視線終於短暫地從屏幕上移開幾秒。他舉著雙手做投降狀:“Amy姐,算我求您了,您就少揶揄我幾句吧。我這兒都快忙得焦頭爛額了。”

“我可沒開玩笑啊。”Amy咂著口香糖,微瞇著眼笑吟吟地瞧他,“這不,大Boss剛回公司,就翻了你的牌子。”

“……啊?”

他迷惘的眼睛對上A。。。。Y。Q。Z。W。5。。。。C***O***M#言,,,情,,,中文,,,網my打量的視線。

“我是說,俞總他老人家現在正召喚你呢。”

齊淵面無表情地楞了楞神,才慢半拍似的回道:“噢……好。”

“小齊,你今天這狀態不對啊。”

Amy雙手環抱在胸前,嘴不太善地追問道:“怎麽,失戀啦?”

他心不在焉地笑笑:“哪兒能啊,我連失戀的資格都沒有。”

齊淵將電腦暫時關閉,和Amy一同走出了辦公室。

“對了,你怎麽把眼鏡兒給摘了?平常戴著多帥呀。”

“不想戴了。”齊淵平直簡短地回覆一句。

他將手揣在褲袋裏,一路沈默地穿撞過葉脈般繁絡的辦公區,和人流積聚處無處不在的幹燥空氣。

電梯載著兩個人往更高處攀升,齊淵的思緒卻被地心引力牽扯著往反方向沈沈下墜。

在踏出電梯門的那瞬間,他終於打破了這一小段莫名而悶燥的沈默。

“Amy姐,聽你之前說,我長得有幾分像你那位很久沒見面的朋友。”

“是啊,怎麽啦?”

“沒什麽,突然想起而已。”齊淵頓一頓,“你朋友叫什麽名字啊,興許我也認識呢。”

Amy細眉一挑,有所保留地回應道:“他姓寧,你認識嗎?”

齊淵側過眼沖她笑一笑,極其沈靜地搖了搖頭。

“俞總,您找我?”

俞澤將脖子輕微仰靠在椅背上,目光並不專註地向著落地窗外照過去,聞言將椅身稍稍轉了方向,對齊淵頷了頷首:“坐。”

“我昨晚好像醉得厲害。”他依舊有些懶怠地微靠在椅子上,手裏頭把玩著一副無框的金邊眼鏡,“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俞總,這都是我該做的。”

“這副眼鏡是你留下的?”

俞澤將那副眼鏡擱到光斑割據的大理石桌面上,語氣松淡地問他。

齊淵的視線落到那方鍍了層爍光的物件上,腦子一時有些發木。

“齊經理,麻煩你……別告訴他我來過。”

腦中驀然閃過酒店電梯間裏,寧舒城這一句幾近懇求的話音。

“嗯。”

他並無底氣地承認。

“噢,那就拿回去吧。”

俞澤將金邊眼鏡往他跟前推了推,頰邊雖是笑著,黑檀似的眼睛裏頭,卻只有無動於衷的淡漠。

齊淵將眼鏡勾到自己手裏,它透出的那一點完全與他無關的陌生的涼意,經由針梭般的框架抵入掌心。

落地窗外疊排佇立著熱氣澆築過的高層建築。灰藍的大廈浸泡在白熾的光焰底下,灼出無數道冰縫似的棱影。昔日熟悉的城市如同聳立四圍的盾,令他感到一陣猛然的壓迫與厭倦。

“俞總,我記錯了。這不是我的東西。”

他將眼鏡放回原處:“我想,大概是那位寧先生把它忘在酒店了吧。”

俞澤一雙深眸定在他臉上,眼底未曾掠出一毫波瀾。

就像是早已完成了初步的演繹推理,只等對方宣布意料之中的結果。

“昨晚您不太清醒,我替您接了寧舒城先生的電話。他不放心您,所以找來了酒店。我那時候只是搭了把手,是寧先生把您送回了房間,也是他一直在照顧您。不過,他好像並不想讓您知道。”

俞澤臉上仍是那種司空見慣的淡定:“這樣。”

齊淵一向猜不透他的心思,只是習慣性地低下眼,淡淡嗯了一聲。

“俞總,我可不可以……請求您一件事?”

“你說。”

“您最近在N市啟動了new world項目,想要打造國內首屈一指的娛樂城。有幸在餘氏總部歷練了這些年,我自認為還是積累了不少經驗。我這個人一向都對創新的項目很有興趣,也希望能夠在挑戰性更大的前提下,發揮自己的專長。所以,我想主動爭取眼下的這個機會。”

“你想調去N市?”

“是的,我希望您能同意讓我成為這個項目的一份子。一年時間,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俞澤並未猶豫太久:“知道了,我會考慮。後天給你答覆。”

葉嘉洵是在黃昏時分跟俞澤迎頭撞上的。

從銀行大廈裏出來,他看到圍城的天幕如同倒翻了的褐紫色爐渣,那道黑色的身影簡直要與周天暮色濃重到一處去。

那人支著雙長腿,氣定神閑地微靠在車身上,眉目薄淡地望著他。那一刻,葉嘉洵知道,這是一遭必然的相遇。

他在心裏為所有猜想到的預設問題都擬好了草稿。

俞澤載著他一路疾馳,從市中心一直開到人跡罕至的城郊處。

駕駛座上的人石塑般的沈默讓葉嘉洵的神經漸漸繃得死緊。他甚至懷疑,自己會在某片空空蕩蕩的穹窿底下,消失於無聲無息。

車窗外的熙熙攘攘如同走馬燈似的晃眼而過。不知過了多久,車身才猛地一剎,慣性使他的上半身往前沖奔,緊綁的安全帶驟然將肩膀和胸口勒得生疼。

俞澤從駕駛擋旁邊的扶手箱裏拿出一只火機和一包開了封的煙,銜了一根咬在齒間引燃,一手打開了車門。

葉嘉洵猶豫一下,跟他一同下了車。

“他人在哪兒?”

熏煙混在夏夜醞釀出熱氣的風裏,灌入呼吸之間。葉嘉洵站在一旁並不答話,只是忍不住地悶咳了兩聲。

“寧舒城,他在哪兒?”

俞澤的聲音低了一個度,沒有任何抑揚頓挫,生硬地像是最後通牒。

“俞先生,這跟你沒什麽關系吧。”

“我知道他在演戲。你只需要告訴我理由。”

葉嘉洵依舊面不改色:“對不起,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我耐心有限。”俞澤微仰起頭,對著天空徐徐噴出口煙子,“不過這一次,結果可不止停職這麽簡單了。”

“你......”

葉嘉洵撐圓了的目光一瞬重重地打到那道萬裏挑一的側臉上,猛然噎住似的:“原來......是這樣。”

“一根煙的時間,你想清楚。”

俞澤將嘴裏那段已燒地岌岌可危的煙身棄在地上,用鞋尖碾滅,又從煙盒裏重新抽出一根擎在指間,火星子開始新一輪的覆燃。

金烏徹底完成了西墜。

葉嘉洵感到無比忿然,可除此之外,內心裏似乎有另一種莫名的念頭在隱隱作祟,告訴他放棄隱瞞也許才是對所有人最公平的做法。

說,還是不說?

他們站在新區大道的一棵蓬茂的梧桐底下,周圍除了疾馳而過的車流,只剩遠處初露骨架的幾排建築體和三兩道行人的影子。

一個戴鴨舌帽的黑衣男子從右側的灌木叢間擠出道臃腫的輪廓來。這個夏夜悶熱無比,男人的風衣下擺卻長得詭異,從上至下把這具體量壯實的身軀籠蓋地極其嚴實,他生風的腳步使得寬闊的衣襟在小腿邊飄蕩起來。

不知怎的,葉嘉洵感到一陣詭異的涼意,一時間只覺得那人的腳步越來越快,也越來越近。

電光石轉,一道銳利的鋒芒從沈沈的黑影之中躍閃而出,直向他們逼過來。

準確來說,是向著俞澤。

過度的驚駭令他的腦子一時囫圇,他伸出手想去截攔,可動作似乎仍遲了兩秒。

刀尖幾乎是毫不遲疑地往俞澤的心臟處刺去,眼看著就要擊中要害,卻被俞澤手腕處狠厲的力道硬生生截住。兩個人的手在半空擰持了幾秒,俞澤把住時機,提膝往黑衣人的要害處側踹,然後反肘而掣,迅疾地抓住對方手腕,將這具稍顯笨重的身體往地面拉扯。

男人看上去並不精通任何的格鬥技巧,只曉得用蠻力回擊,很快便失了平衡,被俞澤輕輕松松地撂倒在地。

俞澤狠下力道,用肩鎖的招式把這個體量不輕的壯漢死死壓制住。男人越是掙紮,肩臂肌肉就越撕扯著作痛。俞澤劈手奪過那把凜銳無比的尖刀,將利刃抵在男人的脖子上,一手將他頭上那頂掩去了半張臉的帽子粗暴地揭開。

這張臉似乎在他的記憶盲區裏。俞澤覷著眼審視起這張浮腫青白的中年男人的臉。豌豆粒似的眼睛和幹癟枯澀的嘴唇,漸與那名因巨額債務問題而幾年無所蹤的巴黎分公司負責人重合至一處。

“是你。”

葉嘉洵正想上前幫忙,另一道包裹得密不透風的身影卻從後方反剪住他的雙臂,將他牢牢鉗制住。

“俞......俞澤!”

關於近身搏鬥,他一概不通,只能下意識地求援,一面鼓著力氣胡亂反抗著。那人卻從衣間抽出把短刀,作勢要往他喉管抹。寒意從背脊處陡然滾過,葉嘉洵緊閉上眼睛,絕望地等待自己血濺當場。

似乎有幾滴溫溫膩膩的珠子綻在頰側,帶著點葷腥氣。是血,葉嘉洵想,但不是他的。

掣著他身體的那股力道似乎遽然松弛下來。

葉嘉洵睜開眼,視線與俞澤手中黑洞洞的槍口凜然而對。身量稍矮的黑衣人從他身側歪跌下去,捂著右肩的兩處槍口吃痛地癱倒在地。

在俞澤分神的極短的瞬間,黑衣大漢風馳電掣般奪過他手中的那把長匕首,將身子猛一側騰,用了死力朝俞澤的腰腹一刀刀狠紮下去。皮膚下的血肉像於一團火焰中燒灼,腹腔內生發出一股接一股冰涼又刺辣的擰痛。

俞澤留不出任何時間去消化這股疼痛,只憑著一股決絕的,捕獵者般的本能,用盡氣力擒住男人的脖頸,扣動扳機,在他額心鉆出個幽深的孔洞。

停留在男人視野裏的最後一幕,是欲晚的黑灰色天幕。霏霏涔涔的雲層如松炱堆積在一處,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死氣沈沈的塵末抖落下來。還有那對漫了血絲的野獸般的眸子,泛著一點點兇狠的磷光。

“我是在......做夢嗎?”

葉嘉洵楞楞站在原地,仿佛將從夢魘中醒來,整個人都有些目眩眼花。

俞澤深吸一口氣,從褲袋裏摸出手機,單手撥通了電話。

“陳伯,是我。這邊出了點狀況,需要立刻清理。西匯區,新區大道,宏佳樓盤對面。記得找局裏的東子溝通,別留下任何痕跡。還有,沒死的那個,留活口。”

他掛斷電話,緊捂著腰側從屍體邊站起身來。

“現在怎麽......天,你受傷了?!”

白襯衫漫洇出的血紅色格外觸目,血流從抵住傷口的指縫間汩汩不斷地湧出來。那人的臉像是褪了一層皮,蒼白得有些不真實。

俞澤異常鎮定地將帶血的車鑰匙塞到他手裏,聲音卻像是從牙縫裏費力逼出來的一般:“開車,去醫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