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四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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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四冷戰
第十章（四）冷戰
泰邦銀行員工餐廳。
葉嘉洵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時，寧舒城正端著餐盤在自助區選菜。
“嘉洵！”寧舒城側頭看他，神色頗為驚訝，“這是什麽情況？”
葉嘉洵從消毒櫃裏抽出雙筷子，在餐盤邊上輕敲了敲：“我剛覆職了。”
“事情都解決了？”
“嗯，上頭今早打電話給我，說前幾天的事情只是誤會，我倒想追根究底，他卻不肯多說，不過，他也表示了歉意。”葉嘉洵長嘆一聲，“算了，就當成一次烏龍吧。”
寧舒城停頓一下，才笑著點點頭：“那就好。”
“我倒想問問你最近怎麽了。我這兩三天聯系了你好幾次，每次打過去都是關機，我還擔心你出什麽事了。”
“這幾天太累了，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發生什麽了？”
寧舒城沿著海鮮區轉了半圈，把兩個三文魚壽司夾到盤裏，神色如常地搖搖頭：“沒什麽。”
葉嘉洵見他看上去並沒什麽異樣，也不再多問，跟在寧舒城身後隨便挑選了幾樣菜式，便和他一起在餐廳落了座。
“Delmar，說起來，我還得感謝你。”
“為什麽？”
葉嘉洵一本正經道：“要不是今兒托了壽星的福，我哪能那麽快就把黴運給掃掉，你說對吧？”
寧舒城本埋頭吃著飯，聽葉嘉洵這樣講，不由擡眼笑道：“我哪有這麽神。”
“不管怎麽樣，這杯我得敬你。”葉嘉洵端起桌上的櫻桃汁，唇角微勾，“Delmar，生日快樂，祝你又年輕了一歲。”
寧舒城舉起一杯白水跟他碰了碰：“謝謝。”
“亞洲房地產CEO峰會昨日在S城召開，以地產龍頭餘氏集團時任總裁俞澤為代表的各位商界領袖暢所欲言，就樓市回暖的最新形勢發表了精彩的看法……”
那道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現在電視屏幕上，他站在華燈底下，被記者團團簇擁，舉手投足間皆是貴氣風雅。
“這位俞總這兩年的確是風頭無二。”葉嘉洵將目光從電視墻上撤回來，轉臉看了看寧舒城，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地感嘆一句。
見寧舒城微耷著眼皮並不答話，他隨即將話題一轉：“對了，你今天打算怎麽慶祝？”
“不打算慶祝，反正又老了一歲，平常心吧。”
“那可不行，要不今晚我們去新開的……”
“嘉洵，真的不用。”寧舒城淡淡打斷他，“我明早還得趕一班飛機，今晚想早點休息。”
“趕飛機？！”葉嘉洵把手中的杯子重重一放，“你要去哪兒？”
“回蒙特利爾。”
“怎麽突然又要回去了，我之前沒聽你說過這事兒啊？”
“最近覺得人不太舒服，正好在泰邦的工作也算告一段落了，所以想回醫院覆查一下，順便也看看我媽。”
葉嘉洵把筷子往餐盤上猛地一丟，語氣急切起來：“是肺不舒服嗎？嚴不嚴重，有沒有覺得缺氧？！”
“你別一驚一乍的。”寧舒城不緊不慢地嚼了兩口壽司：“沒什麽大問題，就是有點兒發悶。”
“我陪你一起回去！”
“嘉洵，我認為的確沒這個必要，我也不想麻煩朋友。”
他說得輕描淡寫，葉嘉洵心裏卻有些發澀。直到現在，他們之間的距離還是隔得那樣遠，寧舒城用“朋友”這個詞築起一道無形的壁壘，令自己從來對他的生活踏之不得。
葉嘉洵稍稍理了理神色，故作輕松道：“行……不過，要是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一定要及時聯系我！”
寧舒城微笑一下：“謝謝。”
“謝謝。”
俞澤從會議室裏闊步而出，一手接過Amy遞過來的熱咖啡。
“俞總，我看明天的日程表上沒什麽特殊安排，您今天就別加班了，不如多休息半天吧？”Amy踩著高跟鞋健步如飛地走在俞澤身旁。
她家老板近幾天似乎事業心高漲，突然開始連軸轉地工作起來，強度之大，連帶著她都有些吃不消。
“看情況吧，你一會兒記得提醒齊淵務必親自到場，進行政府項目的綜合驗收。”
“Ok.”Amy點頭應道，“俞總，前臺的Sofia跟我說大約半小時之前，有位戴眼鏡的先生來過，托她把信封裏的東西轉交給您。”
她從手裏的一大摞文件中抽出一張白色信封遞給俞澤，裏面裝的應該是一把鑰匙。
俞澤的眉目驀然黯下來，一言不發地把信封粗暴撕開，將裏面的鑰匙抖落在手心裏。Amy看到那烏沈沈的一雙眸子緊攫著那把銀鑰匙，目光仿如陷入僵滯。
“他人呢？”他將那鑰匙緊握在手裏，冷聲問道。
“走了半個鐘頭了。”Amy訥訥看著他。
俞澤沈默地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些什麽，只是雙唇緊抿著，幾乎繃成一條直線。
Amy仿佛從他變幻的眸光裏看到了過去從未在她眼前出現過的東西。
訝異，慌亂，抑或落寞？
“知道了，你去忙吧。”過了一歇，俞澤才低聲開口。
她這才長舒一口氣，小心翼翼道：“好的。俞總，您也註意休息。”
大約晚上九點，寧舒城才拖著巨大的行李箱住進機場附近的一家酒店。
一個人站在窗邊，看飛機劃過浩邈無垠的夜幕，才驚覺他的三十一歲原來這樣孤單。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雨來，沒過多久，雨勢便轉猛驟，雷聲如蠻獸低吼，急雨癲狂地從天際傾瀉而下，寧舒城只覺得這噪聲在腦海裏陣陣回響，攪得他一陣煩亂。
他緊咳了兩聲，將半開的窗重重闔上，站在原地定了定心神，思緒才逐漸安寧下來。
寧舒城走到床邊，拿起矮櫃上被自己關了一整天的手機，猶豫半歇，才將它開了機。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麽，或許只是怕重蹈覆轍，所以才刻意隔斷這幾天所有可能的聯系。
手機屏幕將將亮起，隨之而來的便是二十幾通未接來電的提示。
幾通是葉嘉洵這兩天打來的，幾通是不認識的號碼，剩下的未接電話，都來自同一個人。
從昨晚十二點一直到今晚八點，那個人一共給他打了十幾通電話。
寧舒城盯著屏幕楞了半晌，最終還是回撥了過去。
那邊幾乎是在下一秒就接了電話。
“寧舒城！”
“嗯。”
“你在哪裏？”
“……有什麽事嗎？”
“告訴我你在哪裏？！”這道聲音似乎有些微抖，寧舒城頭一次聽出他的心慌意亂。
他想，這大概是自己的錯覺。
“這不重要。很晚了，你早點休息吧。”
“不許掛！”那頭似乎突然發了急。
俞澤停頓一下，又放緩了語氣，低啞開口，“寧舒城……你……你別掛。”
寧舒城啞嘆一聲：“你到底想說什麽？”
“告訴我你的位置，我來找你。”
“阿澤，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
“我有點累了，就這樣吧。晚安。”
寧舒城將電話掐斷，失重般倒在床上。疲倦已極，他實在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態度來看待這段關系，既然“分手”兩個字如此一文不值，那他又何必將自己的尊嚴再一次剖解地支離破碎。
房間門鈴響起時，寧舒城已經睡意漸沈。
單調的噪音似乎無休止地繞在耳邊，他的神智漸漸清醒過來。寧舒城坐起身，將床頭的壁燈打開，有些遲疑地下了地。
打開房門的一瞬，他只覺得自己夢醒未醒，頭腦一片空白，整個人生根似地僵在原地。
“你怎麽……”
他怔怔開口，卻又將未說完的話咽回喉間。俞澤的手段，他早該知道。
“寧舒城……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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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四）冷戰
泰邦銀行員工餐廳。
葉嘉洵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時，寧舒城正端著餐盤在自助區選菜。
“嘉洵！”寧舒城側頭看他，神色頗為驚訝，“這是什麽情況？”
葉嘉洵從消毒櫃裏抽出雙筷子，在餐盤邊上輕敲了敲：“我剛覆職了。”
“事情都解決了？”
“嗯，上頭今早打電話給我，說前幾天的事情只是誤會，我倒想追根究底，他卻不肯多說，不過，他也表示了歉意。”葉嘉洵長嘆一聲，“算了，就當成一次烏龍吧。”
寧舒城停頓一下，才笑著點點頭：“那就好。”
“我倒想問問你最近怎麽了。我這兩三天聯系了你好幾次，每次打過去都是關機，我還擔心你出什麽事了。”
“這幾天太累了，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發生什麽了？”
寧舒城沿著海鮮區轉了半圈，把兩個三文魚壽司夾到盤裏，神色如常地搖搖頭：“沒什麽。”
葉嘉洵見他看上去並沒什麽異樣，也不再多問，跟在寧舒城身後隨便挑選了幾樣菜式，便和他一起在餐廳落了座。
“Delmar，說起來，我還得感謝你。”
“為什麽？”
葉嘉洵一本正經道：“要不是今兒托了壽星的福，我哪能那麽快就把黴運給掃掉，你說對吧？”
寧舒城本埋頭吃著飯，聽葉嘉洵這樣講，不由擡眼笑道：“我哪有這麽神。”
“不管怎麽樣，這杯我得敬你。”葉嘉洵端起桌上的櫻桃汁，唇角微勾，“Delmar，生日快樂，祝你又年輕了一歲。”
寧舒城舉起一杯白水跟他碰了碰：“謝謝。”
“亞洲房地產CEO峰會昨日在S城召開，以地產龍頭餘氏集團時任總裁俞澤為代表的各位商界領袖暢所欲言，就樓市回暖的最新形勢發表了精彩的看法……”
那道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現在電視屏幕上，他站在華燈底下，被記者團團簇擁，舉手投足間皆是貴氣風雅。
“這位俞總這兩年的確是風頭無二。”葉嘉洵將目光從電視墻上撤回來，轉臉看了看寧舒城，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地感嘆一句。
見寧舒城微耷著眼皮並不答話，他隨即將話題一轉：“對了，你今天打算怎麽慶祝？”
“不打算慶祝，反正又老了一歲，平常心吧。”
“那可不行，要不今晚我們去新開的……”
“嘉洵，真的不用。”寧舒城淡淡打斷他，“我明早還得趕一班飛機，今晚想早點休息。”
“趕飛機？！”葉嘉洵把手中的杯子重重一放，“你要去哪兒？”
“回蒙特利爾。”
“怎麽突然又要回去了，我之前沒聽你說過這事兒啊？”
“最近覺得人不太舒服，正好在泰邦的工作也算告一段落了，所以想回醫院覆查一下，順便也看看我媽。”
葉嘉洵把筷子往餐盤上猛地一丟，語氣急切起來：“是肺不舒服嗎？嚴不嚴重，有沒有覺得缺氧？！”
“你別一驚一乍的。”寧舒城不緊不慢地嚼了兩口壽司：“沒什麽大問題，就是有點兒發悶。”
“我陪你一起回去！”
“嘉洵，我認為的確沒這個必要，我也不想麻煩朋友。”
他說得輕描淡寫，葉嘉洵心裏卻有些發澀。直到現在，他們之間的距離還是隔得那樣遠，寧舒城用“朋友”這個詞築起一道無形的壁壘，令自己從來對他的生活踏之不得。
葉嘉洵稍稍理了理神色，故作輕松道：“行……不過，要是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一定要及時聯系我！”
寧舒城微笑一下：“謝謝。”
“謝謝。”
俞澤從會議室裏闊步而出，一手接過Amy遞過來的熱咖啡。
“俞總，我看明天的日程表上沒什麽特殊安排，您今天就別加班了，不如多休息半天吧？”Amy踩著高跟鞋健步如飛地走在俞澤身旁。
她家老板近幾天似乎事業心高漲，突然開始連軸轉地工作起來，強度之大，連帶著她都有些吃不消。
“看情況吧，你一會兒記得提醒齊淵務必親自到場，進行政府項目的綜合驗收。”
“Ok.”Amy點頭應道，“俞總，前臺的Sofia跟我說大約半小時之前，有位戴眼鏡的先生來過，托她把信封裏的東西轉交給您。”
她從手裏的一大摞文件中抽出一張白色信封遞給俞澤，裏面裝的應該是一把鑰匙。
俞澤的眉目驀然黯下來，一言不發地把信封粗暴撕開，將裏面的鑰匙抖落在手心裏。Amy看到那烏沈沈的一雙眸子緊攫著那把銀鑰匙，目光仿如陷入僵滯。
“他人呢？”他將那鑰匙緊握在手裏，冷聲問道。
“走了半個鐘頭了。”Amy訥訥看著他。
俞澤沈默地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些什麽，只是雙唇緊抿著，幾乎繃成一條直線。
Amy仿佛從他變幻的眸光裏看到了過去從未在她眼前出現過的東西。
訝異，慌亂，抑或落寞？
“知道了，你去忙吧。”過了一歇，俞澤才低聲開口。
她這才長舒一口氣，小心翼翼道：“好的。俞總，您也註意休息。”
大約晚上九點，寧舒城才拖著巨大的行李箱住進機場附近的一家酒店。
一個人站在窗邊，看飛機劃過浩邈無垠的夜幕，才驚覺他的三十一歲原來這樣孤單。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雨來，沒過多久，雨勢便轉猛驟，雷聲如蠻獸低吼，急雨癲狂地從天際傾瀉而下，寧舒城只覺得這噪聲在腦海裏陣陣回響，攪得他一陣煩亂。
他緊咳了兩聲，將半開的窗重重闔上，站在原地定了定心神，思緒才逐漸安寧下來。
寧舒城走到床邊，拿起矮櫃上被自己關了一整天的手機，猶豫半歇，才將它開了機。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麽，或許只是怕重蹈覆轍，所以才刻意隔斷這幾天所有可能的聯系。
手機屏幕將將亮起，隨之而來的便是二十幾通未接來電的提示。
幾通是葉嘉洵這兩天打來的，幾通是不認識的號碼，剩下的未接電話，都來自同一個人。
從昨晚十二點一直到今晚八點，那個人一共給他打了十幾通電話。
寧舒城盯著屏幕楞了半晌，最終還是回撥了過去。
那邊幾乎是在下一秒就接了電話。
“寧舒城！”
“嗯。”
“你在哪裏？”
“……有什麽事嗎？”
“告訴我你在哪裏？！”這道聲音似乎有些微抖，寧舒城頭一次聽出他的心慌意亂。
他想，這大概是自己的錯覺。
“這不重要。很晚了，你早點休息吧。”
“不許掛！”那頭似乎突然發了急。
俞澤停頓一下，又放緩了語氣，低啞開口，“寧舒城……你……你別掛。”
寧舒城啞嘆一聲：“你到底想說什麽？”
“告訴我你的位置，我來找你。”
“阿澤，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
“我有點累了，就這樣吧。晚安。”
寧舒城將電話掐斷，失重般倒在床上。疲倦已極，他實在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態度來看待這段關系，既然“分手”兩個字如此一文不值，那他又何必將自己的尊嚴再一次剖解地支離破碎。
房間門鈴響起時，寧舒城已經睡意漸沈。
單調的噪音似乎無休止地繞在耳邊，他的神智漸漸清醒過來。寧舒城坐起身，將床頭的壁燈打開，有些遲疑地下了地。
打開房門的一瞬，他只覺得自己夢醒未醒，頭腦一片空白，整個人生根似地僵在原地。
“你怎麽……”
他怔怔開口，卻又將未說完的話咽回喉間。俞澤的手段，他早該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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