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一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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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一意動
第十一章（一）意動
他整個人濕漉漉的，碎發過了潮濕的水汽，有些淩亂地散在蒼白的前額上，一眼看過去，從頭到腳都是任雨絲肆虐過的災難。
寧舒城開門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狼狽的俞澤。
他吐納間的急促似乎還未消減，肩膀仍有劇烈起伏，右手拎著的白色方形蛋糕盒在他腿邊輕微晃動著。
寧舒城的目光長久凝固在那張染了水霧的臉上，眼中光影變了又變，卻不知如何開口。
對方也定定望著他，眼裏的兩潭深墨同夜色一般濃得化不開。
“還來得及，對嗎？”
俞澤的目光黯了黯，語調帶幾分無措。
寧舒城看他渾身緊繃地站在原地，竟有幾分像做錯事的孩子一般孤助無援。
“謝謝……還記得。”
他並不直接去承俞澤的話，只是勉力讓自己雲淡風輕地笑一笑，卻怎樣都笑不開。
“寧舒城，對不起。”
那方冷銳眉目倔色融盡，此刻只餘懊惱：“我真誠地……向你道歉。”
發梢鬢角的水珠仍在蜿蜒而下**Y**Q**Z**W**5**C**O**M**，徐徐鉆入俞澤的脖間頸口。禮物緞帶上殘存的雨水嘀嗒墜落地板，響在四目相對的沈默裏。
淺棕的瞳孔牽住他的視線，那眼色的意味忽然讓俞澤有些不安。這雙眼太清，從來藏不住情緒，當下的疲憊，遲疑與掙紮由此暴露無遺。
“先進來吧。”
寧舒城將門打開一些，隨即拔開腳步，轉頭去了浴室。
俞澤把蛋糕放在了窗邊那一張長腳圓桌上，桌旁立的是寧舒城的銀灰色行李箱。他心下一沈，微略茫然地盯著那個無比熟悉的物件，不自覺攥緊了拳頭。
他真已經將他氣到這個地步了。
腳步聲從浴室一路響出來。寧舒城臂上搭了兩條白毛巾，在靠近門廊的地方停下來，擰開兩瓶水，倒進電熱水壺裏插電燒開。
他把兩條毛巾甩開，走到俞澤跟前交給他，卻一句話也不肯多說，也刻意不去看他。俞澤的唇緊緊抿著，將毛巾攥到自己手中，才發現一條是幹毛巾，另一條明顯被熱水浸過，猶帶著令人舒愜的溫度。
他如今知道自己沖動之下引爆的後果究竟有多糟，可至少寧舒城默認了這個彌補的契機。
俞澤將西裝上衣脫下，搭在椅子上，又展開毛巾粗略地擦了擦頭發，話在喉間醞釀許久，才鼓足勇氣啟口。
“那天是我不夠理智，我知道那句話有多傷人。對不起，我其實……很後悔。”
寧舒城背對著他立在門廊邊，久久沒有轉身的意思，似乎只是在靜待水開。
“我不是不信你。也許你說的對，我在質疑自己。我們在一起只有短短的一年，可我帶給你的……只有痛苦。”
“而你那位朋友……過去三年，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是他在你身邊。”
“我也不是……要分手，當時腦子裏一團亂，我……”
水終於完全燒開，開關猛地彈上去，蹦出一記略嫌尖銳的提示音。沸水仍在慣性下滾動喧騰，半會兒才歸於平寂。
俞澤沈默一下，緊緊凝著微黃光影下那道高挑卻清瘦的背影，啞然的聲音斷續卻篤定：“寧舒城，不管你信不信，從你回來之後，我再也沒想過……要跟你分開。”
寧舒城正拿起水壺往玻璃杯裏緩緩倒著，不知怎的，右手一瞬有些輕微的脫力，沸水被澆傾在杯沿上，灑在了杯口之外。他神色如常地用紙揩掉，又往大半杯熱水裏摻了些冷水。
俞澤眉頭微擰，看到那人終於轉身，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先喝點兒熱的，衣服都濕透了。”
寧舒城把那杯水杯遞給他，語氣不鹹不淡。
俞澤的呼吸遲滯一下，喉結稍動，將他手中的杯子接了過去。
至少，他還肯關心他。
“那你……還生氣嗎？”
寧舒城淡淡望著他，夜色昏暝裏，他清致的眉目輪廓像是籠了層輕霧，恍然有些不真實。
“阿澤，我不是不怵疼的。”
他的聲音很沈靜，聽上去既像回答，又像感嘆。
“你知道我最怕什麽，偏偏還往那處捅。在同一個地方跌倒這麽多回，我是真的不敢賭了。如果說到現在，‘分手’還是這麽容易掛在嘴邊，那我想再長久的堅持，也是打得碎，摔得爛的。”
這兩個字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就像是硬生生剜出傷口處剛長好的新肉，再扔到地底下漚得黴爛。
寧舒城沒再說下去，只是將目光曳向別處，轉頭走開了。
俞澤驀然有些慌亂，將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擱，幾步追過去。
“別走！”
寧舒城的腰背忽被那雙手臂牢牢箍住，一片微濕的熱攀附上他整個背脊。他的身形僵了片刻，卻並沒將這股力道掙開。
“我脾氣不好，這我知道。我也明白自己做事……太獨斷。可是，我這個人自我了幾十年，毛病已經成了習慣。”
“我會……盡力去改……”
兩個人身量相當，俞澤將下巴擱在寧舒城肩上，低聲呢喃著，聲音聽上去有些蒙甕。他的氣息很好聞，古龍水縈回著低調優雅的麝香小調，混著薄淡的煙草味，令寧舒城的心緒漸起波折。
“阿澤，有時候我會覺得，你就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子。”他淡然低嘆一聲。
“你說我……幼稚？”
“是任性，不是幼稚。”
他側過身對俞澤笑笑，目光清滌，沒有半點慍意：“去洗個熱水澡吧，免得感冒。”
俞澤定定看著他，神色微僵：“那你……”
“下回再說分手，我就當真了。”他的尾音微揚，帶出一點笑意，字字如春雨般叩在俞澤心上。
俞澤緘默半刻，無比慎重地點了點頭。
幾天以來腦中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松弛下去。寧舒城明朗的笑意如同熏風，終將那雙黑眸裏的濃霜一點點消解化融。
俞澤換好睡袍從浴室走出來，見寧舒城正微弓著身子坐在床邊，不知在想什麽，稍稍有些出神。
“寧舒城。”
那人回過神來，側首看向他。
“還沒過十二點……把蛋糕切了吧。”
寧舒城點點頭，低眉一笑：“好。”
他們把桌上的小東西都騰了個幹凈，才開始拆卸包裝盒。隨著緞帶完全解開，裏面的生日蛋糕也露出真容。
很簡單的式樣。純凈溫暖的白，周圍綴一圈輕羽毛，沒有過多繁飾，只是中心用巧克力醬綴寫出一串紛揚的字母。
寧舒城的目光落在那一句簡短的法文上，遲遲無法挪動半分。
Je t'aime.
窗外雨聲淅瀝，隔了緊閉的窗，少了些惱人的喧囂，卻也足夠亂了心中節拍。他怔怔擡眸，眼光裏滿是不敢置信。
俞澤有意躲開他的視線，肺腑間卻同樣有細浪覆湧。他拿出用火機將蠟燭引燃，然後輕插在蛋糕上。
“許個願吧。”
寧舒城沒說什麽，只是溫存地望著他，頰邊有淡淡笑意。
他配合地閉上眼，眉目間一派安然，過了半刻，才睜開眼睛將蠟燭吹滅。
“怎麽辦，我舍不得把它切開。”寧舒城失笑。
“寧舒城。”
“嗯。”
“我……”
俞澤低沈的喉音稍頓一下，剩下兩個字在喉中牽扯許久，才略嫌生硬地掙出來。
“……愛你。”
寧舒城有些茫然地瞧著他，像是一股過電般的麻醉從心口蔓襲至他的四肢百骸，血液亦要凝固。一瞬間連神經也開始遲鈍，他仿佛想要問一句什麽，話到嘴邊卻是啞然。
“什麽？”
他眼眶微有些泛紅，聲音浮沫一樣，啞得快要聽不見。
俞澤再不遲疑，傾過身去吮住他的唇齒。舌尖相迫，交纏的氣息熾熱鮮活，溫柔而強烈的不可抗力令他們一點點墜落情愛秘境。
“我說……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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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一）意動
他整個人濕漉漉的，碎發過了潮濕的水汽，有些淩亂地散在蒼白的前額上，一眼看過去，從頭到腳都是任雨絲肆虐過的災難。
寧舒城開門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狼狽的俞澤。
他吐納間的急促似乎還未消減，肩膀仍有劇烈起伏，右手拎著的白色方形蛋糕盒在他腿邊輕微晃動著。
寧舒城的目光長久凝固在那張染了水霧的臉上，眼中光影變了又變，卻不知如何開口。
對方也定定望著他，眼裏的兩潭深墨同夜色一般濃得化不開。
“還來得及，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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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舒城看他渾身緊繃地站在原地，竟有幾分像做錯事的孩子一般孤助無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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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直接去承俞澤的話，只是勉力讓自己雲淡風輕地笑一笑，卻怎樣都笑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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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方冷銳眉目倔色融盡，此刻只餘懊惱：“我真誠地……向你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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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棕的瞳孔牽住他的視線，那眼色的意味忽然讓俞澤有些不安。這雙眼太清，從來藏不住情緒，當下的疲憊，遲疑與掙紮由此暴露無遺。
“先進來吧。”
寧舒城將門打開一些，隨即拔開腳步，轉頭去了浴室。
俞澤把蛋糕放在了窗邊那一張長腳圓桌上，桌旁立的是寧舒城的銀灰色行李箱。他心下一沈，微略茫然地盯著那個無比熟悉的物件，不自覺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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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從浴室一路響出來。寧舒城臂上搭了兩條白毛巾，在靠近門廊的地方停下來，擰開兩瓶水，倒進電熱水壺裏插電燒開。
他把兩條毛巾甩開，走到俞澤跟前交給他，卻一句話也不肯多說，也刻意不去看他。俞澤的唇緊緊抿著，將毛巾攥到自己手中，才發現一條是幹毛巾，另一條明顯被熱水浸過，猶帶著令人舒愜的溫度。
他如今知道自己沖動之下引爆的後果究竟有多糟，可至少寧舒城默認了這個彌補的契機。
俞澤將西裝上衣脫下，搭在椅子上，又展開毛巾粗略地擦了擦頭發，話在喉間醞釀許久，才鼓足勇氣啟口。
“那天是我不夠理智，我知道那句話有多傷人。對不起，我其實……很後悔。”
寧舒城背對著他立在門廊邊，久久沒有轉身的意思，似乎只是在靜待水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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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澤的呼吸遲滯一下，喉結稍動，將他手中的杯子接了過去。
至少，他還肯關心他。
“那你……還生氣嗎？”
寧舒城淡淡望著他，夜色昏暝裏，他清致的眉目輪廓像是籠了層輕霧，恍然有些不真實。
“阿澤，我不是不怵疼的。”
他的聲音很沈靜，聽上去既像回答，又像感嘆。
“你知道我最怕什麽，偏偏還往那處捅。在同一個地方跌倒這麽多回，我是真的不敢賭了。如果說到現在，‘分手’還是這麽容易掛在嘴邊，那我想再長久的堅持，也是打得碎，摔得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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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澤驀然有些慌亂，將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擱，幾步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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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舒城的腰背忽被那雙手臂牢牢箍住，一片微濕的熱攀附上他整個背脊。他的身形僵了片刻，卻並沒將這股力道掙開。
“我脾氣不好，這我知道。我也明白自己做事……太獨斷。可是，我這個人自我了幾十年，毛病已經成了習慣。”
“我會……盡力去改……”
兩個人身量相當，俞澤將下巴擱在寧舒城肩上，低聲呢喃著，聲音聽上去有些蒙甕。他的氣息很好聞，古龍水縈回著低調優雅的麝香小調，混著薄淡的煙草味，令寧舒城的心緒漸起波折。
“阿澤，有時候我會覺得，你就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子。”他淡然低嘆一聲。
“你說我……幼稚？”
“是任性，不是幼稚。”
他側過身對俞澤笑笑，目光清滌，沒有半點慍意：“去洗個熱水澡吧，免得感冒。”
俞澤定定看著他，神色微僵：“那你……”
“下回再說分手，我就當真了。”他的尾音微揚，帶出一點笑意，字字如春雨般叩在俞澤心上。
俞澤緘默半刻，無比慎重地點了點頭。
幾天以來腦中緊繃的那根弦終於松弛下去。寧舒城明朗的笑意如同熏風，終將那雙黑眸裏的濃霜一點點消解化融。
俞澤換好睡袍從浴室走出來，見寧舒城正微弓著身子坐在床邊，不知在想什麽，稍稍有些出神。
“寧舒城。”
那人回過神來，側首看向他。
“還沒過十二點……把蛋糕切了吧。”
寧舒城點點頭，低眉一笑：“好。”
他們把桌上的小東西都騰了個幹凈，才開始拆卸包裝盒。隨著緞帶完全解開，裏面的生日蛋糕也露出真容。
很簡單的式樣。純凈溫暖的白，周圍綴一圈輕羽毛，沒有過多繁飾，只是中心用巧克力醬綴寫出一串紛揚的字母。
寧舒城的目光落在那一句簡短的法文上，遲遲無法挪動半分。
Je t'aime.
窗外雨聲淅瀝，隔了緊閉的窗，少了些惱人的喧囂，卻也足夠亂了心中節拍。他怔怔擡眸，眼光裏滿是不敢置信。
俞澤有意躲開他的視線，肺腑間卻同樣有細浪覆湧。他拿出用火機將蠟燭引燃，然後輕插在蛋糕上。
“許個願吧。”
寧舒城沒說什麽，只是溫存地望著他，頰邊有淡淡笑意。
他配合地閉上眼，眉目間一派安然，過了半刻，才睜開眼睛將蠟燭吹滅。
“怎麽辦，我舍不得把它切開。”寧舒城失笑。
“寧舒城。”
“嗯。”
“我……”
俞澤低沈的喉音稍頓一下，剩下兩個字在喉中牽扯許久，才略嫌生硬地掙出來。
“……愛你。”
寧舒城有些茫然地瞧著他，像是一股過電般的麻醉從心口蔓襲至他的四肢百骸，血液亦要凝固。一瞬間連神經也開始遲鈍，他仿佛想要問一句什麽，話到嘴邊卻是啞然。
“什麽？”
他眼眶微有些泛紅，聲音浮沫一樣，啞得快要聽不見。
俞澤再不遲疑，傾過身去吮住他的唇齒。舌尖相迫，交纏的氣息熾熱鮮活，溫柔而強烈的不可抗力令他們一點點墜落情愛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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