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三呷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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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三呷醋
第九章（三）呷醋
吃過午飯，寧舒城又陪小丫頭瘋玩了一會兒。
不幸的是，他身上那件嶄新的條紋襯衫已然被女兒的水彩筆左一撇右一劃地勾出不少印記，幾乎成了張抽象的彩繪圖。
他想，他只能先借穿一件俞澤的衣服，然後將自己花花綠綠的襯衫盡快洗掉。
二樓臥室的衣櫃裏，一切物什都被收納地規規整整，有條不紊。意料之中，入眼依舊是一大片整齊劃一的商務西裝。
他試圖在一排單調的黑色或藍色暗紋中尋找一件不那麽拘束刻板的上衣。夾在兩套拉夫勞倫西裝之間的，是一件版式寬松的法式翻領白襯衫，右胸口袋上，繡著一只深藍知更鳥。
寧舒城眼光微動，伸手取出那件舊日衣物。
**Y**Q**Z**W**5**C**O**M**
幾年過去，衣面仍舊平整幹凈，一塵不染，或許曾被人清洗打理過。他將鼻尖湊近，細細嗅了嗅，熟悉的松木香氣已然所剩無幾，但他依舊能辨認出一點香杉雨藤寡淡的餘韻。
掛在最左面，罩在半透明防塵套下的幾件衣物，同樣是他的東西。
他無意窺探俞澤的私人空間，可那些意念與追溯，全都裸裎地攤開在他視線裏，毫不遮掩地等他一個個去細看，去追究。
他在別墅裏看到了很多往昔的影子，他就在這影子中漫步游蕩。
餐桌上的T型花瓶裏，如往昔般插著幾枝清新的嘉德利亞蘭。臥室的窗臺上，那盆他買回來的鏡面草還是綠意沈沈。
俞澤曾幾次揚言要將它扔掉，寧舒城總笑著將他攔下來，美其名曰要學會培養簡單的生活情趣。
床頭置著本淺棕封面的平裝書，其上是他從前慣戴的那副金邊圓框眼鏡。
寧舒城拿起那本奧登的英文詩集，書的扉頁立時展開。
這是兩個人剛同居那年，他送給俞澤的生日禮物。
扉頁上的墨跡組成兩行漂亮的英語花體：
“To my beloved:「給我的摯愛」
let the more loving one be me.「我甘願成為愛得更多的人。”
引於奧登的原詩。
匆匆目覆，周遭仍舊有他親手布置、描畫、碰觸過的東西，那種熟悉感令他與每個物件都彼此相識。
這裏沒有一幀照片，但處處有著他生活過的痕跡，仿佛他只將將離開了半月，一天，甚至一個小時。
寧舒城默然將那本書放回原位，目光如星沈海底，似明似暗，原本寂然如水的思緒轉覺沸湧。
一切歷歷都在。
“先生，您回來啦。”
秦嫂熱絡一笑，麻利地接過俞澤**Y/Q/Z/W/5/C/O/M**手中的公文包。
俞澤的目光在敞亮的客廳裏掃視一圈，旋即問道：“他們呢？”
“晚晚她剛午睡，寧先生好像是在上頭換衣服吶。”
“換衣服？”
“阿澤。”
俞澤聞聲看過去，寧舒城的身影逐漸清晰起來。
他已不是晨時那番裝束。上衣變成了那件久掛在衣櫃中的刺繡白襯衫，而那張清爽斯文的臉上，多了副金絲圓框眼鏡。迷人的琥珀色眼睛被框在其中，自成一片宇宙，暧昧神秘。
他變了，卻也沒有變。還像三年前一樣書卷氣十足，站在光暈底下，風姿楚楚。
“我的衣服弄臟了，剛拿去洗掉，所以……”
寧舒城微頓了頓，隨即以愉悅的口吻繼續說道：“還好這幾年沒發胖，這衣服穿著還是很合身的。”
俞澤長久地看了他一眼，才微微點頭，隨又移開目光。
他沒多說什麽，只徑直上了二樓。
寧舒城將洗完的襯衣晾好，出了外間，見轉角的浴室映出一點暖黃的光影。他低低籲了口氣，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俞澤正拿著剃須刀，預備刮掉新長出來的胡渣，下巴周圍滿是白色泡沫。
“需要幫忙嗎？”寧舒城從他身後探出腦袋。
俞澤淡淡瞥了他一眼：“不需要。”
“怎麽刮那麽勤？”
“臟，看不慣。”
“哪兒臟了？”寧舒城朝他瞪了瞪眼睛。
依目前的情況看，總有一天，這人得發展成重度潔癖患者。
寧舒城無奈地笑一笑：“反正吻你的時候，沒覺得紮。”
俞澤一向對他有意無意的調侃視而不見，只是目不斜視地刮著臉。
寧舒城一直靠在鏡子旁邊，一瞬不瞬地望著他，似乎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俞澤沒好氣地低哼了聲：“你丫眼珠子不怕掉出來？”
“不怕。”
“……”
“能不能別盯著我。”
“不能。”
“……”
“我也沒辦法，只能怪你太迷人了。”寧舒城耍賴般聳聳肩。
這個下頜布滿泡沫的男人，實在是該死的性感。
俞澤懶得理他，自己默默就著清水清洗起來。
“阿澤。其實……在當初送你的那本詩集扉頁上，還有一句話，我沒有寫上去。”
寧舒城不再打趣。
俞澤沈默一下：“我知道。”
If equal affection cannot be，let the more loving one be me.「若感情無法對等，我甘願成為愛得更多的人.」
“我想，以前略過那句話，是一種下意識的逃避。我那時候……不想，也不敢面對。”
寧舒城深深看他，話音剴切：“阿澤，面對這段關系，我想找回更多的勇氣和信心。”
“所以……告訴我，我是不是不再需要那樣一個假設條件了？”
那人擡眼望定他，一雙深目似有無窮引力。
這一次的等待並不算漫長。
俞澤沈吟一歇，終於鄭重地點了點頭。
如釋重負一般，寧舒城嘴角皆是豁然笑意。
手機鈴聲忽在此時響起。
葉嘉洵的來電。
“餵？”
“舒城，餐廳我已經訂好了，在諾克中心23號。6點鐘的話，你ok嗎？”
“沒問題，一定準時到。”
“你現在在哪兒？”
“呃……在家裏。”
“難怪這麽安靜。我現在在外面辦點事兒，得先掛了，那……咱們6點見？”
“好。”
那頭匆匆掛斷了電話，寧舒城將手機重新放回包裏，一面跟俞澤解釋道：
“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我跟一個朋友約好了一起吃頓晚飯，待會兒可能得先走了。”
“嗯。”俞澤對這些私人行程一向不太感冒。
“阿澤，晚上我可能還是得回自己的公寓。我那位朋友剛剛回國，對S城不太了解，我答應他，今晚會抽時間帶他四處走走看看，所以結束的時間可能會有點兒晚。”
“噢。”俞澤取下毛巾擦了擦臉，隨口問道，“法國的朋友？”
“不是，他從加拿大過來。其實，你見過他一次。”
俞澤濃眉一挑：“是麽？”
“嗯，不過不重要，你應該也沒什麽印象了。”
“別低估我的記憶力。”俞澤追問道，“他叫什麽名字？”
“葉嘉洵。”
“葉嘉洵……”
俞澤在嘴裏嚼了嚼這三個字，淡淡道：“噢，是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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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三）呷醋
吃過午飯，寧舒城又陪小丫頭瘋玩了一會兒。
不幸的是，他身上那件嶄新的條紋襯衫已然被女兒的水彩筆左一撇右一劃地勾出不少印記，幾乎成了張抽象的彩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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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在最左面，罩在半透明防塵套下的幾件衣物，同樣是他的東西。
他無意窺探俞澤的私人空間，可那些意念與追溯，全都裸裎地攤開在他視線裏，毫不遮掩地等他一個個去細看，去追究。
他在別墅裏看到了很多往昔的影子，他就在這影子中漫步游蕩。
餐桌上的T型花瓶裏，如往昔般插著幾枝清新的嘉德利亞蘭。臥室的窗臺上，那盆他買回來的鏡面草還是綠意沈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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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
“舒城，餐廳我已經訂好了，在諾克中心23號。6點鐘的話，你ok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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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在哪兒？”
“呃……在家裏。”
“難怪這麽安靜。我現在在外面辦點事兒，得先掛了，那……咱們6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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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我跟一個朋友約好了一起吃頓晚飯，待會兒可能得先走了。”
“嗯。”俞澤對這些私人行程一向不太感冒。
“阿澤，晚上我可能還是得回自己的公寓。我那位朋友剛剛回國，對S城不太了解，我答應他，今晚會抽時間帶他四處走走看看，所以結束的時間可能會有點兒晚。”
“噢。”俞澤取下毛巾擦了擦臉，隨口問道，“法國的朋友？”
“不是，他從加拿大過來。其實，你見過他一次。”
俞澤濃眉一挑：“是麽？”
“嗯，不過不重要，你應該也沒什麽印象了。”
“別低估我的記憶力。”俞澤追問道，“他叫什麽名字？”
“葉嘉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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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澤在嘴裏嚼了嚼這三個字，淡淡道：“噢，是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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