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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四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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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四流年

第八章(四)流年

寧舒城的眼睛有種魔力。

當他平靜看你的時候,總顯得那樣清,那樣亮。珀色的通透無邪加持了它的專註,專註加持了它的深沈。它總能將你罩進它溫順的光芒裏,不動聲色地將一顆心攝取,抑或攪亂。

俞澤略皺了皺眉,稍稍避開了這道目光。

寧舒城的沈默令他不安。

該死的逃避。

他大半的人生都慣於偽飾,總是本能地想要掌控一切局面。但這矛盾也令他在黑白法則裏生存至今。他的性格並非堅不可摧,對於情感,他遲鈍,頑愚,自以為是,又不知變通。

這是他自身的人格缺陷,他知道。他已經盡力去正視,可補缺的過程終歸還是有些困難的。

寧舒城淡淡收回目光,一只手取過掛在毛巾架上的衣服搭在臂上。

俞澤嘴角緊抿,看寧舒城一步步走回來,一面展開那件寬大的男士睡袍,從他背後披上來。

“擡手。”寧舒城說。

俞澤微瞇了瞇眸子,恍若未聞。

“折騰了那麽會兒,小心感冒。”

他的聲音聽上去依舊溫溫淡淡,臉色也很舒展,沒有任何異樣。

“聽話,嗯?”寧舒城很體己地笑笑,嘴角的弧度清氣逼人。

出乎意料。俞澤竟沒有像從前那樣對他這般哄小孩子似的口吻嗤之以鼻,反倒極其配合地裹好了這件睡袍。

“你不想?”

俞澤的神色有些冷淡。

“不。”

寧舒城直截了當地回答他:“可是……現在不可以。”

“理由。”

寧舒城淡淡搖了搖頭,沒有正面回答:“你會等我,不是嗎?”

俞澤定定凝著他,眼鋒有些銳利,也有些質疑。

“阿澤,這一次,我很嚴肅。”

“你介意過去?”

“過去對我來說,並不那麽重要。可它的確太深刻,我沒有辦法完全拋掉。但我想,有些經歷是考驗,也是成長。過於執著,反而失去了如今身邊能夠擁有的東西。全新的開始,也沒什麽不好。”

“你是說,你願意……留下來?”

寧舒城鄭重地點點頭,濃眉下那雙溫存的眼睛含著笑意,像兩顆極亮的星子。

“過去……太匆促了。阿澤,現在我們多給彼此一點時間,好不好?”

寧舒城的喉音溫柔如六月晚風,令人難以拒絕。

俞澤默了一晌,才低低嗯了一聲。

失神間,寧舒城忽然扶住他的頭,舌尖有些霸道地挑進俞澤的唇齒間,暖烘烘的氣息瞬間在兩股糾纏中漫開。

俞澤怔楞一瞬,目光深了幾分。他忽然發狠般在寧舒城唇上咬嚙一下,洩憤一樣。聽到寧舒城吃痛的沈吟,俞澤滿意地揚揚眉峰,輕哼一聲,氣息卻即刻被寧舒城掠奪性的反攻給甕在了嘴裏。

但俞澤並不退讓,寸尺必爭。一個還算浪漫的濕吻莫名其妙演變成一場攻城略地的角逐,寧舒城不覺有些好笑,一點淺淡的笑意卻只能含含糊糊地團在嘴裏。

俞澤微微氣促:“你笑什麽?”

“我笑你……”寧舒城溫熱的氣息酥酥麻麻地噴在俞澤頸邊,“怎麽……那麽可愛。”

“寧舒城,你丫別得……嗯……”

寧舒城索性用一個溫存入骨的吻再次封緘住那人的薄唇。他下頜的胡須剛剃不久,一點點淡青的胡茬又在不知不覺中淺淺探出,輕淺地摩在俞澤的臉頰上,有一種奇異而溫柔的觸感。

“俞澤。”

寧舒城擡起眸子定定看他,瞳孔深處有暗湧的激流。

“這一次,我要一個完完整整,毫無保留的你。”

兩個人收拾妥當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他們就並肩躺在閣樓的天井之下。天井上的那扇小天窗是完全透明的,夜可觀星,晝可見雲。

雨不知何時停了。現在的天是青藍色的,神秘,溫潤。像海。

他們就這樣靜靜望著那隅天上海。誰都默然無聲,誰都不忍心打破現時的安寧靜好。

不知過了多久,天際才泛上一浪淡紅色。

身邊的人已然熟睡。

寧舒城側過眼,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俞澤英挺的側臉,目光若星河璀璨。

他唇角微彎,低低嘆息一聲。

他總是拿他沒法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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