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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三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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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三冷戰

第十章(三)冷戰

這兩日一入夜,氣溫便降得厲害,晚風貼著皮膚滑過,滋生起些許涼意。紅木石楠的白瓣息索折在道上,走在花園小徑裏,寧舒城緊了緊外套,步調卻放地緩慢。

他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才輸了密碼走進屋內。

別墅裏亮明如晝,暖意泛入他的肌骨,將外頭的冷整個地隔絕。

暖色調的燈光下頭,穿著白色睡裙的小粉團子正趴在地毯上擺弄著手裏的貓咪公仔,見他回來,女兒眸光一閃,旋即踮著步子朝他跑過來。

“寧叔叔抱!”

寧舒城熟練地夾住她的咯吱窩,穩穩往自己肩上一扛,促狹道:“晚晚好像比前幾天重了,寧叔叔都快抱不動了。”

女兒環著他的脖子,溜圓的眼睛清地像是汪著水:“不管不管,每天都要抱抱嘛。”

他笑著親了親女兒的臉頰,抱著她走入客廳。

一身深藍家居服的俞澤膝上置著本《亞洲金融》的新刊,身體微陷在天鵝絨長沙發裏,看上去一派松弛。

“回來了?”

他側頭看他一眼,語氣雖淡,卻有一絲世事安穩的味道。

“嗯。”

寧舒城猶豫一下,還是開了口:“阿澤,我有件事想要問問你,咱們能去臥室談談嗎?”

俞澤直直睨著他,眼神有些微妙。

“直說。”

“還是回臥室吧,可以嗎?”

“什麽事這麽重要?”

寧舒城將女兒從懷裏輕放下來,揉揉她絨絨的頭頂:“乖,你自己先去玩一會兒,寧叔叔跟Daddy有事要談。”

小姑娘乖巧地點點頭,轉身跑回到擺滿玩具的地毯上繼續撒歡。

他雙手插在褲袋裏,向俞澤慢慢走近,用盡量和緩的聲音開門見山。

“我有位朋友,今天被停職了。”

俞澤對他的話仿若罔聞,好一會兒都沒作聲,慢吞吞地翻了幾頁雜志,才忽然想起一般,漫不經心應道:“噢,是嗎?”

“葉嘉洵,你認識的。”

“不太記得了。”

寧舒城的面色陡然嚴肅起來:“阿澤,你見過他,在那次的飯局上。”

俞澤將雜志隨手扔在一邊:“你想說什麽?”

“我想知道,這件事……跟你有沒有關系?”

像是一句擊中靶心,俞澤的目光猛地絆一下,一雙黑眸深遠莫測地望向他,面色漸漸緊繃起來。

“有關系又怎樣?”

“我說過,他是我的朋友。”寧舒城盡力捺著脾氣,“至少給我一個理由。”

俞澤仍舊端然不動,用硬邦邦的語氣答覆道:“我不需要向你解釋。”

他這番強硬的態度著實令寧舒城有些氣惱,仿佛拳拳都打在了棉花上。

可他抗拒俞澤再次將自己拒於事外。

他緩下微躁的情緒,沈沈籲出口氣,才平靜地啟口:“如果是因為我的緣故,那麽大可不必。”

“我可以明天就辭掉泰邦的工作,也可以跟他保持距離。可是,嘉洵需要這份工作。”

聽他這樣說,俞澤冷聲一笑:“他的事,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

“那我的事呢?”寧舒城牽強地扯了扯嘴角,語氣有些黯淡,“上次解釋過的,我不會再重覆。阿澤,我只希望……你能設身處地地考慮一下我的感受,不要意氣用事。我們都知道,停職對於普通人來說是件多嚴重的事,嘉洵他……”

“他對你什麽心思,他自己清楚。”俞澤不耐地截斷他的話。

“即便如此,那又怎樣呢?”寧舒城揉了揉眉心,神色間是難以抵擋的疲憊:“我對你的心思,你也應該清楚。”

“阿澤,不是一切你的所想所做,都是正確的。很多時候,很多事情,都需要換位思考,你不能總這麽以自我為中心。我們都有各自的生活圈,我尊重你,希望你也尊重我。”

“怎麽,我成了惡人?”俞澤從沙發上猛地站起身來,情緒已然降至冰點,幽黑的眸子看上去異常濃重,隱隱釀起一場風暴。

“阿澤,是你讓我成了那個惡人。”

寧舒城苦笑一下,驀然感到一陣疲乏。他不知自己的那些話如何就成了火上澆油,令事態愈演愈烈。

**Y**Q**Z**W**5**C**O**M**俞澤的語鋒冷銳至極,幾乎要撕裂空氣:“如果我不答應呢,你要為了那個葉嘉洵跟我決裂?”

寧舒城靜靜看著他,緘默無言。

夜到了盡頭,屋裏一片沈靜。只是短暫的一會兒,原本柔和的氛圍已變幻成另一番模樣。

他低下眼,掩去眸中那一點失望的陰影,到底不願同對方繼續爭執。

“阿澤,我向你保證,我跟嘉洵之間的相處沒有任何越界。如果哪裏讓你誤會了,我先說句抱歉,或許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有什麽問題,我們可以開誠布公的談,但別把無關的人牽扯進來。”

“你就這麽向著那個葉嘉洵?”

寧舒城頹然笑笑:“俞澤,你到底是在質疑我,還是在質疑你自己?”

“經歷了那麽多,你連這點信任感都給不了我?我不希望你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對我的想法不管不顧。”

俞澤臉色愈發難看,犀利眸光直直朝他迫過來:“你說我自私?”

“是。”

然後是一段驟然的沈默。

兩個人靜默著僵持,眸光相撞,星火四濺,誰也不肯先讓步。

俞澤板著臉冷冷瞧他,眼角眉梢都是寒氣,目光同石般冷硬,重重硌在寧舒城面上。

“既然我都那麽不堪了……”他淡淡脫口,“那不如分開吧。”

“你說什麽?”

寧舒城愕然擡眸,眼光木了一瞬,胸口像是被匕首劃了一刀,刺得他面色發白。

“我說,分開。”

這兩個字如浪擊礁石,引出沈沈巨響,字字鑿鑿往寧舒城耳鼓裏送。

寧舒城緊攥著拳頭,直至手心發疼,才確定自己此刻神志清醒,並沒聽錯。

喉嚨像被人扼住似的陣陣發緊,他擡手捉住俞澤的手腕,沙著聲音啟口:“阿澤,你氣糊塗了。吵歸吵,別說這些話。”

寧舒城的體溫是觸手的涼,俞澤被這涼意激了一下,滿心都是混亂。

他狠狠甩開寧舒城的手,冷聲道:“你可以走了。”

寧舒城定定望著他,半晌的啞寂,仿佛面前這個人全然陌生。他微微張口,像是有話聚在嘴邊,卻最終消弭在空氣裏。

他別開目光,把臉偏向一側,低笑了一聲:“好,我尊重你。”

他們終於在千難萬阻下前進一步,又這樣輕易折回了原點。

寧舒城再沒說什麽,只頭也不回地離開,不帶半點遲疑。

俞澤聽到門被重重帶上,聲響仿若一起驚雷。

似乎有一種意料之外的破裂在接近尾聲。

女兒大概是被嚇住了,突然撕心裂肺地哭起來。俞澤被她鬧得有些頭疼,也無心去哄,只厲聲將秦嫂喊了出來。

“先生。”秦嫂忙小跑著下了樓。

“把她帶上去。”

“哎,好。”

秦嫂將小姑娘摟在懷裏,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背。

她想,看俞先生現在的臉色,恐怕又要大發雷霆。為了避免誤傷,她抱著晚晚二話不說便上了樓。

俞澤打開大理石茶幾的抽屜,從裏面取出一盒香煙。

自從跟寧舒城和好以來,他幾乎沒再碰過這東西。

俞澤知道自己剛才怒氣上湧,思緒並不大清明。但葉嘉洵這三個字始終在他腦子裏煽動層層風暴,令他拗著股勁死倔到底。

煙的火星由旺轉淡,青白的煙子在眼前躥冒。他深吸一口,肺腑的躁動在尼古丁的麻痹中漸漸平覆下去。

或許,是他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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