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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番外一眼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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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番外一眼萬年

第十章番外 一眼萬年

在巴黎。

在法國最具浪漫意象的那座城市裏,俞澤第二次見到了他。

結束在十一區的工作後,俞澤將自己埋進川流不息的陌生的人潮裏,毫無方向感地前進,折返,穿行。巴黎的夜幕下頭,多了個衣冠楚楚的孤魂野鬼。

或許,融在這種無數人匯聚而成的混亂的孤獨裏,他的孤獨就會顯得微乎其微。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任一小股人流將他卷進一條有著濃重奧斯曼建築風格的小巷,從陳舊的古董店入目,越往裏走,越是燈紅酒綠。

他忽然產生了喝一杯的興致,與各色酒吧擦肩而過,最終停在一個叫作“Septime”的Bistro門口。

進門處放置著一座酒神狄俄尼索斯的小型銅像。從外觀看,它的店面很小,低調簡約的紅木風格,並不令人感到耳目一新。

可鬼使神差般,他推開了Septime的大門。

整個空間沒有隔斷,五米長的木質吧臺呈半弧形坐落在酒吧中心,看上去稍顯局促。酒客幾乎占滿了每張胡桃木圓桌,所幸微醺的Soul Jazz使氛圍趨向柔和,人們都下意識地去杜絕喧囂。

他穿過狹窄的通道,沿著黑色枝形吊燈投下的強烈的白光軌跡,在木質吧臺的尾端給自己揀了個稍顯昏暗卻相對寬曠的位置。

穿著黑色馬甲的金發調酒師將一張手寫酒單推到他面前,碧藍的眼珠極其暧昧地眨了眨。這雙眼睛與大多數法國人一樣,多情而狡黠。

他不明白這個法國人熱情洋溢地用法語究竟在說著什麽,酒單上也都是密密麻麻的法文,令一向缺少耐心的他感到一陣頭疼。

“Excuse ese?”

闖入聽覺的那道聲音溫醇沈緩,悅耳地如同大提琴低吟而出的音律。

俞澤總覺得它很熟悉,仿佛曾在他的某段記憶裏紮根過。他向左側首看去,身旁的這張面孔開始與飛往巴黎的那架飛機上一道已有些模糊的形影交疊,此刻漸然輪廓分明。

原來是他。

“是。”

“我也是,幸會。”對方笑著向他伸出手。

出於禮貌,他冷淡地回握一下,旋即松開。

對方似乎並不介意,仍舊好聲好氣地向他解釋道:“這個調酒師是想跟你推薦一款叫作‘Soke’的雞尾酒,他說這是酒館近期的特色酒品,以朗姆酒為底,加上姜汁汽水、青檸檬和薄荷葉調制,看上去……呃……很性感。”

聽他細致地翻譯,俞澤只淡淡點了點頭。

“這家酒館的工作人員不太會說英文,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為你翻譯一下這張酒單。”

“不用。就這款吧,謝謝。”他以平直而並不友善的語調回絕了對方的熱情。

他並不想浪費時間與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產生過多交集,尤其是在異國他鄉。

“不客氣。”對方好脾氣地笑笑,隨即用法語替他跟調酒師點了單。

而後,身旁的人只是安安靜靜喝著自己那杯低酒精度的特調French23,偶爾與那位法國調酒師以極其輕松的口吻閑聊幾句。

他說話很慢,也很輕,十足的溫和。法語特有的性感慵懶在這方磁性的嗓音裏蜿蜒,放大,旖旎且神秘,如同這杯Soke,前調甘醇而尾調綿長。

俞澤忽然感到一陣輕微的麻醉。他索性急飲了一口酒,以冷卻那一瞬間的魔怔。

約莫過去十分鐘,周遭的空氣漸漸嘈雜起來。

他側眼看過去,見兩個喝得滿臉通紅的法國男人將這個英俊的中國青年圍在中間,流裏流氣地罵著粗口,一派要幹架的囂張模樣。

他眉心一皺,沈聲問道:“怎麽了?”

“這兩個流氓想威脅我幫他們付清賬單。沒事兒,你別管,小心被卷到不必要的麻煩裏。”

隨著法國佬無休無止的挑釁,青年爭辯的聲音也逐漸激烈起來。

“Hey,Vous faites quoi !Ne faites pas de problèmes ici!「嘿,你們在幹什麽?!不許在這裏找麻煩!」”微禿的酒館老板用酒杯在吧臺上重重敲了敲,十分不悅地對兩個法國男人發出警告。

但這並未起任何作用,反令兩個醉漢更加暴跳如雷。其中一個稍壯的棕發佬下一秒便動起手來,朝青年的背部來了重重的一肘。

這一下著實令青年猝不及防,整個身體沖撞在吧臺邊緣,他不由吃痛地悶哼出聲。眼看著下一拳就要落下來,他也不再抱息事寧人的幻想,身子往側邊利落地一閃,一記左勾拳往對方臉上狠狠一送,棕發佬臃腫的身子瞬間重心不穩地往後傾倒,幸而後背及時被同伴支撐住,才不至於狼狽地跌在地上。

青年的反擊徹底激怒了棕發佬。他拿起吧臺上的一瓶啤酒就往青年臉上砸去,所幸青年身手靈活,迅速閃躲過去,右腳趁勢飛踢在棕發佬腹部,對方一時沒來得及躲開,只得捂著腹部長吟出聲。

“Merdre!「媽的!」”棕發佬的同伴低咒一句。

如果局面是一對一,那麽青年毫無懸念地穩操勝券,奈何他面對的是兩個體格都算健壯的地痞流氓。

青年正要出手,另一個法國人忽然將他的胳膊往後一擰,一面從腰間掏出把瑞士軍刀,就要往他腰間紮。

周圍的人眼看下一秒就要見血,紛紛朝著酒吧出口四散而去。在那把刀即將刺過青年輕薄的白襯衫的前一秒,法國佬的右腕忽被一股霸道至極的力量死死攥住,他還沒來得及反應,腕骨便是哢嚓一聲,硬是被擰地錯了位。劇痛中他仍不死心,另一只手立時抓住俞澤的肩膀,還未有所作動,便被俞澤鉗住胳膊,來了記重重的過肩摔。

爆烈的痛楚炸起,令他扯開嗓子直吼,刀一瞬間脫手掉下。棕發男人見狀便要去撿刀,將將弓下身子,就被俞澤一記快而狠的手刀劈地眼冒金星,背上緊接著又是幾頂重擊,令他生生嘔出口血來。

俞澤將那把瑞士軍刀拾起,刀尖直對著棕發佬的食指豎插下去,一陣痛極的哀嚎聲響徹酒吧。兩個人東倒西歪地癱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都是殺豬似地叫喚著。

俞澤氣定神閑地回到座位上,將桌上那杯Soke一飲而盡,隨即從錢包裏掏出一小疊歐元,壓在了空杯底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酒館。

青年楞在原地,有些發怔。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視野裏,才猛然回神似的,大步追了出去。

“那個……朋友,等等!”

俞澤在昏黃的路燈下緩住腳步,回頭望過去,見青年喘著粗氣,停在離他五米遠的位置。

那人在原地歇了幾秒,又闊步朝他走來。

他這才一點點看清楚來人的模樣。方才在酒吧時,光線偏於幽暗,只勾勒出一道並不詳盡的輪廓。青年的臉微泛上些紅色,卻依舊明凈無疵,微卷的蜜色劉海隨意地鬈在額際,那雙淺褐色的眸子微光粼粼,如同星辰之海。

原來這雙眼睛也同樣溫柔。

“請原諒我的冒昧,可我覺得,有必要對你說一聲謝謝。”

“不用,舉手之勞。”

“可不可以……留下你的聯系方式?有機會的話,我想請你吃頓飯以示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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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這個必要。”

“當然有!如果不是你出手幫忙,我現在說不定已經被捅成馬蜂窩了。”

俞澤淡淡看著他,將話鋒一轉:“你在巴黎生活?”

青年搖搖頭:“以前在巴黎求學,是住過很久,但我已經回國工作好幾年了。這次來巴黎,是因為前段時間接到了一個大學的任職邀請,所以先過來接洽一下。那……你呢?”

“暫時在這邊工作,很快回國。所以,沒必要聯系,不是麽?”

青年一雙眸子清亮無邪地凝著他:“可是,我不想錯過你。”

俞澤聞言一怔,擡眼迎上那道似有幾分認真的目光,濃黑的眸子被夜色熏暈地愈發幽深。

“噢,我是說……不想錯過答謝你的機會。至少,你先給我這個機會,以後聯不聯系,那是後話,對不對?”他笑眼殷殷地望著他。

俞澤微垂著眼噤口不語,青年不知他是在猶豫,還是有些反感。

過了半刻,俞澤打開皮夾,取出裏面的一張私人名片,遞到青年跟前。

青年將名片接到手中,淡淡的歡喜溢於眉目:“謝謝。俞先生,我覺得……我們會再見的,一定會的。”

他笑得好柔軟。

俞澤靜靜望著他,只覺得那雙眼睛仿若磁石,只消一眼,就能讓人深深陷進去。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再沒說什麽,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便調頭離開。

“對了,我叫寧舒城!”

清朗溫存的聲音在夜色中傳來。

俞澤沒再回頭,只是擡眼望了望巴黎星光璀璨的天幕,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寧舒城。

人如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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