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一不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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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一不期
第十二章（一）不期
適逢周末，游樂場的大道小徑無一不是沸沸揚揚，放眼望去，每一處人流都是洋洋灑灑的一片，密疊如叢。
一家三口就在這樣匆忙的熙來攘往中漫步而行，獨成一隅歲月靜好。現今最平淡的熱鬧，也是過往求之不得的人間煙火。
俞澤對這些小孩子的項目自然興趣缺缺，因此陪伴晚晚的艱巨任務便眾數落到了寧舒城頭上。好不容易“父女相認”，寧舒城自然樂得甘願，對女兒的要求也是百依百順。
小姑娘今天的興致尤其高昂，大半天玩下來都幾乎沒有歇過。寧舒城一路陪著她，心思都被女兒占去了，並沒感覺身上有哪裏不妥，只偶爾有些輕微的胸悶，自然也沒太放在心上。
“把拔，我想坐介個船船哎！”
晚晚指了指他們面前的那艘海盜船，滿眼期待地瞧著他。
“好。”寧舒城笑著點點頭，徑直去了售票處。
在把零錢遞給售票員時，他的手卻猝然一抖，錢幣差一點從手中脫力掉下。
電閃般的一瞬，胸腔處忽然生發了一股極其劇烈的絞痛，像是要將他的肺生生撕碎一般。他稍稍扶住售票亭的墻磚，盡力勻緩著流亂的氣息，方才那陣爆裂的疼痛感似乎是在慢慢減退。
“先生，您……還好吧？”售票員將票換給他，有些擔憂地關切道。
“沒事兒。”
他將兩張票接到手中，擡眼看了看不遠處的那對父女。他們背對他站著，對於方才的意外狀況應該並未察覺。寧舒城松了口氣，重新理了神色，一派輕松地往那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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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感仿佛只悄然降臨了那極短的幾秒。此後的兩三個小時，肺部並沒再出現任何異況。即使如此，寧舒城心底仍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但到底不願讓對方擔心。他猜想也許是後遺癥的某種緣故，等俞澤明天去了公司，他再抽空去醫院看看。
他們在賣棉花糖的攤位邊停下，給兩眼放光的小饞貓買了一朵心心念念的草莓棉花糖。等真到了手裏，小姑娘卻又像捧著寶貝似的舍不得下口，握著這淡粉的一簇雲朵在兩位爸爸身邊蹦著圈圈。
她的快樂如此簡單純粹，如同倏然間擁有了整個世界。
寧舒城笑眼彎彎地望著女兒，覺得自己也從未這樣快活過。
兩個人並肩走著，距離不過咫尺。心間仿佛有微風漾過，他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去握了俞澤的手，眼睛卻仍舊定定看著前方。
那只手在他掌心覆上去的一瞬微略僵了僵，只是剎那，卻帶著堅定灼熱的力量，扣上了寧舒城的手背。
他們都想到了那個倫敦的午後。
在帕丁頓車站，在牛津街和攝政街，在特爾法加廣場，兩個人手掌交扣，默許了一段稍縱即逝的溫情，彼此卻看不清楚未來的邊際。
此刻晴光瀲灩，觸眼都是夏初新季的韶華。光影如細浪，在寧舒城溫致的眉彎處灑下一把淺碎的金子。他明朗的側影不經意落在另一個人的深邃眼底，凝固成一篇雋永。
俞澤覺得，他就像伊壁鳩魯口中那顆有重量的原子，本該無休止地往虛空的深淵墜落，卻意外地受到另一股意志的作用，使他偏離了下墜軌道，與另一顆原子相互沖撞，融成新的個體。
寧舒城是吸引他的另一股意志，也是澆築他的另一顆原子。
隔了山海與歲月，所幸一切還不遲。
天色漸黯下來，白日流雲亦化為紫蒼一攤疊錦。不知不覺，已是暮色向晚。
寧舒城提出想要親自下廚，為一家人做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家庭晚餐。
他們驅車去了市中心的超市，在人頭攢動的空間裏悠閑地逛起來。
俞澤對於下廚方面的經驗完全是一片空白，從前他的午晚餐基本都是在公司解決，即使偶爾在家，也都由寧舒城一手包辦。
寧舒城看見他對著幾朵西蘭花直皺眉頭，不由失笑：“阿澤，我來選菜吧。你可以去其他貨櫃看看還有沒有什麽需要的東西，我就在這邊等你。”
俞澤點點頭，對這個提議表示高度讚同。小姑娘亦步亦趨地黏在他身後，朝著商場的另一頭去了。
寧舒城推著購物車，在蔬菜區一一挑選著晚餐需要的食材。他走到冷凍食品區，剛想從冰櫃裏拿兩盒蝦仁，耳旁倏然掀起一句小喇叭似的高調語聲：“大……大佬？！！”
這聲腔太過熟悉，仍舊是那般風馳電閃的調子，從來都著不了陸。許是太過訝異，聽在耳裏反倒有些失真。
“許潭？”
三年不見的老友瞪大了雙眼瞧著他，驚地五官都有些輕微走樣。他依舊沒變，穿著一身灰色運動衫，還是當年陽光爽朗的少年模樣。
許潭額角的太陽穴猛地一蹦，扯開嗓子嘆道：“我天，真的是你！大佬你……你啥時候回國的？！”
寧舒城並不掩飾：“有一陣子了。”
“哎，咱兩這麽好的交情，大佬你竟然沒告訴我？！三年了，我以為你不會再回國了！”
“抱歉。前段時間事情太多，所以誰都沒來得及聯系。”
“這樣……那你還回加拿大嗎？！”許潭有些急切地問他。
寧舒城搖搖頭：“大概不會了。”
“嘿，也就是說，咱兩又可以重建過往的革命友情了！”
許潭興奮地咧了咧嘴角，笑意仿佛熾起來的太陽：“對了大佬，忘了跟你介紹！這是文愷，他在C大教英文，也是……呃……是我對象！你叫他小文兒就行！”
寧舒城這才註意到許潭身旁那個高挑挺拔的青年人。他比許潭約高出兩公分，眉目清朗，形容間也是一派落落大方。
“你好，寧舒城。”他笑著向對方伸出手。
“寧先生，你好。雖然咱們之前沒見過，可在學校的時候，我經常聽同事和學生提起你的名字。果然百聞不如一見，我算是明白，C大為什麽會有那麽多關於你的傳聞了。”
寧舒城微楞一下：“什麽傳聞？”
“還能有什麽？當然是寧教授星眉朗目，風度翩翩，才貌雙全，還有什麽一見誤終生，一眼……”
“行行行，就此打住。”寧舒城算是怕了他舌燦蓮花的功力，“許老師這饒舌的習慣還是一點兒沒變。我想，文老師肯定是個耐得住性子的人。”
文愷將手搭上許潭的肩膀，無奈笑嘆一聲：“能怎麽辦，習慣就好。”
“咋的，聽您這意思，跟我在一起好像多委屈似的？”許潭狠狠瞪他一眼。
“哎，我什麽時候說這話了，你可別冤枉我啊……”
寧舒城只微哂著在一旁聽他兩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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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舒城看見他對著幾朵西蘭花直皺眉頭，不由失笑：“阿澤，我來選菜吧。你可以去其他貨櫃看看還有沒有什麽需要的東西，我就在這邊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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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不見的老友瞪大了雙眼瞧著他，驚地五官都有些輕微走樣。他依舊沒變，穿著一身灰色運動衫，還是當年陽光爽朗的少年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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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舒城搖搖頭：“大概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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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潭興奮地咧了咧嘴角，笑意仿佛熾起來的太陽：“對了大佬，忘了跟你介紹！這是文愷，他在C大教英文，也是……呃……是我對象！你叫他小文兒就行！”
寧舒城這才註意到許潭身旁那個高挑挺拔的青年人。他比許潭約高出兩公分，眉目清朗，形容間也是一派落落大方。
“你好，寧舒城。”他笑著向對方伸出手。
“寧先生，你好。雖然咱們之前沒見過，可在學校的時候，我經常聽同事和學生提起你的名字。果然百聞不如一見，我算是明白，C大為什麽會有那麽多關於你的傳聞了。”
寧舒城微楞一下：“什麽傳聞？”
“還能有什麽？當然是寧教授星眉朗目，風度翩翩，才貌雙全，還有什麽一見誤終生，一眼……”
“行行行，就此打住。”寧舒城算是怕了他舌燦蓮花的功力，“許老師這饒舌的習慣還是一點兒沒變。我想，文老師肯定是個耐得住性子的人。”
文愷將手搭上許潭的肩膀，無奈笑嘆一聲：“能怎麽辦，習慣就好。”
“咋的，聽您這意思，跟我在一起好像多委屈似的？”許潭狠狠瞪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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