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四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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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四決絕
第十三章（四）決絕
“我想，我們不合適。”
雲淡風輕的一句引發了彼此的長默不語。
兩個人視線交錯，纏擰地死緊，形成一種怪異的對峙。
他們似乎都想從對方臉上找出一點破綻。
“你在耍我麽？”
俞澤的語氣也淡，神色平靜得幾近透徹。
寧舒城低笑一下：“沒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他微低下眼，修削的手指跳躍著觸摩起透涼的床桿，仿佛眼前是如此的無關緊要。
“這段日子，我想了很久。覺得自己看清了，也厭倦了。”
那道黑洞洞的眸光深邃難測地落到他身上:“看清什麽？”
“你的本質，事情的本質，還有根本不存在的未來。我受夠了這段關系，也受夠了你的自我和自私，懂了嗎？”
“寧舒城，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俞澤目光僵直地盯著他，面色如敗茶，仿佛連感官也麻木了。
“當然。”
寧舒城無謂般聳聳肩，“說實話，我現在煩透了。你說得對，我們的確不同路。我努力試過，可繼續在一起，依舊很痛苦。好不容易死裏逃生，我只是不想讓自己再活得那麽累。”
他聽著寧舒城語聲溫和的究極審判，捺著脾氣淡聲道：“繼續。”
“很遺憾，但沒有辦法。世上的事情總是這樣，感情也一樣，一切都會變。”
他回過身，胳膊往葉嘉洵身側虛攏一下，又擡起眼溫吞吞地望著他：“不愛了，就這麽簡單。”
寧舒城的聲調很輕，溫柔地仿如絲絨，就像他每一次說“我愛你”的時候。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神色，冷靜淡漠的如同一個旁觀者。
“是嗎？”俞澤嘴角扯出絲莫名生冷的笑意，“可我最恨背叛。”
“俞先生，既然舒城已經作出決定了，那不如......好聚好散吧。”
葉嘉洵適時搶白道，“感情的事，總沒辦法勉強的，這樣對大家……”
“姓葉的，你最好給老子閉嘴！”
葉嘉洵腦中嗡得一響，眉心一股硬冷的冰涼令呼吸陡然遲滯。
俞澤的槍口緊抵在他額間，葉嘉洵覺得自己甚至能聽到一點虛無的，槍口與皮膚之間的擦刮聲，刺得他鬢穴作痛。
那雙凜冽的黑眼珠死死盯著他，眼中暗火燒得越來越熾旺。他看見一點暴戾的光在那對深不見底的瞳孔裏躍躍欲動，不咎於一只攫牢獵物的豹，讓人禁不住心底發怵。
“你又來了。”寧舒城啞聲笑笑。
俞澤把槍身上端的套筒往後暴烈地一扯，將子彈上了膛：“你他媽以為我不敢？”
寧舒城神色無瀾地握住俞澤托槍的那只手，將槍口轉向自己額前。
“開槍。如果這就是你威脅人的本事。”
俞澤的目光微有些渾濁，嘴唇卻繃得死緊。
“為什麽？”他狠狠咬著牙關，嗓音啞極，像是被誰箍緊了喉部。
寧舒城凝眸看著他，神色淡淡，緊握成拳的掌窠卻早已被五指狠重的力道扣得浸滿汗水。
“俞澤，你根本不值得被愛。”
這句話似猶大最後的一吻，溫和，卻無比殘忍。
那人不敢置信地望著他，眉目間不可妥協的鋒棱似乎瞬間被這句話磨了個粉碎，眼底似乎有什麽轟然坍塌。
寧舒城微垂下頭，面色平靜，內裏卻感到一股剜心的疼痛。
這些話讓他自己也掉了一層皮。
兜兜轉轉了將近五年，其間隔了三年的水遠山長，他本該用餘生將此生的至寶妥善收藏。
從他口中吐出來的每個字，都像是一根針。它們同樣不留餘地紮入他的骨肉裏，讓寧舒城體會到一種滾滾不斷的切膚之痛和一陣連疊不休的可恥感。
他怕如果多看一眼那雙空洞的眼睛，那個鮮血淋漓的寧舒城就會從眼前巋然不動的偽裝底下顯出原形來。
俞澤終於將槍口緩緩撤下：“好得很。”
他硬邦邦地冷笑一聲，眉目似霜凍般徹寒。
葉嘉洵側目看過去，正好撞見他幽深的眸子。那道陰郁窒迫的目光令葉嘉洵如芒在背，他即刻避開俞澤的視線，周身卻仍舊感到一陣寒意。
一陣啞默以後，那道微顯沈重的腳步聲終於遠去。
薄暮蒼茫，明暗相間的病房裏，只剩他們兩個人僵硬地立在原地，相對無言。
葉嘉洵有些後怕地沈出口氣：“我還真怕他一個沖動就扣了扳機。”
“不會的。”
“你倒冷靜得很。”
“他愛我。”
這回換成他來有恃無恐。
“不過，那些話……確實挺傷人的。”
“我知道。我不會原諒自己。”
寧舒城轉過身，唇畔浮起一道自暴自棄的笑。
他走到窗邊，窗格上飛了些塵，還有些隱隱的瘢痕，讓他有些看不真切那道仿佛近在咫尺的輪廓。
寧舒城將手放在玻璃上，輕微摩挲著，目光深滌，似乎想要碰觸什麽。
模糊的視線裏，那道黑色的身影隱入車內，又融入一片蔥蘢黛綠，在遠方的拐角處，變成極小的一粒，沙塵一樣，終於完全淹沒在了黃昏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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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四）決絕
“我想，我們不合適。”
雲淡風輕的一句引發了彼此的長默不語。
兩個人視線交錯，纏擰地死緊，形成一種怪異的對峙。
他們似乎都想從對方臉上找出一點破綻。
“你在耍我麽？”
俞澤的語氣也淡，神色平靜得幾近透徹。
寧舒城低笑一下：“沒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他微低下眼，修削的手指跳躍著觸摩起透涼的床桿，仿佛眼前是如此的無關緊要。
“這段日子，我想了很久。覺得自己看清了，也厭倦了。”
那道黑洞洞的眸光深邃難測地落到他身上:“看清什麽？”
“你的本質，事情的本質，還有根本不存在的未來。我受夠了這段關系，也受夠了你的自我和自私，懂了嗎？”
“寧舒城，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俞澤目光僵直地盯著他，面色如敗茶，仿佛連感官也麻木了。
“當然。”
寧舒城無謂般聳聳肩，“說實話，我現在煩透了。你說得對，我們的確不同路。我努力試過，可繼續在一起，依舊很痛苦。好不容易死裏逃生，我只是不想讓自己再活得那麽累。”
他聽著寧舒城語聲溫和的究極審判，捺著脾氣淡聲道：“繼續。”
“很遺憾，但沒有辦法。世上的事情總是這樣，感情也一樣，一切都會變。”
他回過身，胳膊往葉嘉洵身側虛攏一下，又擡起眼溫吞吞地望著他：“不愛了，就這麽簡單。”
寧舒城的聲調很輕，溫柔地仿如絲絨，就像他每一次說“我愛你”的時候。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神色，冷靜淡漠的如同一個旁觀者。
“是嗎？”俞澤嘴角扯出絲莫名生冷的笑意，“可我最恨背叛。”
“俞先生，既然舒城已經作出決定了，那不如......好聚好散吧。”
葉嘉洵適時搶白道，“感情的事，總沒辦法勉強的，這樣對大家……”
“姓葉的，你最好給老子閉嘴！”
葉嘉洵腦中嗡得一響，眉心一股硬冷的冰涼令呼吸陡然遲滯。
俞澤的槍口緊抵在他額間，葉嘉洵覺得自己甚至能聽到一點虛無的，槍口與皮膚之間的擦刮聲，刺得他鬢穴作痛。
那雙凜冽的黑眼珠死死盯著他，眼中暗火燒得越來越熾旺。他看見一點暴戾的光在那對深不見底的瞳孔裏躍躍欲動，不咎於一只攫牢獵物的豹，讓人禁不住心底發怵。
“你又來了。”寧舒城啞聲笑笑。
俞澤把槍身上端的套筒往後暴烈地一扯，將子彈上了膛：“你他媽以為我不敢？”
寧舒城神色無瀾地握住俞澤托槍的那只手，將槍口轉向自己額前。
“開槍。如果這就是你威脅人的本事。”
俞澤的目光微有些渾濁，嘴唇卻繃得死緊。
“為什麽？”他狠狠咬著牙關，嗓音啞極，像是被誰箍緊了喉部。
寧舒城凝眸看著他，神色淡淡，緊握成拳的掌窠卻早已被五指狠重的力道扣得浸滿汗水。
“俞澤，你根本不值得被愛。”
這句話似猶大最後的一吻，溫和，卻無比殘忍。
那人不敢置信地望著他，眉目間不可妥協的鋒棱似乎瞬間被這句話磨了個粉碎，眼底似乎有什麽轟然坍塌。
寧舒城微垂下頭，面色平靜，內裏卻感到一股剜心的疼痛。
這些話讓他自己也掉了一層皮。
兜兜轉轉了將近五年，其間隔了三年的水遠山長，他本該用餘生將此生的至寶妥善收藏。
從他口中吐出來的每個字，都像是一根針。它們同樣不留餘地紮入他的骨肉裏，讓寧舒城體會到一種滾滾不斷的切膚之痛和一陣連疊不休的可恥感。
他怕如果多看一眼那雙空洞的眼睛，那個鮮血淋漓的寧舒城就會從眼前巋然不動的偽裝底下顯出原形來。
俞澤終於將槍口緩緩撤下：“好得很。”
他硬邦邦地冷笑一聲，眉目似霜凍般徹寒。
葉嘉洵側目看過去，正好撞見他幽深的眸子。那道陰郁窒迫的目光令葉嘉洵如芒在背，他即刻避開俞澤的視線，周身卻仍舊感到一陣寒意。
一陣啞默以後，那道微顯沈重的腳步聲終於遠去。
薄暮蒼茫，明暗相間的病房裏，只剩他們兩個人僵硬地立在原地，相對無言。
葉嘉洵有些後怕地沈出口氣：“我還真怕他一個沖動就扣了扳機。”
“不會的。”
“你倒冷靜得很。”
“他愛我。”
這回換成他來有恃無恐。
“不過，那些話……確實挺傷人的。”
“我知道。我不會原諒自己。”
寧舒城轉過身，唇畔浮起一道自暴自棄的笑。
他走到窗邊，窗格上飛了些塵，還有些隱隱的瘢痕，讓他有些看不真切那道仿佛近在咫尺的輪廓。
寧舒城將手放在玻璃上，輕微摩挲著，目光深滌，似乎想要碰觸什麽。
模糊的視線裏，那道黑色的身影隱入車內，又融入一片蔥蘢黛綠，在遠方的拐角處，變成極小的一粒，沙塵一樣，終於完全淹沒在了黃昏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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